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想起剛創業時，在地下室裡寫程式碼的日子，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讓麥窩的伺服器多撐一天。他伸手幫茵茵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這次她沒躲，睫毛在他手背上輕輕掃過，像羽毛搔過心尖。
"會吧。" 秦峰的聲音有點啞，"但得守著值得的東西。"
回到酒店時，於佳佳正坐在大堂沙發上啃芒果，看見他們進來，故意把芒果核往垃圾桶裡一扔，精準命中："喲，小兩口約會回來了？甯浩剛發訊息，說泰國的審片組又找茬，說女主角的衣服太暴露，讓換長袖。"
茵茵的臉騰地紅了，秦峰趕緊岔開話題："讓造型師把露臍裝改成短款 T 恤，加個牛仔外套 —— 既符合劇情，又不讓他們挑刺。" 他瞥見於佳佳手裡的芒果汁滴在領口，白襯衫上洇出片黃漬，"你能不能斯文點？明天見甯浩的團隊，別讓人覺得我們是來混吃混喝的。"
"放心，" 於佳佳抹了把嘴，"我帶了套香奈兒套裝，保證比審片組的老太太還端莊。" 她突然湊近秦峰，壓低聲音，"剛才鄒重珩給我發訊息，說願意把 Netflix 的報價單給我們看，條件是讓她當嘉禾基金會的理事 —— 這女人野心不小啊。"
秦峰冷笑一聲："讓她當，正好讓她盯著片庫修復，省得我們費心。" 他看了眼表，"趕緊回房收拾東西，明早七點的飛機，別遲到。"
於佳佳剛走，茵茵就拽了拽他的胳膊，遞過來個東西 —— 是隻用蟹殼雕的小狐狸，眼睛是用蟹黃點的，歪歪扭扭的卻挺可愛。"剛才在排檔門口，看見有個老爺爺在雕這個，就給你買了。"
秦峰捏著那顆蟹殼狐狸，感覺手心燙得厲害。這一路從北京到香港，從商業談判到片場風波，好像只要身邊有這姑娘在，再棘手的事都能慢慢理順。
"早點休息吧。" 秦峰把狐狸揣進兜裡，"明天還得趕路呢。"
茵茵點點頭，轉身往電梯走，走到一半又回頭，月光照在她臉上，像蒙了層白紗："秦峰，那個蟹腿...... 還熱嗎？"
秦峰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紙包，笑了："熱著呢，明天給你當早餐。"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掏出那顆蟹殼狐狸，藉著大堂的燈光仔細看。雕得不算精緻，邊緣還有點毛糙，但那小眼神卻透著股機靈勁兒，像極了茵茵剛才跟鄒老談判時的樣子。
手機突然震動，是孫雋發來的捷報："峰哥，' 打假紀念款 ' 帆布鞋賣爆了，庫存都清空了！陳一舟的釋出會成了笑話，現在他的微博評論區全是罵他的。"
秦峰迴了個 "知道了"，把手機揣回兜裡。窗外的香港還亮著燈火，像片撒在黑夜裡的碎鑽。他突然想起茵茵剛才的話，也許人這一輩子，真的得守著點甚麼 —— 可能是個網站，可能是個片庫，也可能，是個願意把涼了的蟹腿揣在懷裡的人。
第二天在泰國的片場，甯浩正跟審片組的人吵得面紅耳赤："這是驚悚片！女主角穿吊帶怎麼了？難道讓她穿棉襖跑？"
秦峰剛走過去，就看見茵茵把造型師拉到一邊，指著服裝設計圖嘀咕："把吊帶改成抹胸，外面加件透視紗衣，既性感又不露，審片的挑不出錯。"
甯浩眼睛一亮："還是茵茵有辦法！" 他拽著秦峰往監視器跑，"你看昨晚拍的那場戲，黃博演的父親把屍體埋進祖墳，那眼神絕了！"
螢幕裡黃博跪在墳前，臉上沾著泥，嘴角卻帶著笑，看得人後背發涼。秦峰突然拍了拍甯浩的肩膀："加場戲，讓他埋完屍體回家，給女兒做她最愛吃的番茄炒蛋 —— 越日常，越讓人毛骨悚然。"
甯浩愣了愣，突然跳起來："對！就這麼拍！我怎麼沒想到！"
茵茵站在旁邊，看著秦峰跟甯浩比劃劇情，陽光把他的側臉照得稜角分明。她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照片裡秦峰的手正指著監視器，指尖的陽光亮得像碎金。
遠處的椰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秦峰突然回頭，正好對上她的鏡頭。茵茵嚇得趕緊把手機藏起來，卻聽見他笑著喊："別拍了，過來幫我看看這段臺詞，用泰語怎麼說更有勁兒。"
她跑過去，看著劇本上的中文標註，突然覺得這異國他鄉的片場，好像也沒那麼陌生了。畢竟，身邊有個能一起吃辣、一起吵架、一起琢磨怎麼把故事講好的人，再遠的路，好像也沒那麼難走。
泰國的太陽跟下火似的，剛到上午十點，片場的水泥地就燙得能煎雞蛋。黃博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蹲在監視器旁邊抽悶煙，菸灰掉在磨破的牛仔褲上，他也沒心思拍掉。
