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側翼的槍聲也停了,李排長過來彙報:“沈指揮,武裝分子已被擊傷制服!繳獲全自動步槍一把,54手槍一把,子彈若干,我方無人重傷!”
“幹得好!”沈莫北鬆了口氣,立馬安排道“清理現場,逮捕所有嫌疑人,仔細搜查他們身上和藏匿點,尋找一切證據!”
他低頭看著被李克明拉起來的周鶴年,這個曾經位高權重、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老人,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腰背佝僂得更厲害,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偶爾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周鶴年,你的戲,演完了。”沈莫北的聲音冰冷,“帶走!”
廢棄窯廠的槍聲在清晨稀薄的空氣中徹底平息,硝煙味混合著塵土和鐵鏽的氣息,緩緩飄散。
周鶴年被李克明和另一名幹警一左一右架著,踉蹌地走向停在廠區邊緣的吉普車,他身上的深藍色工裝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血跡,左臂無力地垂著,每走一步,蒼老的臉龐都因疼痛而微微抽搐,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卻不見多少慌亂,反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看透一切又帶著譏誚的複雜神色。
不遠處,那個接應人——被李排長帶人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被兩名武警戰士押解過來。
他右肩中了一槍,鮮血染紅了半邊衣服,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慘白,但眼神兇狠,不斷掙扎,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他的右手虎口處,果然有一層厚厚的老繭,符合長期握持方向盤或某種工具的特徵。
“這人叫錢廣發,退伍汽車兵,無正當職業,平時靠打零工和倒騰些小買賣為生,有偷竊前科。” 這時候負責外圍調查的一名幹警向沈莫北低聲彙報初步情況,“據他鄰居反映,這人脾氣暴躁,愛喝酒,我們之前排查到了他家,和他有過交流,但是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沈莫北點點頭,目光在錢廣發和周鶴年之間掃過,一個是底層滾打、被金錢收買的亡命徒,一個是深居簡出、老謀深算的前高階軍官,他們之間,是如何搭上線的?僅僅是金錢交易,還是有更深的淵源?
“分開押送,嚴密看管,防止串供或自殘。” 沈莫北下令,“立刻送回市局,開闢單獨審訊室,準備突擊審訊,通知指揮部,主要目標周鶴年及其接應人錢廣發均已抓獲,請求醫療人員對周鶴年傷勢進行緊急處理,但需在嚴密監控下進行。”
“是!”
車隊迅速撤離這片剛剛經歷槍戰的廢墟,朝著市區疾馳而去。車窗外,天色已大亮,早起的炊煙在遠處的村莊嫋嫋升起,與剛剛過去的驚心動魄形成鮮明對比。
……
燕京市公安局,高度戒備的特別審訊區。
周鶴年胳膊上的槍傷經過簡單清創和包紮,子彈擦過皮肉,未傷及筋骨,但失血和疼痛消耗了他大量體力。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藍色囚服,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銬住,一盞功率不大的檯燈從側面照著他半邊臉,使得他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邃,另一半臉則隱在陰影裡。
他沒有任何辯解,只是沉默地坐著,閉著眼睛,彷彿老僧入定,又像在積蓄力量,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沈莫北、謝老、聶部、李部長都走了進來,沒有繁文縟節,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這排場絕對是夠大了。
沈莫北在主審位置坐下,三個領導在後面坐著,目光平靜地看向周鶴年,沒有立即發問。
長時間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審訊室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以及周鶴年略顯粗重但努力控制的呼吸聲。
終於,周鶴年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謝老身上,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形成一個僵硬的弧度:“老謝……沒想到,最後是你來送我這一程。”
這屋裡的人裡面他和謝老最熟悉,兩人曾經在軍校一起培訓過。
謝老面色沉凝,眼中既有痛心,也有不容置疑的威嚴:“周鶴年,不是我來送你,是黨和人民,是法律,來審判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背叛了信仰,背叛了國家,背叛了這身軍裝!”
周鶴年喉結滾動,避開了謝老的目光,轉而看向沈莫北,眼神複雜:“沈莫北……我調查過你,年輕,能幹,有衝勁,也有腦子,李懷德栽在你手裡,不冤,楊振武那個蠢貨,更不冤,只是我沒想到,‘灰鴿’、‘夜梟’、吳德……我經營了這麼多年,最後會毀在你這把‘快刀’上。”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怨恨,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近乎欣賞的感慨,但這更讓人感到其內心的冰冷與不可測。
沈莫北沒有接他的話茬,直接切入正題:“周鶴年,你的敵特網路我們已經基本掌握,‘雅墨軒’徐文清、天壇醫院張繼學、公安部孫國棟、紅星軋鋼廠吳德、退伍兵錢廣發,還有楊振武、李懷德這條線上的所有人,你利用職權、舊誼、把柄、金錢,編織了一張巨大的間諜網,長期向境外勢力提供我國軍事、政治、經濟情報,證據確鑿,現在,是你自己交代問題的時候了。”
周鶴年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交代甚麼?你們不是都已經查清楚了嗎?人贓並獲,我沒甚麼好說的。”
這明顯是破罐子破摔,甚麼都不想交待啊。
“我們要的,不僅僅是已經查到的。” 聶部長聲音冷硬如鐵,“是你全部的犯罪事實!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被拉下水的?上線是誰?具體的聯絡方式和密碼規則?你傳遞過哪些尚未被我們掌握的情報?除了已知的這些節點,還有哪些潛伏更深的人員?你收集到的資金和情報最終流向哪裡?是不是南邊?南邊給你甚麼承諾?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