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只有那些朽木和碎磚。腳印到了屋子中央就幾乎消失了。
沈莫北沒有放鬆,他走到那堆朽木碎磚前,用腳輕輕撥了撥,碎磚滾動,露出下面一小塊顏色略深的土地,他蹲下,用手指捻起一點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極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不是常見的捲菸,更像是一種自制旱菸的味道。
周鶴年不抽菸,至少明面上不抽。這味道很可能是那個接應人的。
他剛才就在這裡!而且可能剛離開不久!
“搜!仔細搜這面牆和地面!”沈莫北低喝。隊員們立刻開始仔細敲擊牆壁和地面,尋找可能存在的暗道或夾層。
就在此時,窯洞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磚塊摩擦的“嘎吱”聲!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窯洞中被無限放大。
“在更裡面!”沈莫北瞬間判斷,立刻帶人衝出小窯室,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追去。窄小的腳印再次出現在主窯洞的地面上,變得更加清晰急促,顯然逃跑者有些慌亂了。
主窯洞似乎快到盡頭,前方出現了坍塌的磚石,堵住了去路。但腳印卻指向坍塌磚石堆的左側,那裡牆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裂口,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裂口邊緣的磚石有新鮮的刮擦痕跡,還有一點布絲掛在上面。
“在這裡面!”沈莫北沒有猶豫,率先彎腰鑽入裂口,裡面是一條極其狹窄、低矮的縫隙,似乎是當年窯體結構變形產生的,充滿壓迫感。他只能側著身子,艱難地向前挪動。身後,李克明等人也依次跟進。
縫隙不長,大約七八米後,前方隱約透出微弱的天光,沈莫北加快速度,擠出縫隙,眼前豁然開朗——這裡竟然是窯洞的另一個出口!位置極其隱蔽,被外面叢生的荒草和倒塌的磚窯廢料半掩著,從外面很難發現。
天光已大亮,晨曦透過稀疏的雲層,照亮了這片廢墟。沈莫北衝出洞口,目光如電般掃視。前方是一片更加開闊的廢棄場地,堆滿了破碎的瓦礫和生了鏽的廢棄機械零件。在約五十米開外,一個穿著深藍色舊工裝、身形佝僂的身影,正踉蹌著朝一片更高的廢墟堆跑去!正是周鶴年!他左臂姿勢有些不自然,似乎確實有傷。
“站住!周鶴年!”沈莫北厲聲大喝,同時舉槍瞄準其腿部,“再跑我就開槍了!”
周鶴年身體一震,卻沒有停下,反而更加拼命地向前跑,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躲避。
“砰!”沈莫北果斷開槍,子彈打在周鶴年腳邊的碎磚上,濺起一蓬塵土。
周鶴年被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速度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砰!砰!”兩聲槍響從側面一堆較高的廢鐵架後傳來!子彈打在沈莫北身邊的磚石上,碎石迸濺!
接應人!他果然有槍,而且一直在暗中掩護周鶴年!
“隱蔽!”沈莫北迅速撲向一旁半截水泥管後,李克明等人也各自尋找掩體,對方的火力壓制了他們,周鶴年趁機連滾帶爬,躲到了一堵半塌的磚牆後面。
“沈局!對方火力不弱,像是全自動步槍!”李克明喊道,同時朝著槍聲響起的大致方向還擊,由於不知道對方位置,無法壓制對方。
槍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在廢棄廠區上空迴盪,外圍的武警和部隊戰士聽到槍聲,立刻按照預案,從多個方向向槍戰區域收縮包圍圈,同時高聲喊話:“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沈莫北躲在水管後,大腦飛速運轉,對方佔據有利地形,盲目強攻會造成傷亡,周鶴年躲藏的磚牆並不厚實,但那個接應人的位置是個麻煩。
“李排長!”沈莫北對著步話機喊道,“對方有武裝人員,在廠區東南角廢鐵架區域,火力壓制我們!請求支援,從側翼包抄,拔掉那個火力點!注意,儘量抓活的!”
“收到!二班三班,跟我上!一班掩護!”李排長的聲音從步話機傳來。很快,側翼響起了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聲音。
沈莫北趁機觀察周鶴年藏身的磚牆,牆不高,只有一米五六,但周鶴年蜷縮在後面,只露出一點衣角,他似乎在劇烈喘息,可能傷勢和奔跑耗盡了他的體力。
“周鶴年!”沈莫北再次喊話,聲音穿透稀薄的槍聲,“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看看你周圍,全是警察和部隊!那個接應你的人自身難保!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你難道想讓你的一世‘英名’,最後落個被當場擊斃的下場嗎?”
磚牆後面沒有回應,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側翼,武警戰士已經和接應人交上火,槍聲更加激烈。接應人雖然槍法準,但面對人數和火力優勢,很快被壓制,活動範圍被不斷壓縮。
沈莫北知道機會來了。他對李克明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從掩體後躍出,一左一右,以最快的速度向周鶴年藏身的磚牆撲去!其他隊員則集中火力,朝著接應人可能還擊的方向射擊,進行掩護。
幾十米的距離,在腎上腺素的飆升下轉瞬即至。沈莫北一個翻滾,已到磚牆側面,槍口瞬間指向牆後——
周鶴年背靠著磚牆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嘴唇乾裂,左臂的衣袖果然有一片深色的血漬。他手裡沒有槍,只有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鏽鐵棍,此刻也無力的丟在一邊。看到沈莫北的槍口,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又化為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點嘲諷。
“沈……沈局長……”周鶴年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破風箱,“好手段……真是……後生可畏。”
“起來!”沈莫北沒有廢話,上前一步,用槍指著他,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防止還有別的埋伏。李克明也從另一側逼近,迅速給周鶴年戴上手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