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在他對面坐下,端起丁秋楠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沈有德看著他,也不催,就那麼慢悠悠地喝茶。
過了好一會兒,閆埠貴終於開口了。
“老沈,我聽說……何大清要競選一大爺?”
沈有德點點頭:“有這回事。”
閆埠貴的臉色有些複雜。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老沈,你實話跟我說,這事兒,是不是你攛掇的?”
沈有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老閆,您這話從何說起?”
閆埠貴嘆了口氣,往椅背上靠了靠。
“老沈,我也不瞞你,我這心裡,其實也有想法。”
沈有德眉頭微微一挑。
閆埠貴繼續說:“易中海那人,太精,精得過頭了,他當一大爺,我不放心。劉海中那人,太愣,愣得沒邊了,他當一大爺,我更不放心。我閆埠貴在院裡這麼多年,雖說沒當過大爺,可哪次院裡的事我沒參與?哪次街道辦的任務我沒完成?”
他頓了頓,看著沈有德,眼神裡透著些說不清的東西。
“老沈,我想試試。”
沈有德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三大爺,您想試,是您的事,我不攔著。”
閆埠貴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
沈有德擺擺手:“我沒甚麼意思。我現在不是一大爺了,院裡的事,我不摻和,你想試,就自己去試,不用問我。”
閆埠貴臉上的光暗了暗,但還是不死心。
“老沈,你這話說的,你在院裡這麼多年,誰不敬你幾分?你要是能幫我……”
“三大爺。”沈有德打斷他,“我說了,我不摻和,何大清是我老朋友,他要是競選,我支援他,您要是競選,我也不會反對,但讓我幫您拉票,那不行。”
閆埠貴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嘆了口氣。
“老沈,我明白了。”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有德一眼。
“老沈,你說,我有希望嗎?”
沈有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老閆,您這人,不壞,可你太會算計了了,精得讓人覺得你不實在,院裡的街坊,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桿秤,所以啊,我感覺你當三大爺就挺好的了。”
閆埠貴聽著,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沒再說甚麼,轉身出去了。
沈莫北從裡屋出來,走到沈有德旁邊坐下。
“爸,閆埠貴來找您,是想讓您幫他?”
沈有德點點頭。
“您怎麼說的?”
沈有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說了,我不摻和。”
沈莫北聞言頓時笑了起來,突然他想起剛才閆埠貴出門時那個背影,又有些感慨。
這個院裡,每個人都在算計,可每個人又都算不明白。
易中海算計了一輩子,現在孤家寡人。
劉海中算計了一輩子,現在兒子跟他離心離德。
閆埠貴算計了一輩子,現在想當一大爺,卻發現沒人信他。
……
許大茂這兩天心裡像揣了只耗子,抓心撓肝的難受。
自打何大清要競選一大爺的訊息傳開,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周曉麗問他咋了,他也不說,就那麼瞪著眼盯著房梁,盯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睡著了還做噩夢——夢見何雨柱騎在他脖子上,拿大耳刮子抽他,抽一下問一句“服不服”,他想喊喊不出來,憋得滿臉通紅,一激靈醒了,渾身冷汗。
“至於嗎你?”周曉麗被他吵醒,揉著眼問,“人家何叔當不當一大爺,跟你有甚麼關係?”
“你懂甚麼!”許大茂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吼完又後悔,悶頭躺下,背對著她,不說話了。
周曉麗看著他那後腦勺,嘆了口氣,也沒再問。
可許大茂心裡明鏡似的——他跟何雨柱鬥了多少年了?從小鬥到大,從院裡鬥到廠裡,兩人互有勝負,可是何雨柱那傻小子,憑甚麼?憑甚麼他爹這時候回來?憑甚麼他爹還要當一大爺?
要是何大清真當上了一大爺,那何家在院裡不就成了頭一份?他許大茂往後見了何雨柱,還不得低著頭走?
不行,絕對不行。
可怎麼才能不讓何大清當上一大爺呢?
許大茂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事兒得找個人商量。
易中海。
第二天,許大茂瞅準機會,溜進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看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只是嘴角動了動,浮起一絲早就料到的笑。
“大茂來了?坐。”
許大茂在他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易大爺,何大清要競選一大爺這事兒,您怎麼看?”
易中海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又放下。
“大茂,你有話直說。”
許大茂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易大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想當一大爺,我肯定是鼎力支援的,本來我倆合作,這事就十拿九穩了,可何大清這一摻和,事情就複雜了。當年他在院裡人緣不差,現在還有沈家撐腰,要是讓他當了,您這心思可就全白費了。”
易中海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讓許大茂心裡有些發毛。
“易大爺,您倒是說句話啊。”
易中海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回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甚麼。
喝完,他把茶杯放下,看著許大茂,緩緩開口。
“大茂,你說得對,何大清這一回來,確實是個麻煩,可你知道,最大的麻煩在哪兒嗎?”
許大茂愣了一下:“在哪兒?”
易中海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甚麼很遠的東西。
“最大的麻煩,不是何大清,是沈家。沈有德雖然不想幹了,可他在院裡的威望還在。沈莫北就更不用說了,公安部的,誰不敬他幾分?他們一家子要是鐵了心幫何大清拉票,咱們誰也爭不過。”
許大茂點點頭,這點他當然知道。
“那怎麼辦?”
易中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看著他。
“大茂,我問你,何大清當初為甚麼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