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瞥見茵茵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口型說 "有戲"。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她的手背上，絨毛看得清清楚楚，秦峰突然覺得手心有點癢。
"片庫可以給你們修，但有條件。" 鄒老敲了敲桌子，"得讓甯浩拍部紀念短片，用現在的技術還原當年的片場 —— 我想看看，這些新玩意兒到底能不能拍出龍哥的精氣神。"
出來時於佳佳在走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讓法務把合同裡的 ' 永久使用權 ' 改成 ' 五十年 '，別讓老狐狸看出來我們急著要。" 她掛了電話撞了撞秦峰的肩膀，"看見沒，還是得我來鎮場。"
茵茵正對著海報拍照片，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敗家仔》的海報上，像給元彪的肩膀加了個小尾巴。秦峰走過去，幫她把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耳垂，燙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發甚麼呆？" 茵茵突然抬頭，睫毛掃過他的手背，"孫雋說假貨的事搞定了，他讓工廠連夜趕製了批 ' 打假紀念款 '，鞋底印著 ' 真貨不怕驗 '，現在預售都破萬了。"
秦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這趟香港沒白來。遠處的維多利亞港閃著碎鑽似的光，他掏出手機給甯浩發訊息："把《誤殺》的結局改回來，就用黃博的方言段子做彩蛋 —— 咱不跟審片的硬碰，用細節藏點東西才叫本事。"
於佳佳突然喊他們去看新聞，螢幕上陳一舟正在釋出會現場，舉著雙麥客帆布鞋罵："這種劣質產品就該下架！" 秦峰笑了，那鞋跟處的小瑕疵，明明是他們故意做的防偽標記 —— 這老狐狸，連假貨都沒認明白就敢開炮。
"準備看戲。" 秦峰給劉薇薇發了個紅包，"讓水軍把陳一舟穿假鞋的照片 P 成表情包，配文 '5Q 網 CEO 親自示範如何辨別假貨 '。" 他摟住茵茵的肩膀往電梯走，"中午帶你去吃避風塘炒蟹，上次你說想嚐嚐的。"
茵茵的頭髮蹭過他的下巴，帶著股洗髮水的檸檬味。秦峰低頭，看見她的帆布鞋上沾了點香港的紅泥土，突然想起剛創業時擠在地下室吃泡麵的日子 —— 那時候哪敢想，有天能帶著喜歡的姑娘，在香港討論怎麼拍好一部電影。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看見鄒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老爺子正拿著放大鏡看《唐山大兄》的劇照。秦峰突然明白，有些東西比票房更重要 —— 就像那些老膠片裡藏著的熱血，總得有人想辦法，讓後來者也能看見。
車剛拐進避風塘的老街，秦峰就聞到了一股子濃烈的蒜香。茵茵扒著車窗往外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看那家店門口排隊的人，肯定超好吃！"
秦峰把車停在巷口，剛拉開車門，就被一股熱浪裹住。街邊的排檔支著紅藍相間的遮陽棚，光著膀子的師傅正掄著鍋鏟爆炒，油星子濺在鐵板上，滋啦聲能蓋過汽車喇叭。
"兩位裡面請！" 穿花襯衫的老闆顛著手裡的選單，"今天的螃蟹剛從船上卸下來，頂蓋肥！"
茵茵被鄰桌的香味勾得直咽口水，手指在選單上戳來戳去："要這個避風塘炒蟹，再來份椒鹽皮皮蝦，哦對了，還有那個冰鎮奶茶！"
秦峰看著她鼻尖上滲出來的細汗，從包裡摸出紙巾遞過去，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臉頰，滑溜溜的像剛剝殼的荔枝。茵茵猛地低下頭，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不好意思啊老闆，" 秦峰趕緊岔開話題，"蟹要辣點，她能吃辣。"
"得嘞！" 老闆嗓門洪亮，"我們這的魔鬼椒，保證讓您倆吃得冒汗！"
等菜的功夫，茵茵刷著手機突然 "呀" 了一聲："陳一舟在釋出會現場摔我們的帆布鞋！你看這影片，他說要聯合消協告我們欺詐消費者。"
秦峰接過手機，螢幕裡陳一舟正舉著只掉了底的假鞋，唾沫橫飛地罵："這種黑心企業就該查封！" 底下的記者閃光燈打得跟爆仗似的。
"呵，拿假貨當道具，也就他幹得出來。" 秦峰冷笑一聲，給劉薇薇發了條語音，"把溫州作坊的查封影片放出去，再讓工商部門出個鑑定報告，重點標出來 —— 假貨的膠水成分跟我們的完全不一樣。"
剛發出去，炒蟹就端上來了。紅亮的蟹殼堆在盤子裡，上面撒著金黃的蒜粒和辣椒，熱氣裹著海鮮的鮮甜味往鼻子裡鑽。茵茵戴著手套剛掰開一隻蟹腿，橙紅色的蟹黃就流了出來，她伸出舌頭舔了舔指尖，眼睛眯成了月牙。
