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乾飯盆”邊緣的第五天,王謙的收穫依舊寥寥,只找到幾棵年份不大的“燈臺子”和“二甲子”。但他並未急躁,多年的山林經驗告訴他,越是珍貴的山貨,越是藏在人跡難至的險地。他根據山勢和水源的走向,判斷著一片背靠懸崖、面向東南的緩坡可能是孕育好參的“窩子”(適合人參生長的區域)。
這天下午,他正小心翼翼地撥開齊腰深的蕨類植物,向那片緩坡靠近。白狐跟在他身邊,突然,它全身的毛猛地炸起,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低沉、充滿恐懼的“嗚嗚”聲,身體死死釘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王謙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停住所有動作,屏住呼吸。能讓白狐如此恐懼的,絕非尋常野獸。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掃視著前方。
就在那片緩坡上方,一塊巨大的、長滿青苔的岩石旁,一叢茂密的灌木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個龐大而優雅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頭成年的東北虎!
它肩高几乎齊腰,體長超過兩米,黃黑相間的皮毛在斑駁的陽光下閃爍著華麗而危險的光澤。強健的肌肉在皮下流暢地起伏,一條如同鋼鞭般的長尾輕輕擺動。它似乎剛剛睡醒,慵懶地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哈欠,露出匕首般鋒利的獠牙。
王謙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他遇到過熊,鬥過野豬群,但直面這山林之王,還是第一次!這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切的敬畏與恐懼!
他緊緊握住手中的步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知道,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不足五十米),他或許有機會開槍,但絕無可能一擊致命。一旦激怒了這頭巨獸,受傷猛虎的反撲將是毀滅性的。他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其輕微,生怕一絲多餘的氣流都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那東北虎似乎並沒有立刻發現他。它邁著從容而威嚴的步伐,在岩石旁踱了幾步,然後停下,抬起碩大的頭顱,朝著王謙所在的方向,用力地嗅了嗅空氣。
王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老虎那雙琥珀色的、冰冷而充滿野性的眼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林間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微弱沙沙聲。白狐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嗚咽聲都不敢發出。
那老虎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目光銳利地掃過王謙藏身的蕨叢。王謙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帶來一股刺骨的寒意。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任何可能的生路。
硬拼是下下策。逃跑更是自尋死路,將後背暴露給老虎無異於自殺。
唯一的希望,就是讓它自行離開。
王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記得老獵人說過,老虎一般不會主動攻擊靜止不動、看起來沒有威脅的大型生物(人類在它們眼中也算大型),除非它感到飢餓或者受到挑釁。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身體的重心放低,讓自己完全隱沒在茂密的蕨類植物中,同時將步槍也輕輕收到身側,避免金屬的反光刺激到對方。他努力控制著心跳和呼吸,讓自己彷彿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那老虎盯著這個方向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琥珀色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疑惑。它又低頭嗅了嗅,然後似乎失去了興趣,或者覺得這個“東西”並不在它的食譜或者威脅名單上。它甩了甩碩大的頭顱,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輕吼,然後轉過身,邁著優雅而慵懶的步伐,不緊不慢地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感徹底消失,又過了好幾分鐘,王謙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他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握著槍柄的手心裡也全是滑膩的汗水。
白狐也終於敢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王謙的腿,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沒事了……老夥計,沒事了……”王謙伸手摸了摸白狐的頭,聲音還有些發顫。他癱坐在地上,感受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對峙,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場狩獵都要兇險和耗費心神。那是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極致體驗。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誰知道那頭老虎會不會去而復返?他放棄了探索那片緩坡的計劃,收拾好東西,帶著白狐,朝著與老虎離開相反的方向,迅速而謹慎地撤離了這片區域。
虎口脫險,讓王謙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片原始森林的殘酷與威嚴。在這裡,他引以為傲的獵技和槍法,在真正的山林之王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