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透著些說不清的東西。
“許同志,你這麼幫我們,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許大茂擺擺手:“謝甚麼謝!咱們都是自己人!你們在燕京有啥事,儘管找我!”
白老大笑了笑,沒再說話。
白老二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
“哥,咱們啥時候去見娘?”
白老大瞪了他一眼:“急甚麼?娘又跑不了。”
白老二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許大茂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發虛。
這白老大,看著年輕,可那眼神,那說話的分寸,比他精多了。
他忽然有些後悔把這兩個人找來。
可後悔也晚了。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那你們今晚就先住我這兒,明天再說。”
白老大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忽然問:“許同志,我娘住哪間屋?”
許大茂愣了一下,走到他身邊,往中院方向指了指:“就那幾間正房,何家那幾間。”
白老大盯著那邊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許大茂在屋裡轉悠了兩圈,心裡那點算計翻來覆去地滾。
白家兄弟住下了,可白老大那眼神,總讓他心裡發毛。他得趕在這倆小子見到白慧茹之前,先把底摸清楚——白慧茹對她這兩個兒子,到底是啥態度?
是怕?是愧?還是壓根就不怕?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許大茂就起了床,他躡手躡腳地往外走,生怕驚動那倆兄弟。
周曉麗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問:“大茂,這麼早去哪兒?”
“出去有點事,你別管。”許大茂壓低聲音,穿上棉襖就往外走。
院裡的空氣冷得刺骨,他裹緊大衣,往中院走去。
何家的門還關著,煙囪裡冒著裊裊炊煙,估摸著是在做早飯。
許大茂在牆角蹲了一會兒,凍得直跺腳,正打算換個地方,忽然看見白慧茹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盆水往院角的排水溝走。
機會來了!
許大茂趕緊站起身,臉上堆起笑,迎了上去。
“白姨!早啊!”
白慧茹腳步一頓,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那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她和許大茂也不怎麼熟悉,不過知道他和何雨柱不對付,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也是招呼了一聲。
“大茂啊,這麼早?”
“可不是嘛,睡不著,起來溜達溜達。”許大茂湊過去,壓低聲音說,“白姨,我有個事兒想跟您聊聊。”
白慧茹把手裡的水倒了,轉過身看著他。
“甚麼事?”
許大茂左右看看,像是在確認沒人偷聽,這才壓低聲音說:“白姨,您那倆兒子……來燕京了,你知道不?”
白慧茹的手微微一抖,但臉上那表情還是沒甚麼變化,當然知道了,還是你搞過來的。
“哦?在哪兒呢?”
許大茂往後面努努嘴:“在我家呢,昨晚到的,我怕您一時接受不了,就沒讓他們直接來找您,讓他們先在我那兒住一宿。”
白慧茹看著他,那眼神,讓許大茂心裡有些發毛。
“大茂,你費心了。”
許大茂趕緊擺手:“白姨您這話說的,都是街坊鄰居,應該的!我就是想問問您,您打算……見他們不?”
白慧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他們怎麼來的?你去找的他們?”
許大茂愣了一下,臉上那笑僵了僵。
“白姨,您這話說的,我……我就是順道……”
“順道?”白慧茹打斷他,那聲音不高,卻讓許大茂心裡一緊,“保定離燕京幾百裡地,你順道順那麼遠?”
許大茂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白慧茹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透著些說不清的東西。
“大茂,你是個聰明人,可你記住——聰明過頭了,就是傻。”
許大茂的臉漲紅了。
白慧茹沒再看他,端著盆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讓他們中午過來吧,我給他們做飯。”
說完,她推門進去了。
許大茂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心裡又喜又慌——喜的是白慧茹答應見兒子了,慌的是白慧茹那眼神,那話,總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不管怎麼說,這事兒總算有眉目了。
許大茂回到自家,白家兄弟已經起了床,正坐在八仙桌旁喝粥。
看見他進來,白老二先開口:“許同志,這麼早去哪兒了?”
許大茂搓著手,臉上堆起笑:“白老二,我跟你們說個好訊息——你們娘答應見你們了!讓你們中午過去吃飯!”
白老二眼睛一亮,碗都放下了:“真的?”
白老大卻沒動,只是慢慢喝完碗裡的粥,把碗放下,抬起頭看著許大茂。
“許同志,我娘還說甚麼了?”
許大茂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乾笑了兩聲:“沒……沒說甚麼,就說讓你們中午過去,她給你們做飯。”
白老大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中院方向。
白老二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哥,咱們現在就去?”
白老大搖搖頭:“不急,娘讓中午去,就中午去,咱們得好好準備準備。”
他轉過頭,看著許大茂,忽然問:“許同志,我娘在院裡……有人欺負她嗎?”
許大茂愣了一下,眼珠轉了轉,趕緊說:“有啊!怎麼沒有!院裡那些婆娘們,嘴碎得很,背地裡沒少嚼舌根!就說你娘跟何叔的事,她們說得可難聽了!”
白老二的臉色變了。
白老大還是那副表情,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許同志,你說的那些人,都是誰?”
許大茂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說:“這事兒你別急,等你們見了你娘以後,我慢慢告訴你們。”
白老大看著他,忽然笑了。
“許同志,你對我們這麼好,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許大茂連連擺手:“謝甚麼謝!咱們都是自己人!”
白老大沒再說話,只是轉過頭,繼續望著窗外。
那眼神,讓許大茂心裡直發毛。中午時分,太陽終於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給這冷颼颼的天添了點兒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