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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第1022章 隱憂

接下來一段時間,風平浪靜,轉眼間就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

燕京城落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鵝毛似的從灰濛濛的天上往下飄,一夜之間就把整個衚衕蓋得嚴嚴實實,南鑼鼓巷的槐樹變成了白蘑菇,房簷上掛著一尺來長的冰凌子,太陽一照,亮晶晶的,像掛了滿院的水晶簾子。

沈莫北起了個大早,推開跨越的門,冷風裹著雪沫子撲面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院子裡白茫茫一片,腳印還沒有一個,他是全院第一個起來的。

“爸爸!下雪了!”

知遠不知道甚麼時候從被窩裡爬出來,光著腳丫跑到門口,扒著門框往外看,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跟星星似的,這小傢伙今年三歲了,個頭比同齡孩子高半個腦袋,說話也利索,整天在院裡瘋跑,跟個小泥鰍似的,抓都抓不住。

沈莫北彎腰把他抱起來,用棉襖裹住那雙冰涼的腳丫子。

“冷不冷?”

“不冷!”知遠使勁搖頭,眼睛卻一直盯著院子裡的雪,“爸爸,堆雪人!我要堆雪人!”

“行,一會兒吃完飯就堆。”

丁秋楠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知遠的棉褲棉鞋,瞪了沈莫北一眼。

“你就慣著他吧,光著腳就往雪地裡跑,回頭著了涼,有你受的。”

沈莫北嘿嘿一笑,把知遠遞給她,丁秋楠接過孩子,麻利地給他套上棉褲棉鞋,又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再光腳亂跑,看我不打你。”

知遠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媽,可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沒少,還在往院子裡瞟。

這時候王美芬的聲音從前院傳來:“小北!秋楠!起來了嗎?過來吃早飯!你爸買了豆腐腦和油條!”

知遠一聽,眼睛更亮了,從丁秋楠懷裡掙下來,邁著小短腿就往前院跑,邊跑邊喊:“奶奶!奶奶!我要吃油條!”

沈莫北和丁秋楠對視一眼,都笑了。

前院堂屋裡,爐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仙桌上擺著幾個大碗,豆腐腦熱氣騰騰,上面撒著香菜末、榨菜丁,澆了一勺紅油,看著就饞人。

油條金燦燦的,在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還是熱的。

沈有德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碗,慢悠悠地喝著豆腐腦,看見沈莫北進來,用筷子點了點對面的凳子。

“坐,趁熱吃。”

王美芬正給知遠擦嘴,小傢伙已經啃了大半根油條,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這孩子,餓死鬼投胎似的。”王美芬嘴上罵著,眼裡卻全是笑。

沈莫北在沈有德對面坐下,接過丁秋楠遞來的碗,喝了一口豆腐腦——鹹口的,滷汁濃厚,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爸,今兒小年,東西都備齊了嗎?”

沈有德放下碗,想了想。

“雞魚肉蛋都有了,你媽前些日子還醃了點鹹魚臘肉,掛在廚房樑上呢,柱子那邊說何大清要露一手,做幾個硬菜,咱們這邊就不用準備太多了,主要是包餃子。”

王美芬在旁邊接話:“對了,老何說了,今年年夜飯他們何家請咱們一家過去吃,說是一塊兒熱鬧熱鬧,我都答應了。”

沈莫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何大清當上一大爺之後,跟沈家的來往更密了,三天兩頭送菜過來,說是“嚐嚐手藝”,其實就是變著法兒地感謝沈家,沈有德推了幾回,推不掉,也就隨他去了。

“行,”沈莫北點點頭,“那就去何家吃年夜飯,反正以前我們和柱子哥也是一起過年。”

知遠在旁邊聽見了,油條也不啃了,仰著小臉問:“爸爸,去柱子叔家吃飯嗎?”

“對,去你柱子叔家。”

“那有紅燒肉嗎?”

“有。”

“那有糖嗎?”

“有。”

知遠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啃他的油條。

王美芬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就惦記著吃。”

沈莫北看著兒子那副小饞貓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碗繼續喝豆腐腦,腦子裡卻開始盤算另一件事。

1964年了。

這個年份,對別人來說是日曆上翻過去的一頁,對他這個從後世穿越過來的人,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分量。

算算時間,離那場大風起,也就不到兩年了。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的雪地上,知遠吃完早飯,已經跑出去玩了,小晴天帶著他在雪地裡踩腳印,兩個小人兒在銀白的世界裡像兩顆跳動的豆子,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沈有德注意到他的目光,順著看過去,嘴角浮起笑意。

“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皮的沒邊。”

沈莫北迴過神,笑了笑,沒接話。

沈有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豆腐腦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嘴。

“小北,你是不是有甚麼事?”

沈莫北愣了一下。

沈有德沒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你這些日子,有時候走神,吃飯的時候想事,看知遠玩的時候也想事。我跟你媽說了,你媽說你工作忙,可我看不像,你幹公安這些年,再大的案子也沒見你這樣過。”

沈莫北沉默了幾秒,隨即笑了。

“爸,真沒事,就是年底了,單位事多,有些東西得琢磨琢磨。”

沈有德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有事別自己扛,跟家裡人說。”

“哎。”

沈莫北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喝豆腐腦,可那碗裡的東西,已經沒味兒了。

他知道父親是關心他,可他不能說實話,他怎麼說?說快起風了?說自己能預知未來?那不是讓家裡人跟著擔驚受怕嗎?

他只能自己扛著。

這些年,他一直在佈局,從軋鋼廠到公安部,從周鶴年的案子到拒絕特殊戰線的邀請,每一步他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可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躲過去的。

那場風,遲早要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場風到來之前,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好,讓家裡人在風起的時候,能有一個安穩的落腳處。

可這些話,他現在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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