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雲豹的山洞,王謙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心頭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他不敢多想,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趕路上。歸家的念頭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驅策著他日夜兼程。
他沿著記憶中的山路,憑藉著獵人對方向的敏銳直覺,一路向南。腿傷初愈,走起遠路來還是有些吃力,尤其是上下陡坡時,傷處會傳來隱隱的刺痛。但他咬牙忍著,速度絲毫不減。餓了就啃幾口硬邦邦的炒麵,嚼一塊雲豹給的不知名根莖,那東西確實頂餓,帶著一股土腥味,卻能讓人很快恢復力氣;渴了就掬一捧山泉水,或者尋找一些多汁的野果。
白狐似乎也理解主人的急切,不再四處探尋,只是緊緊跟在王謙身邊,充當著最忠誠的護衛和夥伴。夜晚,他不再尋找山洞,往往找個背風的大樹根或者岩石凹陷處,升起一小堆篝火,抱著步槍囫圇睡上一覺。山林裡的夜晚並不安寧,野獸的嚎叫聲此起彼伏,但他歸心似箭,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立刻驚醒。
越靠近牙狗屯的地界,熟悉的景象越多。他曾在這裡下過套子獵過狍子,曾在那條溪流裡摸過魚。心中的急切也愈發強烈,小荷怎麼樣了?兒子是不是又長大了些?爹孃和杜叔杜嬸肯定急壞了吧?合作社和獵隊運轉得如何?黑皮他們能不能撐住場面?
種種思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恨不能肋生雙翅,立刻飛回那個溫暖的家。
這天下午,當他翻過最後一道熟悉的山樑,看到遠處山坳裡,牙狗屯那一片錯落的土坯房和嫋嫋升起的炊煙時,王謙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他站在山樑上,望著那片熟悉的土地,胸膛劇烈起伏,激動得幾乎要大喊出來。一個多月的生死徘徊,深山奇遇,彷彿都成了隔世之夢。只有眼前這寧靜的屯落,才是他真實的世界,是他心心念唸的歸宿。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衝下了山樑。白狐也興奮起來,在他前面歡快地奔跑跳躍,發出“嗚嗚”的叫聲,像是在向屯子報信。
剛進屯口,就有在路邊玩耍的半大孩子看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大喊起來:“王叔回來啦!王謙叔回來啦!”
這喊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在屯子裡盪開。家家戶戶的門“吱呀”作響,不斷有人探出頭來,看到風塵僕僕、衣衫有些破爛但眼神依舊明亮的王謙,都露出了驚喜的笑容,紛紛打招呼:
“哎呀!王隊長!你可算回來了!”
“謙兒!你這趟去得可夠久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家裡都快急死了!”
王謙一邊快步往家走,一邊不停地跟鄉親們點頭示意,嘴裡應著:“回來了!回來了!讓大家惦記了!”
訊息傳得飛快。他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看到自家那熟悉的木柵欄院門“哐當”一聲被從裡面猛地推開!
杜小荷第一個衝了出來!她身上還繫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顯然是正在做飯。一個多月不見,她清瘦了不少,臉色也有些蒼白,此刻看到王謙,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小荷!”王謙幾步跨到妻子面前,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心疼得厲害,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我回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杜小荷伏在他懷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擔憂、恐懼和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淚水。她用力捶打著王謙結實的後背,聲音哽咽:“你個死鬼!你還知道回來!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不!”
這時,王母和杜媽媽也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從屋裡跑出來,看到完好無損的兒子(女婿),兩位老人也是老淚縱橫。
“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王母摸著王謙的臉,手都在發抖。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菩薩保佑!”杜媽媽一邊抹淚一邊唸叨著。
王建國和杜勇軍雖然沒像女人們那樣失態,但也是眼圈泛紅,用力拍著王謙的肩膀,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被杜小荷抱在懷裡的孩子,似乎被這陣仗嚇到了,撇撇嘴,“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王謙趕緊從妻子懷裡接過兒子。小傢伙沉甸甸的,比離家時又大了不少,哭得小臉通紅。王謙笨拙地抱著他,用長滿胡茬的臉輕輕蹭著兒子嬌嫩的臉頰,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和作為父親的責任感,瞬間充盈了他的心胸。
“乖,不哭,爹回來了,爹回來了……”他低聲哄著,眼眶也溼潤了。
院子裡,一家人團聚,又哭又笑,引得左鄰右舍都圍在柵欄外看著,替他們高興。白狐安靜地趴在院門口,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尾巴輕輕搖晃著。
回家了。歷經生死,跨越了身體與情感的雙重磨難,王謙終於回到了他溫暖的港灣。只是,無人知曉,他帶回來的,除了滿身的疲憊和對家人的思念,還有一個深埋心底、註定將影響他一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