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院子裡那棵棗樹的影子短了一截。
何雨柱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塊抹布,可那眼睛,一直往中院何家那屋瞄。
從他爹屋裡飄出香味,是何大清在做飯,紅燒肉的味道,他聞得出來。
他娘走得早,後來何大清去了保定,他就再沒聞過這種“一家人要吃飯”的香味。
李小燕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那樣,忍不住笑了。
“柱子,你站那兒幹啥呢?跟個門神似的。”
何雨柱回過神來,把抹布往她手裡一塞:“我去廚房看看。”
李小燕接過抹布,看著他往廚走的背影,嘴角帶著笑,心裡卻有些擔心。
她知道白家兄弟來了,也知道許大茂把人弄來沒安好心,可這事兒,她一個女人家插不上嘴,只能看著。
何雨柱走到廚,聽見裡頭何曉的笑聲,還有白慧茹炒菜的滋啦聲。
他推門進去。
廚房裡,何大清在灶臺前忙活,鍋鏟翻飛,紅燒肉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白慧茹正在幫忙。
何雨柱點點頭,走到何大清旁邊坐下。
“爹,白姨那倆兒子……啥時候來?”
何大清沒說話,只是往窗外努了努嘴。
何雨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院門口,許大茂正領著兩個人往這邊走。
走在前頭那個,二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壯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緊張,不是興奮,而是一種……像是在打量甚麼的眼神。
後頭那個年輕些,瘦一些,走路的架勢透著股痞氣,眼睛一直往院裡各處瞟,像是在看甚麼新鮮玩意兒。
白老大和白老二。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門口,迎了出去。
許大茂看見他,臉上那笑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來:“傻柱!何叔在家呢?”
何雨柱沒理他,眼睛落在白老大身上。
白老大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白老大先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你是何叔的兒子吧?我叫白建國。”
何雨柱點點頭:“何雨柱,叫我柱子就行。”
白老大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徑直往屋裡走。
白老二跟在後頭,經過何雨柱身邊的時候,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裡透著點兒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敵意,也不是友好,而是一種……審視。
何雨柱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沒說甚麼,跟在後面進了屋。
屋裡,白慧茹已經停了手裡的活兒,站在灶臺前,看著門口。
白老大走進來,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白老二跟在後頭,也愣住了。
母子三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先開口。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爐子裡煤球燃燒的細微爆裂聲。
何曉蹲在門口,仰著小臉看著這幾個大人,忽然開口:“奶,這兩個叔叔是誰呀?”
白慧茹回過神來,彎腰把何曉抱起來,摟在懷裡,聲音有些發哽:“曉兒,這是你……你兩個叔叔。”
何曉眨眨眼睛,看看白老大,又看看白老二,忽然笑了:“叔叔好!”
白老二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嘴角扯出一個笑,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白老大卻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娘,還有她懷裡的那個小丫頭。
那眼神,讓何雨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何大清去保定之後,心裡的那個一直解不開的疙瘩,之前他以為已經解開了。
現在看白老大那眼神,他忽然有些明白——這疙瘩,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
何大清站起身,走到白老大面前。
“建國,建軍,你們來了,快坐。”
白老大看著他,那眼神複雜得很。
“何叔。”他開口,聲音不高,“我們來了。”
就這三個字,卻讓何雨柱聽出了裡頭藏著的東西——不是尊重,不是親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疏離。
何大清也不在意,招呼他們坐下。
白慧茹把何曉放下,端了菜上來,紅燒肉、炒雞蛋、燉白菜、涼拌蘿蔔絲,擺了一桌子。
“你們一路辛苦,先吃飯,有甚麼話,吃完飯再說。”
白老大點點頭,在桌邊坐下。
白老二早就盯著那盤紅燒肉,聽見這話,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何叔,你手藝還是這麼好!”
何大清笑了笑。
白老大卻沒動筷子,只是看著白慧茹,忽然問:“娘,您在燕京這麼久了……過得咋樣?”
白慧茹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挺好的,你們何叔對我好,柱子他們也好,院裡人也客氣。”
白老大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又看了何大清一眼。
何大清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也不說話。
何雨柱在旁邊看著,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他忽然想起王美芬昨天說的話——“這倆孩子,看著就不是善茬。”
現在看,還真是。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白老二埋頭吃飯,嘴就沒停過,一盤紅燒肉,他一個人幹掉了大半。
白老大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甚麼。
白慧茹時不時給他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這個好吃”,眼眶一直紅紅的,畢竟是自己兒子,以後說不準就見不到幾面了。
何大清偶爾說兩句,都是些家常話——路上累不累,保定那邊怎麼樣,工作順不順心。
白老大應著,話不多,但每句話都答得滴水不漏。
何雨柱坐在旁邊,悶頭吃飯,耳朵卻一直支稜著,聽他們說話。
飯吃完了,白慧茹收拾碗筷,白老大忽然開口。
“娘,我跟建軍有幾句話,想跟您單獨說說。”
白慧茹手裡的碗頓了頓,看了何大清一眼。
何大清點點頭:“去吧,你們娘幾個好好說說話。”
白慧茹把碗放下,領著白老大和白老二進了裡屋。
門關上了。
何雨柱看著那扇門,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爹,”他壓低聲音,“您說他們要說啥?”
何大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放下。
“不管說啥,都是他們娘幾個的事,咱們別摻和。”
何雨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