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丹凝嬰,密議驚變
修煉不知歲月,尤其在突破境界之時,時間的流逝更顯虛無。
靜室內,聚靈法陣的嗡鳴日夜不絕,鑲嵌其中的極品靈石,靈光正一點點黯淡下去,濃郁如乳的天地靈氣,化作細流持續湧入田易體內,滋養著丹田中初成的元嬰雛形。
外界的晝夜更迭、斗轉星移,於沉心破境的他而言,不過是識海深處一絲模糊難辨的感知。
世人皆傳,碎丹化液、凝嬰塑形不過瞬息之間,唯有親身經歷者才懂,這看似短暫的蛻變,實則耗時綿長,田易此番閉關,已然過了一個月有餘。
元嬰雖已初步成型,卻依舊虛浮,需反覆打磨淬鍊,方能穩穩承載後續血肉與神魂的重量。
稍有不慎,便會因根基不牢,導致塑形失敗,甚至靈力反噬自身,數十年苦修付諸東流。
田易不敢有半分懈怠,心神愈發沉凝,引聚靈法陣中的靈氣,一遍遍灌注、沖刷著元嬰雛形。
隨著靈力的持續滋養,那具小巧的元嬰軀體漸漸變得凝實,原本模糊的面容,也一點點清晰起來,眉眼間已然有了幾分田易自身的輪廓。
與此同時,青雲城深處,一處藏於地脈交匯之地的密室,隱秘至極。
尋常修士即便走到密室門口,也未必能察覺其存在。
密室四壁刻滿上古大修士親筆書寫的古符文,威能無窮,即便元嬰修士的神念探查,也會被輕易吞沒,不留半點痕跡。
室內僅燃著一盞燭火,燭焰輕輕跳動了兩下,險些熄滅,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石榻之上,端坐著一位灰袍老者,鬢邊霜白,面容蒼勁,周身縈繞著沉穩磅礴的元嬰威壓,渾厚的靈氣竟讓密室中的空氣都微微震顫。
他便是青雲城唯一的元嬰修士,蒼坤上人,道號風嶽。
修行界私下流傳著一句話:“青雲城廟小,卻藏了尊大佛”,說的便是他。
可此刻,這位“大佛”的臉色卻難看至極,指尖捻著一枚玉簡,來來回回翻看了三遍,眉頭擰得愈發緊密,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玉簡上記載的訊息,他早已爛熟於心,可每看一遍,心中的鬱結便更重一分。
石榻對面,立著一位身著淡藍宮裝的女子。
身姿窈窕,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周身靈氣內斂,看似溫婉,指尖卻縈繞著一絲極淡的詭異寒氣,顯然並非青雲城本土修士。
“風兄,”
女子率先開口,聲線溫和,語速不急不緩,
“事不宜遲,再過三日,那批法修士便會突襲青雲城,你可有應對之法?”
若是田易在此,必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在當年萬寶盟拍賣會上,他曾與此女有過一面之緣,此人正是孔璃。
只是此刻的孔璃,雖面容依舊溫婉,氣息卻與當初截然不同,顯然並非原本肉身,而是當年在拍賣會上遭人偷襲、肉身被毀後,尋得合適軀體奪舍重生而來。
蒼坤上人將玉簡重重擱在石榻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滿是疲憊與焦灼:
“聯盟派孔仙子前來援助,老夫感念在心,可說實話,這援助不過是杯水車薪。”
孔璃並未接話,只是靜靜佇立,目光平靜地等著他說下去。
蒼坤上人撐著膝蓋站起身,揹著手在狹小的密室中踱了兩步,走到盡頭又折了回來,語氣直白得沒有半分客套:
“仙子元嬰中期的修為,老夫自然不敢小覷。可對方足足有三位元嬰修士,三人聯手,你我二人即便拼盡全力,怕是也難以撐住。”
他掰著指頭細數,語氣愈發沉重:“聯盟隨行的修士,不過十位金丹;可對面呢?“
”情報上寫得明明白白,金丹修士不下三百,還有大量築基、煉氣修士。這仗怎麼打?難道要讓老夫的弟子、城中的修士,拿命去填嗎?”
蒼坤上人活了數百年,經歷過的大小戰事不計其數,他太清楚,修行界的戰爭從無“以少勝多”的傳奇,實力碾壓便是絕對的優勢。
“青雲城就這麼大點地方,城中修士加起來不過兩萬餘人,金丹修士不到五十位,且大多是散修,從未經歷過真正的陣仗。一旦開戰,城池必毀,城中百姓更是難逃屠戮……”
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未盡之語裡,滿是無力與痛心。
孔璃指尖的詭異寒氣微微浮動了一下,幅度細微,卻還是被蒼坤上人敏銳捕捉到。她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
“風兄不必把局面想得這般糟糕。聯盟派來的人手雖少,卻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何況,我自有後手。”
蒼坤上人的腳步驟然停住,側過臉看向她,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卻並未追問“後手”是甚麼。
他知道,孔璃若想說,自然會說。
果然,孔璃話頭一轉,目光落在蒼坤上人身上,語氣從容:
“只是風兄藏的那件東西,不知何時才肯拿出來?”
密室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蒼坤上人的臉色驟然大變,周身的元嬰威壓猛然收緊,原本彌散在密室中的靈氣瞬間聚攏,形成一股強悍的壓迫感,燭焰劇烈跳動了一下,險些被這股威壓壓滅。
“甚麼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了八度,語氣中滿是警惕與戒備。
孔璃彷彿未感受到這股凜冽的威壓,臉上神色毫無波動,從容得近乎刻意:
“風兄隱居青雲城數百年,傳聞手中藏有上古修士遺留的鎮靈印。此物能大幅度增幅修士靈力,更能壓制邪祟,若是能借我一用,別說牽制一位元嬰修士,便是同時拖住兩位,也並非難事。”
蒼坤上人死死盯著孔璃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看穿:
“孔仙子訊息倒是靈通。鎮靈印是青雲城的鎮城之寶,老夫從未對外人提過半個字,仙子從何處聽來的?”
“九派四盟的情報網路,風兄不會不知吧?”孔璃語氣平淡,不慌不忙地回應,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些許傳聞流出,再正常不過。“
”我並非覬覦此物,風兄大可以親自掌控鎮靈印,我只需借其增幅之力一用,全程當著風兄的面,用完即還。”
蒼坤上人沉默不語,周身的威壓卻絲毫沒有鬆動,顯然依舊心存戒備。
孔璃見狀,繼續開口,語速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掂量:
“只要風兄肯拿出鎮靈印,待擊退法修士之後,我會動用私下培養的金丹修士。“
”這批人並不在聯盟編制之內。我可以替風兄加固青雲城的防禦陣法,甚至讓他們以自身修為,補充鎮靈印的法力消耗。”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一字一句道:
“反過來想,若沒有鎮靈印相助,城破之日,鎮靈印落入法修士手中,風兄覺得,他們會怎麼用?”
這句話,如重錘般砸在蒼坤上人心頭,比前面所有的話加在一起都更有分量。他沉默了良久,臉上的表情反覆變幻,顯然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密室之中,只剩燭火偶爾炸開燈花的細微聲響,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蒼坤上人剛要開口,下定決心之時,一道磅礴至極的靈力波動,陡然從青雲城某處傳來,震得密室的符文都微微發亮。
蒼坤上人和孔璃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隨即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
“有人結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