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傳吐得渾身脫力,回來時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劉菲遞過一杯溫水:“緩緩吧,這種案子,沒姓郭的也會有別人做,早晚會揪出他們的。”
劉家棟眉頭緊鎖:“我們得主動查,不能等著。早一天挖出幕後黑手,就能少死些人。”
劉菲搖頭:“我們身份太扎眼,誰都知道是巡回法庭的。”
劉家棟瞥了眼趙真傳,劉菲默默搖頭。
沒用,趙真傳也算巡回法庭的人,罪犯哪會信他。
劉家棟抱著肩膀犯愁,趙真傳緩過勁來,忽然開口:“要不換個角度?我可以假裝被騙,幫他們運人。等把人運出去,再動手救下來。”
“這主意行!”劉家棟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
三人圍坐一圈,琢磨可行性。
“方案是不錯,利於破案,但救人只能是一錘子買賣,做一次就暴露了。”劉家棟點出缺憾。
“先救一批是一批,能救多少算多少。”趙真傳想得通透。他當不了救世主,只求在能力範圍內做點好事。
“我們左右不了大局,救一個是一個。”劉菲也點頭贊同。
三人又細細討論,分了工,反覆推演幾遍,力求萬無一失。
有了目標,趙真傳立刻行動,先出門吃了頓遲到的早餐,又打包了二十份盒飯,提著往村外走。
路上撞見剛吃完午飯、要回崗位的徐黑坦和高非。
“日行一善啊?”高非挑眉,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趙真傳算看透他了。人不壞,就是嘴欠。
徐黑坦則轉頭看天,假裝沒聽見。
“一份盒飯分三份,這些能給六十個人墊墊肚子,聊勝於無。”趙真傳提了提手裡的袋子。
“我建議分五份,”高非往四周掃了圈,忽然飛奔到一戶院門前,“哐當”一腳踹開門闖進去,出來時手裡端著口鍋,“他們餓太久,油膩的消化不了,得清淡點。”
“高非!你給我站住!飯拿走就算了,鍋給我留下!”一箇中年瘦子趿拉著拖鞋追出來,手裡揮著一卷一次性塑膠袋,氣得臉通紅。
徐黑坦攔住他,理直氣壯道:“我們兄弟去日行一善,你反對?”
“我……”中年瘦子想罵人。
你們行善憑啥搶我家鍋?憲兵隊就了不起?就能欺負地方部隊的?
可對上徐黑坦的眼神,他脖子一縮,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我不反對,可鍋不能拿走啊!”他咬咬牙,“我再出一袋地瓜,徐爺,您高抬貴手,把鍋還我?”
“行。”徐黑坦滿意點頭,把鍋裡的飯挖出來裝袋,用空鍋換了兩袋地瓜,“生的沒法吃,再拿兩袋來。”
中年瘦子捏著拳頭忍了。
三人拎著“戰利品”往村外走,趙真傳總覺得身後怨氣能凝成實質。
走遠了些,他才低聲說:“這樣不太好吧?太得罪人了。”
村裡住的都是來鍍金的主兒,那中年瘦子八成也有靠山。
“他就是個混子,靠山被大帥清洗了一半,平時都不敢出門。能安穩過日子,還得靠我們哥倆罩著。”高非踢開一塊石頭。在這踩高捧低的地方,沒靠山根本混不下去。
趙真傳這才知道,徐黑坦和高非竟是憲兵。
到了村口,徐黑坦找了塊大石頭,掏出隨身軍刀,把生地瓜切成小塊。高非對著遠處喊:“日行一善了!想吃飯的過來!”
趙真傳看見遠處雜草後面,一個個黑瘦的腦袋冒出來,用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這邊。
高非掏出槍,“咔啦”拉動槍栓,對著天“砰”地開了一槍。
那些人立刻低下頭,乖乖排隊走過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徐黑坦讓他們雙手捧好,往他們手裡放一塊地瓜、一勺飯,再蓋上一勺菜。
“去那邊蹲著吃,每人一份,不吃完不許走。”高非維持秩序,明明是行善,被他弄得像土匪進村。
領飯的人都格外老實,排著隊蹲在地上吃,把手指頭舔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湯汁都不放過。
趙真傳學著徐黑坦的樣子分食物,徐黑坦在旁邊提醒:“每份別給太多,我們食物有限,能墊墊肚子就不錯了。這些人的嘴,可是無底洞。”
趙真傳點頭應著。
可食物很快見了底,排隊的人還有一大半。高非再次朝天開槍,大聲喊:“沒了!後面的散了!”
沒人動。不管分到的還是沒分到的,都眼巴巴望著他們,眼神裡像有鉤子。
趙真傳心裡揪得慌,徐黑坦和高非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回走。
“別回頭,我們不是救世主。”徐黑坦低聲道。
“別回頭,”高非也跟著說,“他們現在只想要吃的,你給了,他們謝你。一旦你拿不出吃的,他們能恨你到骨子裡,恨不得把你撕碎了吃掉。”
“嗯,我明白。”趙真傳輕輕點頭,算徹底認清高非了。這位是真不會說話。
高非到飯店打包了些下酒菜,邀趙真傳去他們住處,慶祝“日行一善”順利完成。
徐黑坦和高非的住處離雜貨店不遠,走路不到五分鐘。
院子比村裡正常的小一半,房子還是跟隔壁共用的。
趙真傳看到院子裡的土地荒著,沒有絲毫耕種的痕跡。
三人在堂屋裡吃喝,天南海北地聊。
趙真傳不經意提到村裡的原住民,高非大咧咧道:“早死絕了,我們來之前,這村子就空了。”
趙真傳順著問:“人都去哪了?仗還沒打,不至於提前逃難吧?”
“修防線需要人。”高非給了個超簡單的答案。
“不說這些晦氣的,”徐黑坦舉杯,“我提一杯,祝我們都能升官發財!”
“升官發財!”
“升官發財!”
三人碰杯暢飲。
趙真傳幾杯酒下肚,就將話題轉到了史密斯身上,一個勁給兩人安利自家主播。
“男的能長這麼漂亮?肯定是化妝開美顏了,這面板也太白了!”高非眼睛瞪得像銅鈴。
“化妝開美顏也得底子好啊。”趙真傳找出珍藏的史密斯原皮照片給他們看。
徐黑坦一口悶了杯酒,咂咂嘴:“長這樣的話,性別也不用卡太死。”
“你能接受?男的?”高非一臉震驚,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他都長這樣了,我有啥不能接受的?”徐黑坦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