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牙狗屯,海風裡帶著鹹腥,山風裡夾著松香,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這天傍晚,王謙剛從碼頭回來,黑皮就找上門來了。
黑皮站在院子門口,搓著手,臉有些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王謙看他那樣,就知道有事。
“黑子,咋了?進來坐。”王謙招呼他。
黑皮跟著進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搓了半天手,才憋出一句話:“謙哥,俺……俺想跟你商量個事。”
王謙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啥事?說。”
黑皮又搓了搓手,臉更紅了:“俺……俺看上個人。”
王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事啊!看上誰了?俺讓嫂子幫你去說和。”
黑皮低著頭,半天才說:“是……是劉嫂子。”
王謙又是一愣。劉嫂子,劉翠蘭,就是那個寡婦,男人兩年前打魚出了事,留下一個五歲的兒子狗蛋。她在屯子邊上的小賣部幫忙,平時話不多,幹活利索,人長得也周正。
“劉翠蘭?”王謙問。
黑皮點點頭,頭埋得更低了:“謙哥,俺知道俺配不上她。她是個正經人,俺就是個打魚的。可俺……俺就是喜歡她。她人好,勤快,對狗蛋也好。俺不嫌棄她帶娃,俺……俺想跟她過日子。”
王謙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跟她說過了?”
黑皮搖搖頭:“沒,俺不敢。俺怕她嫌棄俺。”
王謙又問:“那你知道她對你咋樣不?”
黑皮想了想,說:“俺……俺有時候去她那兒買菸,她跟俺說話,挺和氣的。有一回俺病了,她還給俺送過一碗薑湯。”
王謙點點頭,心裡有數了。他拍拍黑皮的肩膀:“行,這事俺讓嫂子去幫你探探口風。翠蘭那人,要強了一輩子,也該有個依靠了。”
黑皮抬起頭,眼眶有些紅:“謙哥,你說她能答應不?”
王謙說:“試試才知道。不試,啥也不知道。”
黑皮點點頭,站起來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謙哥,這事……先別往外說。”
王謙笑了:“行,不說。”
黑皮走後,王謙把這事跟杜小荷說了。杜小荷聽完,愣了好一會兒,說:“劉翠蘭?黑子看上她了?”
王謙點點頭:“對。你覺得咋樣?”
杜小荷想了想,說:“翠蘭那人,俺知道。勤快,要強,能吃苦。男人走了以後,一個人拉扯孩子,沒求過誰。黑子要是能娶了她,是他的福氣。”
王謙說:“那你幫去探探口風?”
杜小荷點點頭:“行,明兒個俺就去。”
第二天,杜小荷去了小賣部。劉翠蘭正在櫃檯後面整理東西,看到杜小荷進來,笑著招呼:“小荷姐,買啥?”
杜小荷說:“不買啥,來跟你嘮嘮嗑。”
劉翠蘭愣了一下,給她搬了條凳子,兩人坐下。
杜小荷東拉西扯地聊了一會兒,慢慢把話題往黑皮身上引:“翠蘭,你覺得黑子那人咋樣?”
劉翠蘭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說:“黑子?挺好的啊,實在,能幹。”
杜小荷又問:“他對你咋樣?”
劉翠蘭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他挺好的。有時候來買東西,多給錢俺都不要,他非要給。有一回俺病了,他還給俺送過薑湯。”
杜小荷點點頭,心裡有數了。她直接問:“翠蘭,你跟姐說實話,你覺得黑子這人,能不能過日子?”
劉翠蘭臉更紅了,低下頭,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眶有些紅:“姐,俺一個寡婦,還帶著孩子,黑子他能看上俺?”
杜小荷笑了:“他咋看不上?他要是看不上,能給你送薑湯?能多給你錢?”
劉翠蘭低下頭,眼淚掉下來了。
杜小荷拉著她的手,說:“翠蘭,你是個好女人,該有個人疼你。黑子那人實在,能幹,對你好,對孩子也好。你要是願意,這事姐幫你們撮合。”
劉翠蘭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小聲說:“姐,俺……俺願意。”
杜小荷回到家,把這事跟王謙說了。王謙聽了,也笑了:“行,這下黑子有著落了。”
晚上,王謙把黑皮叫來,把杜小荷的話告訴了他。黑皮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突然跳起來:“真的?她願意?”
王謙點點頭:“願意。翠蘭那人,要強了一輩子,能點頭不容易。你得好好待她。”
黑皮激動得語無倫次:“謙哥!你放心!俺一定對她好!對狗蛋也好!俺……”
王謙拍拍他肩膀:“行了,去準備準備,過兩天去提親。”
黑皮點點頭,撒腿就跑。跑到門口又回頭,衝王謙鞠了一躬:“謙哥,俺這輩子,認你這個大哥!”
王謙笑了:“去吧去吧。”
兩天後,黑皮提著禮物去了劉翠蘭家。他買了兩斤點心、兩瓶酒、一塊布料,都是挑好的買。杜小荷陪著他去,怕他緊張說錯話。
劉翠蘭在門口等著,看到黑皮來了,臉紅了,低著頭把他讓進屋。
狗蛋躲在母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黑皮。黑皮蹲下來,從兜裡掏出一把糖,遞給狗蛋:“狗蛋,叔給你的。”
狗蛋看看母親,劉翠蘭點點頭。狗蛋接過糖,小聲說:“謝謝叔。”
黑皮咧嘴笑了。
劉翠蘭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
婚事就這麼定了。黑皮和劉翠蘭商量好,下個月初八辦酒席。訊息傳開,屯裡人都替黑皮高興。
王謙和杜小荷坐在院子裡,說起這事。杜小荷說:“當家的,黑子這下總算有著落了。”
王謙點點頭:“是,翠蘭那人好,黑子有福氣。”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當家的,咱也好好過。”
王謙攬著她,點點頭。
月光灑在院子裡,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