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林,霧氣瀰漫,寂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王謙一行人在水源地附近的隱蔽處潛伏了大半夜,每個人都裹著毯子,靠著樹幹,儘量讓自己融入周圍的黑暗。
王晴縮在王謙身邊,小聲問:“哥,野豬啥時候來?”
王謙抬頭看了看天色,說:“快了,太陽出來前。”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粗獷的歌聲,由遠及近,在這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呦嗬——進山囉——
斧頭砍開荊棘路嘞——
獵狗追著野豬跑嘞——
趕山的漢子不怕苦嘞——”
是老葛的聲音。
王晴愣了一下,小聲問:“葛叔咋唱起來了?不怕驚了野豬?”
王謙笑了:“不是現在唱的,是他在想。”
果然,老葛靠在樹幹上,閉著眼,嘴裡哼哼著,像是在回味甚麼。唱了幾句,他睜開眼,看著王晴,說:“丫頭,這是趕山號子,俺年輕時候常唱。那時候進山打獵,大家都唱,一唱就是一整天。”
王晴眼睛亮了:“葛叔,您教俺唱唄?”
老葛笑了:“你想學?”
王晴點點頭。
老葛清了清嗓子,又唱起來:
“二更裡來月兒明嘞——
翻山越嶺追獸蹤嘞——
野豬狍子滿山跑嘞——
趕山的漢子腳不停嘞——”
他的聲音粗獷而蒼涼,在霧氣中迴盪,彷彿把這山林都唱活了。
黑皮也來了興致,跟著哼了幾句,雖然跑調,但勁頭十足。老林也加入進來,三個人的聲音合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山林裡,竟有種說不出的雄壯。
王晴掏出本子,藉著微弱的晨光,飛快地記著歌詞。她一邊記一邊問:“葛叔,這號子是誰編的?”
老葛搖搖頭:“不知道。俺爺爺就會唱,說是跟更老的人學的。傳了多少代,沒人記得清了。”
王晴說:“那得記下來,不能讓它失傳了。”
老葛看著她,眼裡帶著欣慰:“丫頭,你記,好好記。往後傳給咱屯子的後生。”
王晴點點頭,認真地把歌詞又謄抄了一遍。
天色漸漸亮了,霧氣開始散去。王謙抬手示意大家安靜,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盯著水源地方向。
不多時,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野豬群來了。
二十多頭野豬,浩浩蕩蕩地從山坳方向走來。那頭大公豬走在最前面,威風凜凜,後面跟著幾頭母豬和一群半大小豬。它們似乎沒有察覺到危險,慢悠悠地朝著溪水走來。
王謙打個手勢,眾人悄悄散開,各自找好位置。老葛和老林佔據了上游的位置,黑皮和另一個年輕獵手守在下游,王謙帶著王晴和另外兩個人,埋伏在正對水源地的灌木叢後。
野豬群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它們粗重的呼吸聲。那頭大公豬第一個走到溪邊,低下頭開始喝水。其他的野豬也陸續湊過來,擠在溪邊,發出咕嚕咕嚕的喝水聲。
王謙盯著那頭大公豬,心裡倒數著。等所有野豬都進入了射程,他猛地站起來,大吼一聲:“打!”
槍聲驟然響起!
王謙瞄準那頭大公豬,一槍正中它的脖頸!大公豬慘叫一聲,掙扎著往前衝了幾步,轟然倒地。黑皮那邊也開了槍,兩頭母豬應聲倒下。老葛老林的槍也響了,又放倒了幾頭。
野豬群炸了窩!剩下的野豬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林子裡鑽,還有幾頭母豬護著自己的崽子,瘋狂地朝開槍的人衝過來!
一頭母豬直奔王晴的方向衝來!王晴嚇得臉色煞白,站在原地動彈不得。王謙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到身後,抬手就是一槍,正中母豬的腦袋。母豬在幾步之外倒下,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槍聲持續了不到兩分鐘,就漸漸停了。山林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野豬臨死前的哀嚎和眾人的喘息聲。
王謙站起身,掃了一眼戰場。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頭野豬,大的有三四百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那頭大公豬倒在水源地邊,血流了一地,把溪水都染紅了。
“清點一下!”王謙下令。
黑皮興奮地跑過去,一頭一頭地數:“一、二、三……八!謙哥!八頭!還有兩頭跑了!”
老葛走過來,看著那些野豬,臉上帶著笑:“好傢伙,這一下,咱屯子半年不愁肉了。”
王晴從王謙身後探出頭來,看著那些野豬,臉色還有些白。她小聲說:“哥,剛才……剛才嚇死俺了。”
王謙拍拍她的肩膀:“沒事,有哥在。”
接下來就是最累人的活兒——處理獵物。八頭野豬,大的有三四百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要放血、開膛、分割、剔骨。
老葛是這方面的高手,拿著獵刀,動作行雲流水。他先在野豬脖子上劃一刀,放乾淨血,然後從肚皮上剖開,掏出內臟,再順著骨頭把肉一塊塊卸下來。
王謙和黑皮學著幹,雖然慢些,但也在進步。王晴在一旁負責記錄——每頭豬的毛重、淨肉、皮毛品質,都詳細記下來。
黑皮一邊幹活一邊說:“謙哥,這野豬皮厚,不好剝。”
王謙說:“慢慢來,別急。”
忙到太陽偏西,八頭豬總算處理完畢。肉用鹽醃上,準備帶回屯子;內臟就地掩埋,避免引來猛獸;皮毛卷好,準備回去鞣製。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說:“老了,幹不動了。年輕時,一天處理十頭豬都不帶喘的。”
老林笑了:“你就吹吧。”
眾人哈哈大笑,一天的疲憊都沖淡了不少。
傍晚,他們在水源地附近紮了營。篝火燃起來時,王晴又掏出本子,把白天的事記下來。她記了野豬的數量、大小、處理過程,還記了老葛唱的那幾段趕山號子。
老葛坐在火堆旁,抽著旱菸,看著王晴認真的樣子,說:“丫頭,你這記法好。往後咱屯子就有賬了。”
王晴抬起頭,說:“葛叔,您再唱幾段唄?俺再記點。”
老葛想了想,又唱起來:
“三更裡來月當中嘞——
圍住野豬在山中嘞——
槍響刀落見血光嘞——
趕山的漢子立大功嘞——”
黑皮也跟著哼,雖然跑調,但勁頭十足。老林也加入進來,三個人的聲音合在一起,在這山林裡迴盪。
王晴飛快地記著,嘴角帶著笑。
王謙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趕山的號子,傳了多少代,如今又要傳下去了。只要有人唱,有人記,這號子就不會失傳。
夜深了,篝火漸漸暗下去。眾人裹著毯子,靠著樹幹,慢慢睡著了。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
王謙沒有睡,他坐在火堆旁,望著那些跳動的火苗,心裡默默哼著剛才聽到的號子:
“呦嗬——進山囉——
斧頭砍開荊棘路嘞——
獵狗追著野豬跑嘞——
趕山的漢子不怕苦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