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彤宇，刪帖效果如何?”
孫彤宇搖搖頭。
“刪一個帖子冒出兩個，店主們的情緒已經控制不住了。特別是那個叫王先標的，現在成了意見領袖，號召力很強。”
公關總監插話。
“媒體那邊也開始關注了，明天可能會有幾篇對我們不太友好的報道見報。”
會議室陷入沉默。
馬勻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遠處城市的燈光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既然這樣…”
馬勻轉過身，眼中帶著決斷。
“我們就讓使用者來決定招財進寶的去留。”
高管們面面相覷。技術總監小心翼翼地問。
“馬總的意思是.?”
“全民公投。”
馬勻一字一頓地說。
“淘寶網將向2000萬使用者開放投票，決定招財進寶服務的去留。”
會議室裡頓時議論紛紛。孫彤宇皺眉道。
“這會不會顯得我們太兒戲了?朝令夕改對企業形象不利啊。”
馬勻擺擺手。
“表面上我們尊重民意，實際上...”
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投票從6月1日開始，為期10天，只有4月30日前註冊的淘寶會員才能參與。這樣既能體面地撤回服務，又能落個好名聲。”
公關總監眼睛一亮。
“妙啊!這樣既回應了店主訴求，又展現了淘寶的民主精神。媒體一定會大書特書。”
技術總監迅速計算著。
“限制註冊日期可以有效防止競爭對手僱水軍干擾投票結果。”
馬勻點點頭。
“就這麼定了。立刻準備公告和技術方案，明天一早釋出。”
當夜，秦峰接到了手下彙報的訊息。
他正在麥窩商城的臨時辦公室裡審閱服裝頻道的上線方案，聽到”淘寶要公投”的訊息後，不禁冷笑一聲。
“馬勻這是小看我了。”
秦峰對著電話說。
“他以為限制註冊日期就能防住水軍?天真。”
結束通話電話，秦峰開啟電腦，調出一個加密資料夾。
裡面是幾十個QQ群的列表，每個群都有上千人——這是他經營多年的“水軍帝國”。
“80萬水軍總教頭可不是白叫的。”
秦峰自言自語，迅速在幾個核心群裡釋出指令。
“所有4月30日前註冊的賬號，準備行動。”
淘寶網的伺服器監控室裡，警報聲此起彼伏。
技術主管王磊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異常資料，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馬總，情況不太妙。”
王磊的聲音有些發顫。
“從凌晨三點開始，已經有超過三萬家店鋪主動下架了所有商品，而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增加。”
馬勻站在他身後，雙手背在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螢幕。
螢幕上，代表正常運營店鋪的綠色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紅色。
“具體數字?”
馬勻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截至上午九點，三萬兩千四百七十六家店鋪參與罷市，佔平臺總店鋪數的8%左右。”
王磊嚥了口唾沫。
“但關鍵是，這些店鋪大多是頭部賣家，貢獻了平臺近40%的GMV。”
站在一旁的孫彤宇忍不住插話。
“比我們預想的要嚴重。昨天內部預測最多一萬家店鋪會響應那個所謂的聯盟號召壇。”
馬勻沒有立即回應，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了其中一個罷市店鋪的頁面。
這是一家名為“飛躍運動”的店鋪，專營各類運動鞋。
往常頁面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圖片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十五雙鞋，店鋪首頁掛著醒目的公告。
“為抗議淘寶單方面推出招財進寶收費服務，本店即日起無限期罷市。我們不是反對合理收費，而是反對這種變相強迫、缺乏透明度的收費方式。淘寶忘了是誰幫它打敗了易趣!”
公告下方，點贊數已經突破十萬，評論超過五千條，幾乎清一色都是支援的聲音。
“陳先生…”
馬勻輕聲念出店鋪主人的名字，眉頭微皺。
“我記得這個賣家，去年雙十一銷售額排進全平臺前五十。”
孫彤宇點點頭。
“他是中小賣家權益聯盟的核心成員之一，在賣家圈子裡很有號召力。”
馬勻放下平板，轉向技術團隊。
“支付寶提現資料呢?”
“異常活躍。”
財務總監迅速調出另一組資料。
“過去六小時，罷市賣家集中提現超過十二億，是平時同時間段的三十倍。我們的資金流動性壓力很大。”
會議室裡一時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抗議活動，而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起義。”
“啟動B計劃吧。”
馬勻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
“按我們昨天討論的，立即面向全體會員發起公投。”
孫彤宇有些猶豫。
“馬總，現在啟動公投會不會顯得我們…太被動了?”
