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關於招財進寶，我有個提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馬勻平靜的聲音。
“說。”
“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合作。”
秦峰的聲音很穩。
“99商城可以承接淘寶的中小賣家，但你得給我開放部分資料介面。”
又是一陣沉默，長得讓秦峰以為訊號中斷了。
最終，馬勻只回了一個字。
“好。”
結束通話電話，秦峰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棋局已經布好，接下來，就看各方如何落子了。
杭州華星路99號創業大廈。
“光明頂”會議室內，風清揚——也就是馬勻，正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皮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牆上掛著金庸親筆題寫的”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墨跡如龍，氣勢磅礴。馬勻抬頭看了一眼，嘴角扯出苦笑。現在的他，可不就是那個被六大派圍攻的光明頂教主嗎?
“財神，情況有多糟?”
馬勻沒有回頭，聲音低沉。
剛進門的孫彤宇——花名”財神”的淘寶網總裁，將一疊資料放在桌上。
“比想象中嚴重。店主聯盟的簽名活動已經擴散到三個大賣家群，目前有六千多人參與。”
馬勻猛地轉身，眼中帶著銳利。
“六千?在四十萬店主中不算多。”
“但都是頭部賣家。”
孫彤宇嘆了口氣。
“他們掌握著平臺80%的流量和交易額。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馬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杭州城。
創業大廈位於華星路的黃金地“三七三”段，從這裡能看到整個杭州網際網路產業的脈動。
而此刻，他感覺這座大廈正在搖晃。
“招財進寶…”
馬勻喃喃自語。
“我太心急了。”
孫彤宇走到他身邊。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媒體已經開始關注這件事，我們需要發聲。”
馬勻轉過身，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你說得對。聯絡主流媒體，我要重申淘寶免費三年的承諾，同時解釋招財進寶的初衷。”
“還有。”
孫彤宇壓低聲音。
“社群裡的那些煽動性言論，我讓人查了IP,大部分來自上海和深圳。”
馬勻瞳孔微縮。
“易趣和騰訊?”
“不止。”
孫彤宇遞過一份分析報告。
“還有北京的IP段，手法很專業，像是…”
“麥窩的水軍。”
馬勻接過話，冷笑一聲。
“秦峰的拿手好戲。”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馬勻走回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龍井。
“調整競價價格。”
他突然說。
“先看看反應。”
孫彤宇點頭，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
“我這就安排技術團隊處理。公關部已經準備了通稿，強調已有超過5萬賣家和80萬商品參與招財進寶，這是一個創舉。”
“創舉?”
馬勻苦笑。
“現在成了靶子。”
當天下午，馬勻接受了《網際網路週刊》的專訪。
面對記者，他神色從容，絲毫看不出內心的焦慮。
“淘寶有足夠的現金儲備。
“他微笑著強調。
“我們可以繼續免費20年。招財進寶只是一個增值服務，完全自願參與，目的是幫助優質賣家獲得更多曝光…”採訪結束後，馬勻剛回到辦公室，孫彤宇就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情況惡化了。”
他臉色難看。
“簽名人數已經突破四萬，而且.….”
他遞過一份新列印的帖子。
“有人開始組織集體下架商品。”
馬勻接過一看，是淘寶社群的熱門帖子《致淘寶的一封公開信》,下面密密麻麻的簽名觸目驚心。
最讓他心驚的是，幾個皇冠級大賣家也加入了行列。
“財神。”
馬勻說道.……
“準備我的賬號。”
當晚，淘寶社群置頂出現了一篇署名風清揚的長文。
文章情真意切，承認了決策過程中的考慮不周，向廣大賣家致歉，並宣佈暫停”招財進寶”的收費計劃。
網際網路的江湖從不等人。
就在馬勻發文後不到兩小時，騰訊旗下的拍拍網突然在首頁掛出巨幅廣告。
“大雨來襲，螞蟻搬家!”
七個血紅大字刺目驚心。廣告下方是一行小字。
“拍拍網對所有個人賣家完全免費三年!淘寶店主搬家簽到處→”
“砰!”
馬勻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來。
電腦螢幕上，拍拍網的頁面還在不斷重新整理，新增了“搬家就送推薦位”“開張就送大紅包”等誘人標語。
“馬化騰!”
馬勻咬牙切齒。
孫彤宇臉色鐵青。
“不止他們，麥窩也出手了。”
切換到麥窩商城首頁，赫然是一則更加辛辣的廣告。
“小賭怡情，死鴨子嘴硬——麥窩商城歡迎各類服裝品牌搬入新家!”
