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謙的歸來,讓原本籠罩在王家的愁雲慘霧瞬間消散。杜小荷抹著眼淚,趕緊去灶間重新和麵,要把這頓接風面做得更豐盛些。王母和杜媽媽也忙著翻箱倒櫃,要把過年才捨得吃的臘肉、幹蘑菇都拿出來。小小的院落裡,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王謙抱著兒子坐在炕沿上,小傢伙似乎認出了父親,不再哭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小手胡亂地抓撓著他滿是胡茬的下巴。王謙心裡軟成了一灘水,所有的疲憊和沉重,在兒子純淨的目光和家人的溫暖中,似乎都得到了暫時的撫慰。
王建國和杜勇軍坐在對面的凳子上,卷著旱菸,看著王謙,眼神裡充滿了關切和後怕。
“謙兒,你這趟進山,咋去了這麼老些天?可把俺們嚇壞了!”王建國吐出一口煙,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心疼,“聽說你往‘乾飯盆’那邊去了?那地方邪性,老輩子人都不敢輕易往裡闖!”
王謙早就想好了說辭。他不能提雲豹,更不能提那驚世駭俗的“借種”之事,只能將過程簡化,真假參半。
“爹,杜叔,是遇到了點麻煩。”他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左腿,“讓土球子(短尾蝮)給了一口。”
“啥?!”杜小荷正好端著一盆和好的面進來,聽到這話,手一抖,盆子差點掉地上,臉瞬間又白了,“土球子?你……你沒事吧?傷哪兒了?快讓我看看!”她放下盆子就要過來掀王謙的褲腿。
“沒事了,沒事了,你看,都好利索了。”王謙連忙攔住她,挽起褲腿,露出那道已經結痂脫落、只剩下粉色新肉的傷疤,“當時是兇險,好在碰上個……碰上個也在山裡採藥的老跑山的(經驗豐富的獵人),幫我把毒吸了出來,又用了好草藥,這才撿回條命。就是在他那兒養傷,耽擱了時日。”
他儘量說得輕描淡寫,但“土球子”三個字和腿上的疤痕,還是讓全家人倒吸一口涼氣,後怕不已。
“阿彌陀佛!真是老天爺保佑!”王母拍著胸口,連連唸佛。
“碰上貴人了!真是碰上貴人了!”杜勇軍也感慨道,“謙兒,這救命之恩,咱可得好好報答人家!”
王謙心裡一澀,報答?他已然用了一種他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方式“報答”了。他含糊地應道:“嗯,已經謝過那位老哥了。”他迅速轉移了話題,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以免露出馬腳,“不過這趟也沒白跑,因禍得福,弄到了點好東西。”
他放下兒子,走到牆角,拿起自己那個略顯破舊的行囊,從最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用溼潤椴樹皮和紅繩精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一家人好奇地圍了過來。
“啥好東西?神神秘秘的。”杜小荷問道。
王謙深吸一口氣,緩緩揭開一層層的椴樹皮。當那株形態優美、蘆碗密佈、鬚根繁茂如同龍鬚的六品葉野山參完全展露在眾人面前時,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哎呦我的老天爺!”王母第一個驚撥出聲,眼睛瞪得老大。
“這……這是……六品葉?!”王建國手裡的旱菸袋差點掉地上,他湊近了,顫抖著手卻不敢去碰,只是死死盯著那參,聲音都變了調,“參王!這是參王啊謙兒!”
杜勇軍也是激動得鬍子直抖:“好傢伙!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著品相這麼好的棒槌!這得長了多少年啊!”
杜小荷雖然不太懂人參的具體價值,但看幾位長輩的反應,也知道這東西絕對非同小可,她看著王謙,眼中充滿了驚訝和一絲擔憂。這東西太好了,好得讓她覺得有些不踏實。
“嗯,”王謙點點頭,確認了父親的判斷,“就是在養傷的那片山裡偶然碰上的,費了不少勁才完整地抬出來。我想著,咱家現在添了人口,往後用錢的地方多,這參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換成實在的。我打算過兩天,親自去一趟省城,把這參賣了,給家裡添點底子,也看看能不能給合作社和培訓基地尋摸點更好的發展路子。”
一聽王謙剛回來就又要出遠門,杜小荷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眼中滿是不捨和擔憂。
王謙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這回就是去省城,路好走,不像山裡那麼危險。順利的話,十來天就能回來。賣了參,咱家日子也能寬裕不少。”
王建國和杜勇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贊同。這參王留在手裡是寶貝,但換成錢,才是實實在在改善生活的途徑。去省城也能見見世面,對王謙和屯子未來的發展都有好處。
“去吧,”王建國發話了,“家裡有俺們,合作社有黑皮他們盯著,出不了岔子。路上多加小心,財不露白。”
有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援,王謙心裡踏實了不少。他看著那株在油燈下泛著溫潤光澤的野山參,心中默默盤算著省城之行。他希望能賣個好價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也希望能為牙狗屯找到新的機遇。只是他並不知道,這趟看似尋常的省城賣參之旅,將會因為他懷揣的這株“參王”,而捲入新的風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