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老葛已經帶著人把野豬肉和熊皮收拾妥當了。十幾頭野豬的肉切成大塊,用雪埋著保鮮;熊皮已經刮淨了油脂,撒上鹽,捲成一大卷;熊膽用酒泡著,裝在玻璃瓶裡,黃澄澄的,像一塊琥珀。
“謙兒,接下來怎麼打算?”老葛蹲在火堆旁,一邊烤火一邊問。
王謙攤開地圖,手指在北邊的一片區域畫了個圈:“這兒,黑瞎子溝深處,老林叔說那邊還有一個熊倉,比咱們上次掏的那個還大。”
老林點點頭:“不錯。前年我在那邊下套子,親眼看見的。洞口朝南,在一處懸崖底下,上面有岩石遮著,隱蔽得很。從腳印看,那頭熊比咱們打的那頭還大,少說也有六七百斤。”
“六七百斤的黑瞎子?”黑皮瞪大了眼睛,“那得有多大?”
老林比劃了一下:“站起來比人高兩個頭,一巴掌能拍斷碗口粗的樹。這種大傢伙,在山裡橫著走,連老虎都得讓三分。”
王謙收起地圖:“明天一早出發,去會會它。”
老葛有些擔心:“謙兒,那地方太深了,來回得三四天。再說,這麼大的熊,不好對付啊。”
王謙笑了笑:“正因為大,才要去。熊掌、熊膽、熊皮,哪樣不是值錢的東西?再說了,這種大傢伙留在山裡,遲早是個禍害。等它餓極了,下山禍害牲口,那時候再想收拾就晚了。”
老葛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勸。
第二天天沒亮,王謙就帶著老林、黑皮和另外兩個隊員出發了。五個人,五條槍,還有白狐。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走起來很費勁。王謙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腳邊,鼻子貼著雪地,不時停下來嗅一嗅。
走了整整一個上午,才到了黑瞎子溝的邊緣。這裡的林子更密,樹也更大,遮天蔽日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雪地上到處都是野獸的足跡,有狍子的,有野豬的,還有狼的。王謙蹲下身檢視,這些足跡都很新鮮,是昨晚留下的。
“小心點。”他低聲說,“這地方不乾淨。”
眾人放輕腳步,跟著王謙往溝裡走。溝很深,兩邊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長滿了柞樹和椴樹。谷底是一條幹涸的溪流,長滿了灌木和雜草,被雪覆蓋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老林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面的一處懸崖:“到了,就在那兒。”
王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處陡峭的崖壁,崖壁下面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底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窟窿,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枯枝和落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好隱蔽的地方。”王謙低聲說,“怪不得能活這麼大歲數。”
他讓眾人在原地等著,自己帶著白狐悄悄摸過去。靠近洞口,他蹲下身仔細檢視。洞口很大,足有水缸那麼粗,朝南開,能曬到太陽。洞口結了一層薄冰,冰下面能看到熱氣冒出來,說明裡面有活物。
他用一根細樹枝探進洞裡,取出來時,樹枝上掛著熱氣,還有幾根黑褐色的熊毛。毛很粗,也很硬,比上次那頭熊的毛還粗。
“是頭大個兒的。”王謙退回來,對眾人說。
老林問:“怎麼打?”
王謙想了想:“老辦法,用煙燻。這洞不深,煙進去它受不了,肯定會往外衝。黑皮,你帶人去弄些溼柴和幹辣椒來,越多越好。老林叔,你帶人在洞口兩側埋伏好,等它一出來就開槍。”
眾人分頭行動。黑皮帶人去砍柴,撿了一大堆乾柴和溼柴回來。老葛上次留下的幹辣椒還有不少,王謙將它們碾碎了拌在溼柴裡,這樣煙更大,味兒更衝。
一切準備就緒,王謙讓眾人各就各位。老林和兩個隊員守在洞口兩側,槍口對準洞口。黑皮帶著另一個人負責點火灌煙。王謙自己則爬到洞口上方的一塊岩石上,居高臨下,視野最好。
“點火!”王謙一聲令下。
黑皮點燃了柴堆。火苗舔著溼柴,冒出滾滾濃煙,嗆得人直咳嗽。他用一塊大木板將煙往洞裡扇,濃煙順著洞口鑽了進去。
洞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聲,熊被煙嗆醒了!
“準備!”王謙握緊獵槍,瞄準洞口。
洞裡的咆哮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熊在洞裡來回走動,不時傳來刨土的聲音。它顯然受不了煙燻,正在想辦法往外衝。
“砰!”洞裡傳來一聲巨響,是熊在撞洞壁!
黑皮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手裡的木板都掉了。
“穩住!”王謙大喊,“它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洞口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緊接著,一頭巨大的黑熊從洞裡衝了出來!