秦峰看得喉嚨發緊，趕緊低頭剝蝦。皮皮蝦的殼硬得硌手，他費了半天勁才弄出條完整的肉，剛要遞過去，茵茵已經自己抓著一隻啃得歡，嘴角沾了點辣椒籽，像只偷吃得逞的小松鼠。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秦峰抽了張紙巾，想幫她擦掉嘴角的醬汁，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旁邊桌的情侶正你餵我一口地膩歪，茵茵瞥見了，突然把剝好的蟹肉往秦峰嘴邊送："你嚐嚐，這個超鮮！"
溫熱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秦峰跟被燙著似的往後躲，蟹肉掉在盤子裡滾了兩圈。茵茵的臉瞬間紅透，假裝低頭喝奶茶，耳朵卻尖得像雷達，連鄰桌說 "這對小年輕真有意思" 都聽得一清二楚。
正尷尬著，於佳佳的電話打了過來，背景音吵得像菜市場："秦峰你趕緊看新聞！鄒重珩把嘉禾片庫的版權賣給 Netflix 了，說是鄒老點頭的！"
秦峰手裡的蟹鉗 "啪" 地掉在桌上："甚麼？我們昨天剛談好的條件，怎麼突然變卦？"
"我剛從律師那拿到合同副本，" 於佳佳的聲音透著氣急敗壞，"鄒重珩在裡面加了條補充協議，說有權優先向海外平臺授權 —— 這老狐狸是想坐地起價！"
茵茵趕緊把手機湊過來，螢幕上鄒重珩正對著外媒笑："Netflix 給出的修復方案更專業，我們有責任讓全球觀眾看到李小龍的經典。"
"專業個屁！" 秦峰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們就是想把老片子剪成獵奇片段賺錢！" 他掏出錢包扔了幾張港幣在桌上，"走，去鄒老家！"
茵茵抓起包快步跟上，剛跑出兩步又回頭，把沒吃完的蟹腿打包塞進袋子裡："別浪費了，挺好吃的。"
秦峰看著她懷裡鼓鼓囊囊的紙包，心裡的火氣消了點 —— 這姑娘總能在節骨眼上冒出點可愛的舉動。車開得飛快，窗外的霓虹燈拉成模糊的光帶，茵茵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你別急，我剛才看合同副本，裡面有個漏洞 —— 鄒重珩只賣了流媒體播放權，沒包括衍生開發權。"
秦峰猛地踩了腳剎車："甚麼意思？"
"就是說，我們可以拿老片子做遊戲、搞聯名商品。" 茵茵點開平板上的筆記，"你看，《猛龍過江》裡的羅馬鬥獸場場景，做成《口袋精靈》的新地圖怎麼樣？肯定火！"
秦峰看著她筆尖劃過螢幕的樣子，突然覺得這趟香港沒白來。車剛停在鄒老家樓下，就看見鄒重珩正送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出來，其中一個胸前掛著 Netflix 的工牌。
"秦總來得真巧。" 鄒重珩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剛剛 Netflix 的朋友聊完合作，他們願意出三千萬美金修復片庫呢。"
秦峰沒理她，徑直走進屋裡。鄒老正坐在太師椅上咳嗽，看見他進來，把手裡的紫砂壺往桌上一墩："小秦啊，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人家給的條件太好。"
"三千萬美金買走中國人的記憶？" 秦峰指著牆上的李小龍海報，"龍哥當年拍《精武門》，為了讓 ' 中國人不是東亞病夫 ' 這句話傳遍世界，寧願少拿一半片酬 —— 您現在把版權賣給老外，就不怕他在天之靈心寒？"
鄒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咳嗽得更厲害了。茵茵趕緊遞過去杯溫水，輕聲說："鄒爺爺，我們不是來吵架的。您看這樣行不行？片庫修復我們各出一半錢，海外播放權給 Netflix，但衍生開發權歸我們 —— 既能讓老片子走出去，又能保住根。"
她開啟平板，上面是《唐山大兄》的遊戲改編方案，主角穿著李小龍的黃色連體服，正用雙節棍打虛擬怪物："您看，年輕人玩著遊戲就把老故事記住了，這不比單純放片子有意義？"
鄒老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好丫頭，這主意比你秦哥強！就這麼定了，讓律師重新擬合同！"
鄒重珩在旁邊臉都綠了，想說甚麼又被鄒老瞪了回去。秦峰偷偷碰了碰茵茵的手，她的指尖涼絲絲的，還在微微發顫 —— 剛才肯定也緊張壞了。
從鄒老家出來，夜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吹過來。茵茵突然 "啊" 了一聲，從包裡掏出那個紙包："光顧著吵架，蟹腿都涼了。"
秦峰接過紙包揣進懷裡："我捂熱了再給你吃。" 他看著遠處的漁船燈火，突然笑了，"明天去泰國，看看甯浩那傢伙把《誤殺》拍成甚麼樣了 —— 聽說他為了拍場雨戲，愣是等了三天沒開機。"
茵茵靠在欄杆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也像鄒老這樣，守著點甚麼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