廣告詞下方詳細列出了優惠政策。
匯入第三方電商平臺信用度，達標必送黃金推薦位，必減技術服務費“秦峰這個王八蛋!”
一向溫文爾雅的孫彤宇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明明做3C的，現在把手伸到服裝類目，擺明了趁火打劫!”
馬勻反而冷靜下來，眼中帶著危險的光芒。
“3C市場他已經做到第一，下一步自然是擴張。麥客誠品給了他底氣，現在正好借我們的危機，為他即將上線的服裝頻道造勢。”
淘寶社群論壇上，一個標題為《拍拍網的”螞蟻搬家”活動，兄弟們怎麼看?》的帖子被頂到了首頁最上方，回覆數已經突破五千。
“不收費還送紅包?拍拍網這是要挖淘寶的牆角啊!”
運營編輯小李盯著螢幕，手指在刪除鍵上方懸停，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轉頭看向部門主管。
“孫總，這帖子刪還是不刪?”。
孫彤宇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辦公室，窗外是杭州繁華的夜景。
他手裡捏著一份資料包告，上面顯示過去三天已有超過兩萬淘寶店主在拍拍網開通了新店鋪。
“刪。”
他聲音低沉。
“所有討論搬家的帖子，全部刪除。”
“可是孫總，這樣會不會激起更大的反彈?”
小李猶豫道。
“現在社群裡討論這個的帖子至少有上百個，店主們的情緒已經很激動了。”
孫彤宇轉過身，眼中帶著疲憊。
“6月1日就是他們約定的罷市日，如果讓這種討論繼續發酵，到時候可能真的會有幾萬店主集體罷市。淘寶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
就在小李執行刪除操作的同時，上海一家小咖啡館裡，劉強冬將幾件樣品推到秦峰面前。
“秦總，看看這些貨品質量如何?”
秦峰拿起一件純棉襪子，仔細檢查了針腳和材質標籤。
“做工不錯，價效比很高。這些小品牌確實有市場。”
“我們麥窩商城的服裝頻道下週上線。”
劉強冬眼中帶著興奮的光芒。
“成衣成褲主打自營大品牌，這些小商品完全可以吸納那些被淘寶招財進寶逼走的中小店主。”
秦峰點點頭，又拿起一件男士內褲檢查。
“內衣褲、襪子、圍巾、帽子這些半消耗品可以放開招商。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一件女性文胸。
“胸罩這類技術含量高的，先緩緩。沒有專業團隊把控，容易出問題。”
“明白。”
劉強冬迅速記下。
“我已經聯絡了三十多家被淘寶收費政策傷害的店鋪，他們都表示有興趣入駐。”
秦峰嘴角勾起笑意。
“淘寶這次真是送了我們一份大禮。”
與此同時，在淘寶店主自發組建的QQ群裡，王先標正在激情發言。
“兄弟們，不要被淘寶的小恩小惠迷惑!刪除我們的帖子就是心虛的表現!6月1日的罷市必須堅持!”
他的店鋪因為組織抗議活動被淘寶封停，但這反而讓他成為了店主們心中的英雄。
群內訊息刷得飛快，有人支援，也有人猶豫。
“老王，罷市一天我至少損失五千塊收入..”
一位賣女裝的店主發了個哭臉表情。
王先標立刻回覆。
“眼光放長遠點!如果我們現在不團結，以後每天都要被淘寶吸血!拍拍網不香嗎?麥窩商城也在招手!”群內一位賣數碼配件的小店主突然插話。
“我剛在拍拍網開了店，第一天就拿到了推薦位，還領了200元紅包。淘寶這邊我準備先掛著，看看情況。”這樣的訊息在群內越來越多，恐慌情緒在淘寶店主間蔓延。
王先標看著不斷跳出的訊息，知道必須再加把火。
“我已經聯絡了幾家媒體，明天就會報道我們的訴求。淘寶如果不取消招財進寶，我們就集體搬家!”
淘寶總部會議室裡，十幾位高管圍坐在長桌旁，投影儀上顯示著最新的資料。
店主流失率、GMV下降趨勢、競爭對手增長曲線
“馬總，情況比我們預想的嚴重。”
市場總監說道。
“拍拍網的螞蟻搬家活動效果驚人，麥窩商城也在積極接觸我們的優質中小店主。”
馬勻坐在首位，雙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