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像樣的冬雪過後,興安嶺徹底進入了銀裝素裹的模式。山林寂靜,動物們的足跡在雪地上變得清晰可見,正是有經驗的獵人開展冬季狩獵的好時機。然而,與往年單純為了獲取肉食和皮毛不同,今年的冬季狩獵,在王謙的有意引導下,帶上了一絲為“新產品試製”提供原料的目的性。
這天凌晨,天還沒亮,王謙、永強和根生三人便穿戴整齊,腳蹬靰鞡鞋,身披白茬羊皮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準備進山。他們的目標是探查之前在一些獸道附近佈設的套索和陷阱,並嘗試狩獵一些皮毛質量好、適合試製皮褥子或帽子的動物,比如狍子、獾子,或者貉子。
“今天主要看西溝那邊下的套子,那邊背風,獾子和貉子愛去。”王謙一邊檢查著背囊裡的繩索和備用工具,一邊對永強和根生說,“順便看看能不能碰到落單的狍子。記住,挑皮子好的,有傷的、皮毛破損的不要。”
“明白,謙哥。”永強和根生點頭。他們知道,這次打獵不光是為了吃食,更關乎屯裡新琢磨的“產業”。
三人踩著沒膝的積雪,悄無聲息地沒入林海。雪地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王謙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雪地,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跡。
“看這兒,”王謙蹲下身,指著雪地上一串清晰的、如同梅花般的足跡,“狐狸,過去沒多久。看這步幅,不慌不忙,是在巡獵。”
走了約莫一里地,他又發現了一處被雪半掩埋的、雜亂的大型蹄印。“是野豬群,看樣子不小,昨晚在這片拱過。”他示意永強和根生注意警戒,野豬群冬天雖然不像秋天那麼暴躁,但護崽的母豬或者受傷的公豬依然危險。
他們首先抵達了西溝一處預設的套索點。運氣不錯,套住了一隻肥碩的獾子。那獾子還在掙扎,發出“哼哼”的叫聲。永強上前,用獵刀柄熟練地在其後腦一擊,使其昏厥,然後小心地解開套索。
“皮子完整,油光水滑的,是好貨。”永強提起那隻沉甸甸的獾子,滿意地點點頭。
根生則在一旁記錄下獵獲的種類、時間和地點——這是王謙要求狩獵隊養成的習慣,便於統計和分析。
接著,他們又檢查了幾個陷阱,有的空空如也,有的只套住了一些雪兔。對於雪兔,他們按照王謙的要求,只選取了皮毛特別厚實完整的帶走,其餘的則放生了。
臨近中午,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岩石下休息,吃點隨身攜帶的凍豆包喝口燒酒暖暖身子。就在這時,王謙的耳朵動了動,他抬手示意安靜。
遠處,傳來了細微的“咔嚓”聲,像是樹枝被踩斷。
三人立刻隱蔽起來。王謙緩緩探出頭,透過灌木叢的縫隙望去。只見百米開外,一小群狍子,大約四五隻,正小心翼翼地沿著林緣移動,低頭啃食著雪下的乾草和灌木嫩枝。
“是狍子群!”根生壓低聲音,有些興奮。狍子皮柔軟保暖,是製作皮褥子的上佳材料。
王謙仔細觀察著那群狍子,目光鎖定在領頭的那隻公狍子和另外一隻體型較大、毛色鮮亮的母狍子身上。“瞄準那兩隻大的,皮子好。永強你左我右,根生警戒,防止驚跑其他的。”
永強和王謙緩緩端起槍,藉著岩石的掩護,瞄準了目標。寒冷的天氣讓槍機的動作都有些發僵,但兩人的手依舊穩定。
“砰!砰!”
幾乎重疊的兩聲槍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子彈精準地命中了目標,兩隻狍子應聲倒地。狍子群受驚,瞬間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之中。
王謙和永強迅速上前,檢查獵物。兩隻狍子都是正中要害,皮毛沒有任何損傷。
“漂亮!”根生也跟了上來,看著兩隻肥碩的狍子,豎起了大拇指。
將獵物處理好,三人不敢久留,揹著收穫,踏上了歸途。這一趟,收穫頗豐,一隻獾子,兩隻優質狍子,還有幾隻皮毛完整的雪兔,足夠屯裡婦女們試驗一陣子了。
回到屯裡,王謙直接將獵物送到了臨時充當“加工試驗點”的王建國家廂房。這裡,王晴已經帶著幾個手巧的婦女在等著了。她們圍著火盆,正按照王謙從縣裡帶回來的土藥配方,嘗試處理幾張之前留下的兔子皮。
看到新獵獲的獾子和狍子,婦女們都很高興。
“這獾子皮厚實,硝好了做墊子最暖和!”
“狍子皮軟和,做皮褥子或者內襯都好!”
王晴拿起一張正在用土藥水浸泡的兔子皮,對王謙說:“哥,你帶回那方子有點用,泡過的皮子是比直接曬的軟乎點,就是味道有點衝,還得再琢磨琢磨咋去掉這味兒。”
王謙點點頭:“慢慢試,不著急。皮子硝制是慢工出細活。”
他又看了看婦女們練習縫製的皮子,針腳雖然比起專業的還差得遠,但比起之前已經整齊密實了不少,進步明顯。
“挺好,照這個勁兒頭,開春前,咱們肯定能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王謙鼓勵道。
接下來的日子,牙狗屯的冬天過得充實而忙碌。男人們隔三差五進山,目標明確地狩獵適合加工的動物。婦女們則分成兩撥,一撥繼續負責日常家務和準備年貨,另一撥則在王晴的帶領下,專心研究皮子處理和縫製技術。馬老爺子也沒閒著,帶著幾個年輕人,用王謙帶回來的包裝紙樣品,試著包裹精選出來的蘑菇、木耳,還在紅紙上寫了“興安嶺山珍”的字樣貼上去,看起來確實比麻袋裝的精神了不少。
偶爾有外人來屯裡,比如供銷社的老陳,看到屯裡人不是在擦槍磨刀,就是在擺弄皮子、包裝山貨,雖然覺得有些新奇,也只當是牙狗屯的人勤快,琢磨著多換點錢,並未做他想。
而王謙,在忙碌這些具體事務的同時,心中始終惦記著月亮泡子和梁老那邊的訊息。他知道,那才是可能真正改變牙狗屯命運的變數。但在那之前,把眼前的路走穩,把屯子的基礎打牢,無論未來如何,牙狗屯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正在仔細檢查一張硝制中的狍子皮的王謙身上,他的側臉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沉靜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