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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第1038章 趙大柱

馬文瑞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哦,這個啊,上週壞的,已經報上去了,後勤說這周就修。”

王剛沒說甚麼,又去看了值班室,值班室的牆上貼著一排制度,字寫得工工整整,可值班記錄本上,最近三天的夜間巡查記錄都是同一個人寫的,筆跡一模一樣,明顯是白天補的。

他合上記錄本,看了一眼馬文瑞,提出來這個問題。

馬文瑞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解釋道:“最近大家工作積極性很高,白天工作量大,晚上有時候太累了,巡查得不太仔細,我批評過他們了。”

王剛笑了笑,沒再追問。

回到局裡,他在筆記本上寫道:“馬文瑞,表面功夫足,實際工作虛,形式主義嚴重,關鍵時刻肯定靠不住。”

類似的筆記,他寫了十幾頁。

有些人在他的筆記本上被畫了圈,表示可以信任;有些人被畫了三角,表示需要繼續觀察;還有些人直接被劃了叉,比如馬文瑞這樣的。

畫了叉的,就要想辦法換掉,換上有足夠擔當的人。

但換人不是簡單的事,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人事調整都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拿來做文章。

這就需要沈莫北去考慮怎麼解決了,不過在那之前,王剛要摸排清楚,哪些人必須換,要換成誰。

這件事真正難的不是把人換掉,而是換上來的人靠得住。

而趙大柱就是一個突破口,五月中旬的一個下午,王剛又去了一趟棉紡廠。

這一次,他沒有去包圍了,而是直接去了後勤科,找到了趙大柱。

趙大柱正在後勤科的倉庫裡清點勞保用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手上戴著白線手套,一本正經地在貨架上貼著標籤。

看見王剛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摘下眼鏡,站直了身子。

“王科長?您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王剛說著,在倉庫裡轉了一圈,“你這活兒幹得挺細啊。”

趙大柱苦笑了一下,沒有接話,把手套摘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領著王剛去了後勤科隔壁的小會議室,倒了杯水,坐下來。

王剛沒有繞彎子,直接說:“老趙,你在後勤科待了一個多月了,感覺怎麼樣?”

趙大柱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才慢慢地說:“王科長,我也不瞞您,後勤科這活兒,我幹得窩囊。”

“怎麼說?”

“我在保衛科幹了十年,說調就調了,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工作需要’——這詞兒用得真好,甚麼都能往裡裝,甚麼都不用解釋。”趙大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不是說後勤工作不重要,可您想想,我一個搞了十年保衛工作的人,突然讓我去管勞保用品的發放,這算甚麼?”

王剛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表態。

趙大柱又喝了口水,像是在壓著甚麼情緒,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說實話,我不怕幹活,在部隊那會兒甚麼苦沒吃過?我就是覺得……彆扭。好像我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說調就調了,連個說法都沒有。”

“那如果讓你回保衛科,你願意嗎?”

趙大柱猛地抬起頭,看著王剛,目光裡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王科長,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王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趙大柱低頭一看,紙上寫著幾行字,是關於棉紡廠保衛科近期的一些問題:值班脫崗、鑰匙管理混亂、巡查記錄造假、消防器材過期未更換,每一條都有具體的時間、地點和當事人,寫得清清楚楚。

“這是……”趙大柱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走了之後,保衛科的情況。”王剛說,“你帶的那個小年輕,叫甚麼的?他倒是挺認真,可光認真不夠,沒有經驗,壓不住人,現在的代理科長是個車間出來的,管生產是一把好手,管保衛基本是兩眼一抹黑。”

趙大柱盯著那份材料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變成了憤怒——不是衝王剛,而是衝那個讓他離開保衛科的決定。

“這幫人,真把保衛工作當兒戲了?”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倉庫的鑰匙掛在牆上?這是誰的主意?我走的時候明明交代過的,鑰匙必須專人保管,誰拿走了要有記錄,這是最基本的規矩!”

王剛看著趙大柱的反應,心裡踏實了一些。

“老趙,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認真回答。”他正色道,“如果組織上讓你回保衛科,你能不能把局面穩住?能不能把那些問題一個個解決掉?”

趙大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想了一會兒。

“王科長,我不是個會說漂亮話的人。”他抬起頭,目光很沉,“我在部隊學到一個道理——保衛工作,不是做給人看的,是要保命的,廠裡千把號工人,倉庫裡堆著幾十萬的物資,還有那些易燃易爆的原料,出了事就是大事,我不吹牛,我回去,一個月之內,把這些問題全部整改到位。”

王剛從棉紡廠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沒有急著回局裡,而是站在廠門口的槐樹下,又點了一支菸,五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槐花的甜味,可他的嘴裡只有菸草的苦澀。

趙大柱的反應讓他心裡有了底,但也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一個事實——像趙大柱這樣被調走的,絕不是一個兩個。

那些畫了叉的保衛科長,也許並非都是馬文瑞那樣只會耍嘴皮子的,有些可能和趙大柱一樣,是真正懂業務、有經驗的老同志,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被拿掉了。

而這些被拿掉的人,正是沈莫北需要他王剛找到、穩住的人。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趙大柱”三個字,在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又在圈外面加了一個方框——這是他自己發明的標記,畫圈表示可以信任,加方框表示可以作為核心骨幹培養。

寫完,他把筆記本揣回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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