馬勻搖搖頭，眼神變得銳利。
“被動?不，我們要化被動為主動。記住，在輿論場上，誰先設定議題，誰就掌握了主動權。賣家罷市是舊聞，我們公投才是新聞。”
他轉向公關總監。
“聯絡所有主流媒體，我要在中午前看到淘寶民主公投的新聞鋪天蓋地。重點突出2000萬會員決定淘寶未來這個概念。”
公關總監迅速記下要點。
“明白。我們會強調這是中國網際網路史上最大規模的民主決策實驗。”
馬勻滿意地點點頭，又對技術團隊下達指令。
“公投頁面要做得足夠醒目，投票機制要簡單，選項要明確——要麼完善招財進寶，要麼取消它。記住，使用者體驗第一。”
王磊有些擔憂。
“安全方面呢?我擔心會有競爭對手趁機…”
“肯定會有人搗亂。”
馬勻打斷他。
“特別是那個所謂的聯盟背後，明顯有其他平臺的影子。加強防火牆，實時監控異常投票，尤其是集中出現的IP段。”
會議結束後，孫彤宇單獨留了下來。等其他人離開後，他關上門，壓低聲音說。
“馬總，我還是擔心。公投是把雙刃劍，萬一結果不如預期…”
馬勻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杭州的天際線。
“彤宇，你記得我們當年怎麼打敗易趣的嗎?不是靠技術，不是靠資金，是靠人心。今天也一樣，我們要讓兩千萬普通買家發聲，而不是被幾萬賣家代表。”
他轉過身，眼中帶著自信的光芒。
“中小賣家以為自己能代表淘寶?錯了，真正代表淘寶的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每天上來淘便宜貨的普通使用者。
他們才不在乎甚麼收費政策，他們只關心能不能繼續買到九塊九包郵的商品。”
孫彤宇若有所思。
“所以您是用買家的力量來制衡賣家?”
“不僅如此。”
馬勻微微一笑。
“我是在轉移戰場。現在輿論關注的焦點是淘寶逼迫賣家，明天就會變成淘寶讓使用者做主。話題一變，問題的性質就變了。”
與此同時，在上海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裡，十幾個人正圍坐在投影屏前，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淘寶剛剛上線的公投頁面。
“開始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興奮地說。
“和秦峰預測的一模一樣，馬勻果然用公投來轉移視線。”
坐在主位的男子約莫三十五歲，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正是麥窩網的運營總監秦峰。
他嘴角勾起冷笑。
“典型的馬勻式策略——用更大的噱頭掩蓋危機。可惜這次，我們不會讓他如願。”
他轉向團隊。
“按計劃行動。第一階段，先讓我們的朋友在各大論壇發帖，質疑公投的公正性；第二階段，等投票進行到第三天，放出技術分析；第三階段，請韓寒出手。”
“韓寒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公關負責人回應道。
“他新寫的博文草稿我們看過了，絕對勁爆。不過他要價不低…”
秦峰擺擺手。
“值得。”
他在年輕人中的影響力抵得上十個傳統媒體。對了，影片素材準備得怎麼樣?”
技術負責人調出一段影片。
“按您要求做的，完美展示瞭如何投贊成票卻變成反對票的效果。我們會在關鍵時刻透過幾個馬甲賬號在土豆、優酷等平臺同時釋出。”
秦峰滿意地點點頭。
“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幫那些罷市賣家——他們愛罷多久罷多久。我們要的是淘寶的公信力崩潰，讓中小賣家對平臺失去信任。一旦他們開始懷疑我的店鋪到底屬於誰，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回到杭州，淘寶的公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公投上線僅六小時，投票人數就突破了五萬。
隨著夜幕降臨，技術團隊發現了異常情況。
“馬總，有問題。”
王磊急匆匆地走進馬勻的辦公室。
“從晚上七點開始，來自上海和深圳的IP段投票激增，而且幾乎全是贊成票。”
馬勻皺眉看著資料。
“能確定是機器人嗎?”
“不像。”
王磊搖頭。
"IP都是真實的，行為模式也模擬人類，但集中度和一致性太高了。更奇怪的是，這些賬號大多是註冊超過一年的老使用者，購物記錄完整，不像是殭屍號。”
孫彤宇臉色變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