"怎麼回事？" 秦峰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冰鎮的泰式奶茶，看見甯浩正對著副導演發脾氣，"這場戲拍了八遍了，黃博狀態不對就算了，連燈光都跟沒吃飯似的！"
黃博猛地把菸頭摁在可樂罐裡，罐子被捏得變了形："不是我狀態差，是這臺詞太假了！' 我女兒是無辜的 '，哪有當爹的這麼說話的？乾巴巴的像念課文！"
茵茵趕緊遞過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蹭到黃博手背上，他愣了愣，語氣緩和了點："茵茵妹子，你別勸，我不是針對誰，就是覺得這戲不能這麼拍。"
秦峰拉開拉環，灌了大半杯奶茶，冰碴子硌得牙床發麻："老黃說得對，臺詞改改。" 他掏出手機翻出段錄音，"昨天跟那個泰國警察聊天，他說當地人急了會說 ' 我女兒要是有事，我把你們警局掀了 '—— 就按這意思來，糙點沒事，得有那股狠勁。"
黃博眼睛一亮，把奶茶往茵茵手裡一塞，拽著甯浩就往佈景裡走："就這麼說！我剛才琢磨的就是這股子蠻勁！"
看著兩人湊在一起比劃，茵茵突然笑了："你這招真靈，昨天還跟黃博哥聊怎麼改臺詞呢，今天就有靈感了。"
秦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奶茶杯，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昨晚看你記的筆記，上面寫著 ' 父親的憤怒要藏在隱忍裡 '，提醒我了 —— 光狠不行，得有層次。" 他瞥見茵茵的筆記本攤在旁邊，紙頁邊緣卷著毛邊，上面用紅筆標著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見，"你這比編劇還上心。"
茵茵把筆記本往包裡塞，耳朵尖紅得像塗了胭脂："就是覺得... 這片子能成。"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秦峰的手背，跟觸電似的縮回去，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於佳佳姐剛才發訊息，說陳一舟在深圳開了場釋出會，說要告咱們《瘋狂的石頭》抄襲，還拉了個香港導演站臺。"
秦峰的臉瞬間沉下來，剛要說話，手機就炸了鍋，孫雋、王明、周婷的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最扎眼的是張截圖，陳一舟舉著張對比圖，左邊是《瘋狂的石頭》裡的橋段，右邊是部八十年的港片，唾沫橫飛地喊："連鏡頭角度都一樣，這不是抄襲是甚麼？"
"抄他孃的！" 甯浩不知道甚麼時候湊過來，氣得踹了腳旁邊的燈架，"那破片子當年票房才幾十萬，現在拿出來說事，明擺著是找茬！"
秦峰深吸一口氣，拽著甯浩往遮陽棚下走："別激動，他就是想攪黃《誤殺》的投資。" 他點開通訊錄，直接打給沈南鵬，"沈總，陳一舟那邊動作了，您幫我查查他最近跟哪家資本走得近。"
掛了電話，他看見茵茵正對著平板寫寫畫畫，上面列著陳一舟團隊的過往黑料："你看，三年前他還說《英雄》抄襲《羅生門》呢，結果自己拍的網劇抄了《老友記》—— 咱把這些整理出來，讓劉薇薇那邊放出去。"
"不夠。" 秦峰搖搖頭，突然笑了，"得打蛇打七寸。讓法務部準備材料，告他誹謗，索賠一塊錢 —— 重點不是賠錢，是要開新聞釋出會，把那部港片的導演請來，當場讓他說說，這倆片子到底像不像。"
茵茵眼睛一亮："我這就聯絡香港那邊的媒體，他們肯定樂意看熱鬧。" 她低頭打字時，長髮滑下來，掃過秦峰的胳膊，帶著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像根羽毛搔得人心頭髮癢。
中午吃飯時，黃博端著盤冬陰功湯湊過來，湯碗邊還沾著只蝦仁："剛才看新聞了，陳一舟那孫子真是瘋了。要不我去找他理論理論？"
"你去了才中計。" 秦峰夾了塊菠蘿塞進嘴裡，酸得眯起眼，"他就盼著咱們失態，好往咱頭上扣 ' 耍大牌 ' 的帽子。" 他突然壓低聲音，"沈南鵬剛發訊息，說陳一舟拉了 IDG 的投資，準備搞個影片平臺，跟麥粒影片搶市場。"
甯浩一口湯差點噴出來："他懂個屁的影片！當年在 5Q 網搞個電影頻道，全是盜版片，被版權方告得差點破產。"
"他不懂，但 IDG 懂流量。" 秦峰擦了擦嘴，"他們想趁《瘋狂的石頭》熱度還沒過去，抹黑咱們的名聲，好讓使用者覺得麥粒影片上的內容都是 ' 抄襲來的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