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傳熬了一整夜,光腦螢幕亮到天明,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十個人員撤離方案。
偷偷摸摸救一兩個人不難,可要是想神不知鬼不覺運走一大批,簡直難如登天。
早期的物資要怎麼備?運輸路上的關卡怎麼打點?離開泰佛省後又該往哪兒安置?
難題像滾雪球似的越積越多,他絞盡腦汁,也沒琢磨出個能兩全其美的法子。
天光泛白,趙真傳眼皮子打架,仰躺在床上在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沒等他夢著點啥,一聲巨響“轟隆”炸響,大地都跟著顫抖。
他一個激靈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就衝到院子裡。
南邊村子中央的方向,天空被滾滾灰塵遮蔽,大塊大塊的碎片裹在灰霧裡往下砸,一道扭曲的黑煙像條怪蛇,直愣愣往雲霄裡鑽。
趙真傳拔腿往那邊跑,街上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
他瞅見劉菲和劉家棟也在人群裡,湊過去壓低聲音問:“打過來了?”
“沒收到訊息。”劉菲邊說邊看光腦,周圍不少人都跟她一樣,時不時看一眼光腦。
旁邊的竊竊私語飄進耳朵,趙真傳扒拉著資訊碎片拼湊了半天,總算弄明白點眉目。
爆炸的是村裡一戶普通院落,住著某編號科室的人。
典型的鹹魚,來這兒混履歷的公子哥。
正因為被炸的是這麼號人物,大夥兒都抱著看戲的心態,現場連半分緊張氣氛都沒有。
“沒事了!是泰佛防線裡頭兵變,有人趁機朝後方開炮,不止咱這兒遭殃,後面的縣城更慘。”劉菲刷到詳細訊息,徹底鬆了口氣。
這時候,才有人往事發處走。
趙真傳也跟著大部隊往裡走,路上撞見了徐黑坦和高非,三人順理成章地結伴同行。
越靠近爆炸點,地上的灰塵碎片越厚,硝煙還未散去,翻滾的濃煙低低壓著,彷彿下一秒就要砸下來。
前頭的院落早已成了一片狼藉。
主屋的屋頂被整個掀飛,斷梁混著焦黑的木片在火裡“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正貪婪地舔舐著殘垣斷壁。
迎面撲來的熱浪燙得人面板髮疼,不少人都在這兒打了退堂鼓。
院子裡,紙張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被火燎去了邊角,蜷成焦黑的一團,在風裡有氣無力地顫。
院門內側泥地上,趴著一具沒了下半身的屍體。
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臉上凝著暗紅的血痂。
從他向前伸出的手臂、指尖摳進泥土的痕跡,能清清楚楚看出,生命最後一刻,他曾拼了命往外爬。
趙真傳率先走過去,掏紙巾蹲下身,擦去死者臉上的血痂,露出一張還算帥氣的臉龐。
“是小郭。”徐黑坦認了出來,“昨天我還跟他打麻將呢,他說家裡有幾億資產等著繼承。”
高非在旁邊補了句:“他排老三,上面倆哥,最多能分幾千萬信託基金,多拿點零花錢罷了。”
徐黑坦瞪了他一眼:“老高,你就是愛揭人老底才沒朋友的。人都沒了,咱就當他吹的牛是真的,不行嗎?”
“知道了知道了。”高非撓撓臉,有點不好意思。
三人一起把屍體抬到路邊,高非脫下大背心蓋在死者臉上,光著膀子跟著大部隊進院救火。
趙真傳也跟了進去,低頭時瞅見腳邊一張燒了一半的紙,是份進貨單,能看清的兩項寫著“火龍果”和“黃金芒果”。
大火沒多久就被撲滅了,院子裡淌滿了混著灰燼的積水,泥濘不堪,散落的紙張泡得發脹,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趙真傳從院子裡出來時,小郭的屍體已經被運走。
他跟徐黑坦、高非道了別,轉身回雜貨店。
那倆人還要去山坡那邊等新人。
雜貨店裡,兩桌人正嘩啦嘩啦打麻將,吞雲吐霧,談笑風生。
跟上午啥也沒發生過似的。倒也符合這群二代的性子,只要沒攤到自己頭上,天塌下來都不算事兒。
他找到劉菲,把昨晚琢磨的方案一股腦倒了出來。
“把人運出去,倒也算個法子。”劉菲點頭認可。
“對吧!”趙真傳有點小得意,“我是受了快樂多元的啟發!昨晚他直播說要捐建惠民公交,我就想著,把人送走說不定就行得通。只要離開泰佛防線,那些人才有活路,越遠越好。”
劉菲眼睛一亮:“你也是史密斯粉絲?幾級燈牌了?”
“14級,陪伴粉。”
“不花錢能到14級,還敢說陪伴粉?”劉菲笑著撇撇嘴,眼神裡卻多了幾分認可。
在她看來,粉史密斯的人,壞不到哪兒去。
就算有黑子混進元寶群,早晚也得被同化。跟著扣“1”看腿。等著“媽媽”兩字解禁,跟著一起喊媽媽。
“現在最大的難題是,怎麼招募人員,還不被泰佛省軍方發現。”劉菲收起玩笑臉,丟擲最尖銳的問題。
倆人討論了半天,也沒想出能神不知鬼不覺拐走大批人員的辦法。
“既然避不開,那就不避。”不知啥時候回來的劉家棟突然插了句嘴。
“爸!你啥時候回來的?嚇我一跳!”劉菲捂著心口抱怨。
劉家棟長吁短嘆:“我跟的案子斷了,可不就回來了唄。怎麼就把姓郭的炸死了,線索全沒了!”
“這是我們能聽嗎?”劉菲抬手作勢要捂耳朵。
“能聽,你們還得幫我留意著,發現新嫌疑人立馬告訴我。”劉家棟乾脆把跟進的案子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趙真傳眼睛都直了:“您是說,他們運的不是熱帶水果?”
劉家棟恨得牙癢癢:“當然不是!泰佛省缺糧缺成那樣,運糧比運水果賺多了!他們就是趁著亂,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幹!”
“我在現場看到清單,寫的是火龍果和黃金芒果……”趙真傳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兩種水果代表著甚麼,他不敢深想。
小郭那殘破的屍體彷彿近在眼前,他胃裡頓時翻江倒海,轉身就衝進了洗漱間。
“年輕人還是不經事。”劉家棟看著他的背影,認真對劉菲說,“找男朋友啊,就得找能背黑鍋、撐得起場面的。”
“爸!我比他大好不好?瞎操心啥!”劉菲又氣又笑地瞪了他一眼。
“你媽就比我大一歲。”劉家棟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