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華回門的事讓杜媽媽高興了好幾天,逢人就說她女婿好。杜小荷聽了只是笑,心裡也為妹妹高興。可高興歸高興,日子還得照常過。六月底,正是參園裡最忙的時候。
王晴一大早就起來了,揹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背囊,裡面裝著筆記本、尺子、放大鏡,還有一小包乾糧。她要去參園,今天有幾件大事要幹。
王謙也起來了,看到妹妹忙忙叨叨的樣子,問:“晴兒,今兒參園有啥事?”
王晴說:“哥,今兒要給參苗鬆土、除草,還要量量它們長了多少。上個月量的資料,得對比一下。”
王謙點點頭:“行,我跟你去看看。”
兄妹倆一前一後往參園走。參園在屯子東邊的山坡上,離家不遠,走一刻鐘就到了。六月的參園,一片綠油油的,參苗長得正旺,葉片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
王晴蹲下來,仔細看著一株參苗,掏出尺子量了量,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她一邊記一邊說:“哥,你看這株,比上個月長了三厘米。”
王謙湊過去看,那株參苗確實比旁邊的壯實些,葉片也肥厚。他問:“這是咱本地的參種?”
王晴搖搖頭:“不是,這是去年從吉林引的那個新品種。你看,它的葉片比咱本地的寬,莖稈也粗。”
王謙點點頭,又問:“那個新品種,能適應咱這兒的土嗎?”
王晴說:“目前看還行。俺對比了十幾株,都長得不錯。就是不知道冬天咋樣,得等明年開春再看。”
王謙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欣慰。這妹妹,是真把心思撲在參園上了。
參園裡不止王晴一個人。還有幾個年輕人,是王晴帶的徒弟——二丫、三妮、小鎖子,都是屯裡十七八歲的姑娘小夥。他們正在給參苗鬆土、除草,幹得有模有樣。
王晴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二丫乾的活,說:“二丫,鬆土別太深,傷了根就壞了。你看,這樣輕輕鬆鬆就行。”
二丫點點頭,學著王晴的樣子,繼續幹。
王謙站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點頭。王晴這丫頭,不僅自己學,還會教別人。往後參園這一攤,交給她放心。
幹了一會兒活,王晴又拿出尺子,開始測量參苗。她量一株,記一筆,量一株,記一筆,忙得不亦樂乎。
二丫在一旁問:“晴姐,你量這個幹啥?”
王晴說:“記下來,就能知道它們長了多少。一年記下來,就知道哪種參長得好,哪種參長得慢。往後選種的時候,心裡就有數了。”
二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三妮問:“晴姐,咱屯子的參,能賣多少錢?”
王晴想了想,說:“五年生的參,一根能賣十幾塊。要是長得好,品相好,能賣二三十。”
三妮眼睛亮了:“二三十?那咱這一片,得有多少根?”
王晴笑了:“那可多了去了。等它們長大了,咱屯子就發財了。”
幾個年輕人聽了,幹勁更足了。
忙到晌午,太陽毒辣辣的,王晴讓幾個徒弟去樹蔭下歇著,自己還在參園裡轉悠。王謙走過去,遞給她一壺水:“歇會兒吧,別中暑了。”
王晴接過水,喝了幾口,抹了抹嘴,說:“哥,俺想再種點新品種。”
王謙問:“啥新品種?”
王晴說:“俺跟林教授通訊,他說長白山那邊有個新的參種,抗病強,生長週期短,適合咱這兒的氣候。俺想試試。”
王謙想了想,說:“行,你想試就試。但要先小塊地試,別一下種太多。”
王晴點點頭:“俺知道。俺已經跟林教授說好了,他給俺寄點參種來。”
王謙看著她,突然問:“晴兒,你這麼喜歡種參,往後有啥打算?”
王晴愣了一下,說:“啥打算?就在屯子種參唄。”
王謙說:“不想出去看看?像晚晴姐那樣,去省城,去大城市?”
王晴搖搖頭:“不想。俺就喜歡這兒,喜歡這片山,這片參園。去城裡幹啥?車多人多,哪有這兒自在。”
王謙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行,那就好好幹。咱屯子的參園,就指著你了。”
王晴臉紅了,低頭繼續量參苗。
傍晚,兄妹倆一起回家。夕陽把山坡染成一片金黃,參園的影子拉得很長。王晴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參園,好像捨不得似的。
王謙說:“明兒個還來?”
王晴點點頭:“來,天天來。”
王謙笑了。
回到家,杜小荷已經做好了飯。王小山跑過來,拉著王晴的手:“姑,你去哪兒了?俺想你了。”
王晴抱起他,親了親他的小臉:“姑去參園了。等參長大了,姑給小山熬參湯喝。”
王小山眼睛亮了:“好喝嗎?”
王晴說:“好喝,可香了。”
王小山高興得直蹦。
晚上,王晴又坐在燈下,把今天的資料整理了一遍。她記了滿滿兩頁紙,哪塊地的參苗長了多少,哪種參苗長得快,都記得清清楚楚。
王謙走過來,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說:“晴兒,你這記法,比賬本還細。”
王晴說:“不細不行。林教授說了,資料越細,往後分析就越準。”
王謙點點頭,沒再說話。
杜小荷在一旁說:“晴兒,早點睡吧,明兒個還要早起。”
王晴應了一聲,合上本子,去睡了。
躺在床上,王謙和杜小荷說著話。杜小荷說:“當家的,晴兒這丫頭,是真有出息。”
王謙點點頭:“是,比我想的強。”
杜小荷又說:“往後咱屯子,就得靠他們這些年輕人了。”
王謙攬著她,說:“靠他們,也靠咱。咱現在給他們打下底子,往後他們就好乾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