這頭熊比上次那頭大了整整一圈,渾身黑毛像潑了墨,油亮亮的,在雪地裡格外扎眼。它衝出洞口,踉蹌了幾步,眼睛被煙燻得通紅,嘴裡噴著白氣,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開槍!”王謙大喊。
“砰!砰!砰!”
槍聲幾乎同時響起!老林打中了熊的肩膀,兩個隊員打中了它的肚子,王謙的子彈正中它的胸口。黑熊慘叫一聲,身子晃了晃,卻沒有倒下!它發了狂,嚎叫著朝黑皮衝去!
“黑皮快跑!”王謙大喊,同時迅速換彈。
黑皮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跑。可雪地裡跑不快,一腳踩下去,雪沒到膝蓋,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黑熊雖然受了傷,可跑起來還是比人快,眼看就要追上了!
“砰!”
王謙再次開槍!這一槍正中黑熊的腦袋!黑熊的身子猛地一僵,轟然倒地,濺起一片雪霧,離黑皮只有幾步遠。
黑皮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白得像紙。
王謙從岩石上跳下來,跑過去扶起黑皮:“沒事吧?”
黑皮搖搖頭,聲音發抖:“沒……沒事。”
老林走過來,看著倒在地上的黑熊,嘖嘖稱奇:“好傢伙,這熊少說也有七百斤!中了好幾槍還能跑,真是命大。”
王謙蹲下身,檢查黑熊的傷口。他打的那兩槍,一槍在胸口,一槍在腦袋,都是致命傷。老林和兩個隊員的槍法也不錯,都打在了要害上。可這熊硬是撐著跑了這麼遠,生命力之頑強,令人咋舌。
“好槍法!”老林拍著王謙的肩膀,“這一槍,開得漂亮!”
王謙站起身,看著倒在地上的黑熊,心裡也鬆了一口氣。獵熊,總算是圓滿結束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黑熊抬到一處平坦的地方。王謙親自動手,開始處理熊屍。熊膽要小心取出來,這東西最值錢,不能弄破了。他用獵刀從熊的腹部劃開一道口子,伸手進去摸索。熊的體溫還熱著,內臟也是熱的,摸上去黏糊糊的。
找到了膽囊,王謙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來,用酒洗淨,掛在陰涼處晾乾。這顆熊膽比上次那顆還大,黃中帶綠,晶瑩剔透,像一塊上好的翡翠。
“好東西。”老林看了又看,“這麼大個兒的熊膽,少見。”
接下來是熊掌。王謙將四隻熊掌切下來,用雪埋起來保鮮。熊掌是稀罕物,一般人吃不到,拿回去能賣個好價錢。
最後是熊皮。這是最費功夫的活兒。七百斤的大熊,皮子也大,足有兩米多長。王謙從後腿開始,一刀一刀地往下剝,刀刃貼著皮肉之間那層薄薄的筋膜走,不能深也不能淺。剝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把整張皮子完整地剝下來。
皮子攤開在雪地上,毛色黑得發亮,底絨厚實,摸上去又軟又滑。老林嘖嘖讚歎:“這張皮子,比上次那張還好。拿回去鞣好了,能做一件大氅,穿在身上又暖和又威風。”
王謙將皮子捲起來,用繩子捆好,扛在肩上。熊肉太粗糙,不好吃,就地掩埋了。
回到營地,天已經快黑了。老葛看到他們帶回來的熊皮和熊膽,笑得合不攏嘴:“好!這一趟沒白來!光這張皮子,就值好幾百塊!”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烤野豬肉,喝著熱酒,談論著今天的驚險。黑皮說起被熊追的那一幕,還心有餘悸:“那傢伙跑起來,地都在震!要不是謙哥那一槍,我今天就交代在那兒了。”
王謙笑了笑:“這不是沒事嘛。以後記住了,打熊的時候,別站在正前方,那是它衝的方向。站側面,安全。”
老林也總結道:“打熊跟打狼不一樣。狼精,得智取;熊猛,得硬拼。但硬拼也有講究,不能跟它比力氣,得跟它比槍法。一槍斃命最好,打不死也得打要害,不能讓它有反撲的機會。”
夜深了,眾人陸續睡去。王謙躺在洞裡,卻怎麼也睡不著。他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的戰鬥,想著那頭七百斤的大熊,想著它中了好幾槍還能跑那麼遠。
他在筆記本上寫道:
“熊之力,大矣。中數彈而不倒,猶能追人,非膽壯不能為也。獵熊者,須一槍斃命,不可使其有反撲之機。若一擊不中,當速退,擇機再擊,不可戀戰。
熊膽,名貴藥材也。色黃綠,晶瑩者佳。取膽時須小心,不可破損。熊掌,稀世珍饈也。前掌優於後掌,右掌優於左掌,以冬眠時所獵者為上品。”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明天,該回屯子了。出來好幾天了,杜小荷肯定擔心壞了。還有小山,這麼多天沒見,不知道還認不認識他這個爹了。
想著想著,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漸漸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