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青雲城上空,已然掀起滔天異象。
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像是被無形之力猛然攫住,瞬間失了原本的秩序,瘋了一般朝青雲城猛湧而來。
不是循序漸進的匯聚,而是撕開空氣、裹著呼嘯風聲、帶著沉厚重量,狠狠砸向城池上空。
靈氣密度在極短時間內攀升到駭人的程度,最終凝成一座遮天蔽日的靈氣旋渦。
轉速愈發迅猛,發出低沉而厚重的嗡鳴,彷彿天地本身在發出警示。
旋渦中心,一道瑩白光柱驟然拔地而起,筆直穿透層層雲層,直入九天深處。
光柱所過之處,雲層消融殆盡,露出天穹更深處的澄澈。
遠處連綿的山巒也跟著劇烈震顫,碎石從陡峭山壁滾落,林間飛鳥被驚得四散而起,黑壓壓一片遮了半邊天際。
這分明是結嬰異象,卻又遠超尋常結嬰的規模。
蒼坤上人活了九百餘年,曾親眼觀摩過三次同道結嬰,卻從未見過這般恐怖的靈氣暴動。
這哪裡是結嬰,分明是在強行掠奪天地靈氣,逆天而行。
靈氣旋渦的覆蓋範圍還在不斷擴大,已然籠罩了大半個青雲城,甚至開始向城外蔓延。
城內所有修士都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的事,神色各異:
煉氣期的散修嚇得雙腿發軟,紛紛跪倒在地,抬頭望天的眼裡滿是惶恐;
築基修士稍強一些,勉強支撐著站立,臉色卻慘白如紙,周身靈力紊亂;
金丹修士們則各自尋了高處,凝神觀望,表情複雜至極,敬畏之中,還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嫉妒。
能引動這般規模的靈氣,這位結嬰修士的法力渾厚程度,簡直不敢想象。
然而,這還遠遠沒有結束。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靈氣暴動已是異象極限時,異變陡生。
一股極其古怪的媚意,從靈氣旋渦中心悄然瀰漫開來,順著靈氣的脈絡,無聲無息地滲入每一個人的神識之中。
這媚意絕非勾欄瓦舍裡的低俗脂粉氣,反倒清而綿、婉而長,源自修士的功法本源。
結嬰之際,修士畢生所修功法會有短暫的本源外洩,功法屬性如何,外洩的氣息便是甚麼模樣。
顯而易見,這位正在結嬰的修士,所修要麼是頂尖幻術功法,要麼是上乘媚道功法。
修為最低的煉氣修士最先扛不住,一個接一個坐倒在地,眼神渙散,嘴角掛著莫名的笑意,徹底陷入了某種旖旎幻境,渾然不覺周身靈力已然紊亂;
有位築基三層的年輕修士試圖抵抗,咬破舌尖以痛感保持清醒,鮮血順著嘴角滑落,可他笑著笑著,終究還是歪倒在地,任由靈力在體內亂衝;
金丹修士雖能勉強支撐,卻也倍感吃力。
一位金丹後期的老修士雙手結印,額頭青筋暴起,口中反覆唸誦清心訣。
可眼前依舊不斷浮現出綽約倩影,耳邊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軟語,他低罵一聲“妖孽”,又加了三層靈力護體,才勉強穩住心神;
旁邊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則乾脆閉上雙眼,盤膝入定硬扛,嘴唇抿得死緊,耳根卻紅得透徹。
光柱下方,那間靜室早已面目全非:
屋頂瓦片一片片碎裂飛出,被靈氣裹著旋上半空,牆體承受著遠超材質極限的壓力,磚縫間滲出細碎粉末,鼓脹變形,卻始終沒有垮塌。
有一股源自內部的力量支撐著,讓這間破屋維持住了最後的結構。
透過殘破的屋頂望去,田易正盤膝端坐其中,周身縈繞著紫金靈光。
頭頂三寸處,一道元嬰已然凝出實體,眉眼俱全、栩栩如生。
元嬰之下,託著一朵黑白二色交纏的蓮花,花瓣之上流轉著溫潤的五色光芒,每一次脈動,都在悄然加固元嬰的根基。
這朵蓮花,正是靈魂蓮花與明晝造化蓮的實體顯化。
而那股媚意,還在不斷加重。
靈氣漩渦的轉動節奏已然改變,原本剛猛的氣旋多了幾分柔軟弧度,靈氣湧入光柱的速度絲毫未減,流動姿態卻變得纏綿婉轉。
遠處山巒間,原本被靈氣暴動驚得嘶吼不止的異獸,聲音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沉寂,林間靜得反常,連蟲鳴都消失不見。
密室外的空地上,蒼坤上人和孔璃並肩而立。
蒼坤上人的靈力屏障已然提到最亮,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撼,漸漸轉為深深的忌憚。
他活了數百年,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結嬰異象。
“逆天。”他只說了兩個字,頓了頓,又重重的重複了一遍,
“逆天。這功法路數……難道是合歡宗的修士,在此修煉某種秘法不成?”
他轉頭看向孔璃,想從她臉上找到答案。
可孔璃並未看他,目光死死釘在那道光柱上,平日裡那份從容淡定消失殆盡,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靈力屏障加了一層又一層,直到第四層,才覺得媚意的滲透被擋住了大半。
“不是合歡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合歡宗的修士,怎可能來青雲城這種地方結嬰?”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補充道:
“更何況,這股媚意柔而不靡,能滲透修士的神識防線。這不是單純的幻術功法,反倒是……”
看著孔璃欲言又止、似已想到答案卻不肯明說的模樣。
蒼坤上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陡然浮現出一個令人震驚的猜測,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
“你的意思是……鼎爐功法?!”
孔璃終於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眼中帶著罕見的認真:
“我只知道,能在結嬰時生出這般媚意的,唯有鼎爐功法……”
她沒有說完,蒼坤上人也沒有再追問,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頭頂的靈氣旋渦還在加速旋轉,瑩白光柱愈發熾盛,整個青雲城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光之中。
媚意已然滲透到城池的每一個角落,街巷裡倒了一片陷入幻境的修士,還能保持清醒的,已然寥寥無幾。
蒼坤上人忽然苦笑一聲,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無奈:
“你是說,這天底下竟然還有鼎爐能夠順利結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