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的婚禮剛過沒幾天,杜小荷就收到妹妹杜小華的來信。信上說,她肚子疼了兩天,估摸著快生了,想讓姐姐去看看她。
杜小荷看完信,心裡又急又擔心。她挺著大肚子,在屋裡轉了兩圈,把信遞給王謙:“當家的,小華要生了,俺得去看看她。”
王謙接過信看了看,說:“你自個兒肚子也這麼大了,咋去?”
杜小荷說:“俺沒事,才七個月,離生還早著呢。小華是第一胎,沒經驗,俺得去陪著。”
王謙拗不過她,只好說:“行,明兒個俺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王謙騎著腳踏車,帶著杜小荷往縣裡趕。杜小荷坐在後座上,摟著王謙的腰,肚子頂在他背上,硌得生疼。王謙騎得慢,怕顛著她,走走停停,一個多時辰的路,騎了兩個多鐘頭。
到了縣醫院,杜小荷跳下車,就往產科跑。王謙在後面喊:“慢點,別摔著!”
產房門口,周技術員正蹲在牆根,雙手抱著頭,一臉焦慮。看到杜小荷來了,他趕緊站起來,眼眶紅紅的。
“姐,姐夫,你們來了。”他說。
杜小荷問:“小華咋樣了?”
周技術員說:“進去半天了,還沒出來。醫生說胎位不正,可能要剖。”
杜小荷臉色變了:“剖?那得多疼啊!”
王謙在一旁說:“別急,聽醫生的。現在醫學發達,剖腹產沒事。”
周技術員點點頭,又蹲下去,繼續抱著頭。
產房的門關得緊緊的,偶爾有護士進出,腳步匆匆。杜小荷站在門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會兒趴門縫往裡看,一會兒問周技術員“進去多久了”,一會兒又問王謙“咋還不出來”。
王謙拉著她的手,說:“別急,生孩子沒那麼快。俺娘生俺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
杜小荷不聽,還是在門口轉悠。
等了兩個多時辰,產房的門終於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來,喊:“杜小華家屬!”
周技術員蹭地站起來,衝過去:“俺是!俺是她男人!”
護士說:“生了,閨女,六斤二兩。母女平安。”
周技術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抓著護士的手,連聲說:“謝謝!謝謝!”
杜小荷也笑了,靠在王謙肩上,眼眶溼了。
過了一會兒,護士把杜小華推出來。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頭髮溼漉漉的,但眼睛亮亮的,看著身邊的那個小包裹。
“姐。”她看到杜小荷,輕聲叫了一聲。
杜小荷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說:“小華,辛苦了。”
杜小華搖搖頭,眼淚掉下來了:“姐,俺當娘了。”
杜小荷也哭了,姐妹倆抱在一起。
周技術員站在旁邊,看著那母女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王謙拍拍他肩膀,說:“小周,恭喜你,當爹了。”
周技術員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病房裡,杜小華躺在床上,杜小荷坐在床邊,看著那個小包裹。包裹裡,一個小小的嬰兒正閉著眼睡覺,臉蛋紅撲撲的,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腦袋兩邊。
“姐,你看她多小。”杜小華輕聲說。
杜小荷點點頭,說:“小山剛生下來也這麼小。一轉眼,都會跑了。”
杜小華笑了,說:“姐,你肚子裡的,也不知道是小子還是閨女。”
杜小荷摸摸自己的肚子,說:“俺希望是個閨女,貼心。”
杜小華說:“閨女好,小子也好。只要健康,都好。”
傍晚,王謙出去買了點吃的,回來給姐妹倆。杜小華不能吃硬的,就喝了點小米粥。杜小荷吃了幾個包子,又喝了碗湯。
周技術員守在旁邊,一會兒看看媳婦,一會兒看看閨女,嘴就沒合攏過。他問杜小華:“餓不餓?渴不渴?冷不冷?”
杜小華笑了,說:“你煩不煩?俺沒事。”
周技術員撓撓頭,嘿嘿笑了。
王謙看著他們,心裡也高興。他對周技術員說:“小周,好好照顧她們娘倆。有啥需要,跟俺說。”
周技術員點點頭:“姐夫,俺知道。”
晚上,王謙和杜小荷要回去了。杜小華拉著姐姐的手,說:“姐,你慢點,別累著。”
杜小荷說:“俺沒事。你好好養著,出了月子,帶閨女回家看看。”
杜小華點點頭。
周技術員送到門口,說:“姐夫,姐,路上慢點。”
王謙點點頭,騎上腳踏車,帶著杜小荷往回走。
天已經黑了,路上沒甚麼人。月光灑在路面上,銀白銀白的。杜小荷靠在王謙背上,半天沒說話。
王謙問:“想啥呢?”
杜小荷說:“想小華。她也當娘了。”
王謙說:“是,當娘了。往後就有操不完的心了。”
杜小荷笑了,說:“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不是當爹的。”
王謙也笑了。
回到屯子,已經很晚了。杜小荷累得夠嗆,躺下就睡著了。王謙卻睡不著,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小華生了,母女平安。黑皮結婚了,日子過得紅火。店裡的生意也好,一天比一天熱鬧。一切都順順當當的,他心裡踏實。
可他也知道,日子還長著呢。小華那邊,往後還得操心。杜小荷這邊,也快生了。店裡的事,也越來越多。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默默唸叨:慢慢來,一件一件來。
月光灑在院子裡,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