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只覺荒謬絕倫,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語氣急切而篤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鼎爐怎可能結嬰?!”
“自古以來,鼎爐之體便是為人作嫁,修的功法天生靈力易散,根基殘缺。”
“能修至金丹已是逆天,何談碎丹凝嬰?這不合常理,完全不合常理!”
他活了九百餘年,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地將鼎爐視作可隨意宰割的器物,而非真正的修士。
如今親眼目睹一尊鼎爐引動結嬰異象,從一件 “東西” 一躍成為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元嬰修士,他多年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
孔璃面色早已恢復往日清冷從容,語氣平靜而理智:
“風兄不必如此激動。無論他是不是鼎爐之體,能引動這般天地異象,一路走到結嬰這一步,絕非尋常修士可比。”
“其天賦、心性、毅力,都遠超普通修士。即便真是鼎爐,此刻的實力,也絕不會比你我遜色太多。”
她頓了頓,目光再度落向那道瑩白光柱,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更何況,若他真的是鼎爐,能修至你我這等元嬰境界,早已打破了功法桎梏。”
“元嬰修士法力抱元守一,神魂與元嬰相融,成就無漏之體,靈力凝而不散。”
“哪怕曾是鼎爐,也早已擺脫了為人採補的宿命,那些尋常採補之術,再動不了他分毫。”
這番話說完,蒼坤上人沉默了。
並非無言以對,而是在真正消化這顛覆認知的事實。
孔璃說得沒錯。元嬰修士的無漏之體,是修士修為境界徹底穩固的象徵。
鼎爐之體的缺陷,本就在於靈力外洩、易被牽引採補,可一旦踏入元嬰,這層枷鎖便會被連根拔除。
他之所以反應如此劇烈,不過是被九百年來的固有成見困住了。
蒼坤上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你說得對,是老夫心境不穩了。”
驚愕歸驚愕,他畢竟是活了近千年的元嬰老怪,思緒轉得極快。
震驚稍退,另一重顧慮立刻浮上心頭。
“只是……” 他壓低聲音,
“這般逆天人物,若能為青雲城所用還好,此番抵禦法修入侵,便等於憑空多一尊元嬰戰力。可萬一他心術不正……”
他沒有說完。
不必說完,兩人都懂。
一個來歷不明的新晉元嬰,本就是天大的變數。
用得好是底牌,用不好便是引火燒身。
孔璃輕輕頷首:
“風兄顧慮有理。但此人手段如此不凡,無論是敵是友,都非強硬手段可以拿捏。”
她話鋒微轉,忽然丟擲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不過風兄大可不必過分憂心。”
蒼坤上人挑眉:“哦?仙子有何高見?”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何事?”
“他為何偏偏選在青雲城附近結嬰?”
此問一出,蒼坤上人眉頭瞬間緊鎖。
孔璃不等他思索,便自顧續道:
“若是名門大派弟子,結嬰這等生死大事,必定返回宗門,有長輩護法、福地加持、靈脈供養,萬無一失。”
“哪有正統弟子,會孤身跑到陌生城池冒險?”
蒼坤上人眉頭擰得更緊。
“再看他法陣的佈置。” 孔璃抬手虛指光柱方向,
“外圍陣法雖精妙,卻無大宗底蘊支撐,格局略顯侷促,更不見任何宗門印記。”
她頓了一頓,語氣愈發肯定:
“能孤身在外衝擊元嬰,無靠山、無後援、連一處安穩道場都沒有,風兄,這般處境,不是散修,還能是甚麼?”
蒼坤上人沒有接話,眼中卻已微微發亮。
散修——沒有師門牽絆,沒有門派效忠,一個人單打獨鬥到元嬰境。
這類人,要麼心性堅韌到可怖,要麼氣運逆天到極致,更有可能兩者兼備。
但無論哪一種,都指向一個關鍵:
他無所屬,可拉攏。
孔璃顯然也看透了這一層:
“正因為是散修,才有結交的可能。散修最缺甚麼?是資源、是庇護、是一處安穩落腳之地。這些,青雲城難道給不起?”
蒼坤上人略一沉吟,點頭道:
“也好。只是此人來歷不明,手段又過於詭異……”
他話音未落。
頭頂的靈氣旋渦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悶雷,轉速在剎那間飆升至極致。
下一刻,瑩白光柱暴漲數倍,熾白光芒橫掃四方,將方圓數十里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啊——!”
一聲長嘯陡然從光柱正中撕裂而出,衝破靈氣轟鳴、刺破雲霄,帶著睥睨天地的磅礴氣勢,響徹整個青雲城!
這嘯聲不是悲嘆,不是怒吼,而是壓抑了數十年的宣洩,是鼎爐之體打破宿命的狂歌!
從被判定為鼎爐之體、被視作任人採補的器物,到孤身苦修、歷經萬險,再到今日碎丹凝嬰。
所有的委屈、隱忍、掙扎,都在這一聲長嘯中傾瀉而出。
嘯聲所過之處,青雲城的城牆嗡嗡震顫,彷彿隨時都會崩裂;
街巷中那些被媚意困在幻境中的修士,被這股穿透力極強的嘯聲狠狠震醒,眼神從迷離轉為驚駭,紛紛跌坐在地,望著那道熾白光柱,滿臉敬畏。
嘯聲剛柔並濟,無半分戾氣,卻藏著衝破桎梏的決絕,夾雜著鍛玉訣與大夢訣特有的柔婉媚韻,直透神魂。
既顯元嬰霸道,又具功法獨特韻味。
靜室內,田易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嘴角卻噙著暢快笑意,周身靈力瘋狂運轉,丹田元嬰愈發凝實,積壓多年的憋屈徹底煙消雲散。
他做到了!一個被世人鄙夷的鼎爐,終究碎丹凝嬰,打破了與生俱來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