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的小動作並未讓王謙停下自己的步調。在他看來,與其被動防備,不如以不變應萬變,該進山進山,該下海下海,保持常態就是對敵人最好的蔑視。這天,他依舊像往常一樣,檢查好裝備,帶著白狐,獨自一人進了老黑山。他需要山林的寧靜來梳理思緒,也需要透過狩獵來保持自己和隊伍的銳氣。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斕,空氣中瀰漫著落葉和成熟野果的混合氣息。王謙的腳步輕捷而穩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白狐跑在前面,時而停下嗅嗅地面,時而豎起耳朵傾聽。一切似乎都與往常無異。
然而,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獵人,王謙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在深入一片茂密的混交林時,他隱隱感覺到一絲異樣。太安靜了,連平時常見的山雀叫聲都稀疏了很多。空氣中,除了草木氣息,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山林的味道——像是劣質菸草和汗液混合的氣味。
他立刻打了個唿哨,白狐瞬間停止前進,警惕地伏低身體。王謙自己也迅速閃到一棵粗大的柞樹後面,屏住呼吸,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在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咔噠”聲!是槍栓的聲音!
有埋伏!
王謙心頭一凜,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他沒有慌亂,大腦飛速運轉。對方有槍,而且顯然是有備而來,選擇了這片視線受阻的密林。硬衝肯定吃虧。
他輕輕拍了拍白狐,示意它從側翼迂迴過去,製造動靜吸引對方注意力。白狐心領神會,如同白色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側方的樹叢中。
王謙自己則利用樹木和地形的掩護,如同靈貓般,向側後方快速且無聲地移動,試圖繞到埋伏者的側後方。
就在他移動了大約十幾米,剛剛找到一個更好的觀察位置時,“砰!”一聲槍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子彈打在他剛才藏身那棵柞樹旁邊的樹幹上,濺起一片木屑!
對方開槍了!而且槍法不賴!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側翼也傳來了白狐故意弄出的奔跑聲和低吠聲。埋伏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了一瞬。
王謙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地從藏身處探出身子,手中的步槍幾乎不用瞄準,憑著感覺和聲音來源,朝著剛才槍口焰閃動的灌木叢方向,“砰!砰!”就是兩個精準的點射!
“啊!”灌木叢中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以及一陣慌亂的窸窣聲。
打中了!
王謙沒有停留,立刻變換位置,再次隱蔽起來。他聽到那邊傳來幾聲低沉的、氣急敗壞的咒罵,以及拖拽重物的聲音,顯然對方有人受傷,正在後撤。
他沒有貿然追擊。在密林中追擊未知數量、持有武器的敵人是極其危險的。他保持著隱蔽,仔細傾聽著對方的動靜。腳步聲和拖拽聲漸漸遠去,對方似乎放棄了這次埋伏,正在撤離。
王謙又耐心等待了十幾分鍾,確認周圍再無異響,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剛才對方埋伏的區域。只見那片灌木叢被壓倒了一片,地上留下了幾枚嶄新的彈殼,以及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和血腥味。
他仔細檢視了地上的腳印,至少有四個人,穿著統一的膠底鞋(非本地獵人常穿的靰鞡或布鞋),腳印雜亂,撤離時很倉促。
白狐也跑了回來,蹭了蹭王謙的腿,邀功似的低嗚了一聲。
王謙摸了摸白狐的頭,臉色陰沉。陳志遠的人,竟然真的敢進山動槍!這已經超出了商業打壓和地痞騷擾的範疇,是想要他的命!
這次是他憑藉經驗和警覺躲過一劫,但下次呢?對方在暗,他在明,必須更加小心。
他沒有繼續狩獵的心情,沿著對方撤離的痕跡反向追蹤了一段,記下了方向和可能的外圍接應點,便帶著白狐,迅速而警惕地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
山林依舊寂靜,但這份寂靜中,已經充滿了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