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亮了,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地上一道白線。
許大茂坐在床上,發了半天愣,想了想還是要去找易中海。
易中海在院裡經營了半輩子,一大爺的位置丟了那麼久,好不容易等老沈頭不幹了,以為自己能東山再起,結果讓何大清截了胡,他能甘心?
許大茂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翻身下床,三兩下穿好衣裳,臉都沒洗就往外跑。
周曉麗在後面喊:“大茂!吃早飯了!”
“不吃了!”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許大茂跑到後院易中海家門口,抬手剛要敲門,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昨兒晚上易中海說的那些話——“你讓我給你說法?我給你甚麼說法?是你自己急著跳出來當出頭鳥,現在栽了,你來找我?”
許大茂的手縮了回來。
易中海那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他許大茂現在在院裡名聲臭了,易中海還肯見他?還肯跟他合計?
可不去找易中海,他又能找誰?
許大茂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誰?”裡面傳來易中海的聲音,不高不低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易大爺,是我,大茂。”
屋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易中海站在門口,穿著一身舊棉襖,笑著看向許大茂,看的許大茂心裡發毛。
“大茂啊,這麼早?進來吧。”
許大茂跟著他進了屋,在八仙桌旁坐下,搓著手,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易中海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對面坐下,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
許大茂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易大爺,您說,這事兒真就這麼算了?”
易中海放下茶杯,看著他,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甚麼情緒。
“甚麼事?”
“何大清當一大爺的事!”許大茂急了,“他在院裡耀武揚威的,您就忍得了?”
易中海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說不清的意味。
“大茂,人家是大家選出來的,名正言順的一大爺,我有甚麼忍不了的?”
許大茂愣住了。
他沒想到易中海會這麼說。
易中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慢悠悠的。
“大茂,你記住,這世上的事,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何大清當選了,那是人家的本事。咱們要是還想在院裡待下去,就得認這個賬。”
許大茂的臉漲紅了。
“那您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易中海轉過身,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算了?誰說要算了?”
許大茂愣住了。
易中海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大茂,你這個人,就是太急。甚麼事都想一下子辦成,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許大茂,那眼神裡透著一點“你這腦子”的意思。
“既然王主任出面作證,澄清了譚家菜的事情,那麼有著沈家撐腰的何大清當上一大爺,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咱們現在跟他硬碰硬,不是找不自在嗎?可日子長著呢,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
許大茂眨眨眼,腦子轉了轉,似乎明白了甚麼。
“易大爺,您的意思是……等?”
易中海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對,等。等他出錯,等他露馬腳,等他自己把自己搞臭,我可瞭解他,何大清那人,脾氣倔,嘴硬,得罪人是遲早的事,他現在剛上任,大家給他面子,可日子久了,他還能事事周全?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許大茂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易大爺,您說得對!何大清那脾氣,跟他那個傻兒子一個德行,嘴上沒個把門的,得罪人是遲早的事!咱們就等著看他的笑話!”
易中海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大茂,你明白就好。”
許大茂站起身,臉上的愁容一掃而光,換上了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易大爺,那我先回去了,您歇著。”
易中海點點頭,目送他出去。
門關上後,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端起茶杯,望著窗外,眼神裡透著一絲陰翳。
何大清啊何大清,你以為當上一大爺就萬事大吉了?這院裡的事,水深著呢。
你臭廚子,能玩得轉?
易中海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何大清上任一大爺的頭三天,院裡風平浪靜的,像臘月裡結了冰的湖面,看著結實,可底下有沒有魚,誰也說不準。
街道辦劉幹事來過一次,交代了幾件事——冬季防火、春節慰問、鄰里和睦,都是些例行公事。何大清一一記在本子上,應得妥帖。劉幹事走的時候,還回頭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幾分審視,也有幾分認可。
“何師傅,您剛上任,有甚麼事隨時來街道辦找我。”
何大清點點頭,送他出了院門。
院裡人見了他,也都客客氣氣的,跟以前沒甚麼兩樣。王美芬在院裡碰見他,還打趣說:“老何,這一大爺當得咋樣?有沒有人給你送點禮啥的?”何大清笑著擺擺手:“嫂子,您就別逗我了,我這剛上任,腳跟都沒站穩呢。”
可何大清心裡清楚,這平靜底下,藏著暗流。
頭一件事,就是聾老太太。
聾老太太住在後院,一個人,日子過得清淨,現在譚翠蘭和她住在一起,兩人也有個伴兒。
她一直說她耳背,可院裡甚麼事都瞞不過她。
何大清剛回來的時候,就想去看看她,可因為有事耽擱了,現在忙好了,自然要去看看她。
這事情忙好,自然就去想著他跟白慧茹商量:“慧茹,你說我去看聾老太太帶點啥?”
白慧茹想了想,放下手裡的活,從櫃子裡翻出一包點心——是前幾天沈莫北吃飯的時候帶的,京八件,用油紙包著,扎著紅繩,看著就喜人。
“把這個帶上,老太太牙口不好,這個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