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興安嶺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鳥鳴聲清脆悅耳。宿營地經過一夜的休整,氣氛已然不同。雖然物資所剩無幾,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目標明確後的沉穩與急切。
王謙仔細地檢查了每個人的行裝,確保沒有遺落任何重要的樣本或工具,尤其是梁老那些珍貴的記錄本和採集的岩石樣本。他親自將營地徹底清理,掩埋了垃圾和灰燼,儘可能消除人類活動的痕跡——這是老獵人出入山林的習慣,也是對這片山林的一份敬畏。
“梁老,各位同志,咱們這就出發。”王謙背起最重的行囊,目光掃過眾人,“回程的路我們熟悉,儘量走快些,爭取天黑前趕到屯子。”
隊伍再次啟程。與來時探索性的緩慢不同,也與昨日逃亡時的倉促迥異,這一次的行進帶著一種歸心似箭的迫切和完成任務後的踏實。王謙依舊在前引路,步伐穩健而快速。永強和根生護衛兩側,眼神中除了警惕,更多了幾分輕鬆。
梁老三人雖然依舊疲憊,但精神卻很好。梁老時不時會停下腳步,回頭望一眼月亮泡子方向那隱約的山巒輪廓,眼神中充滿了學術發現的滿足與對未來的期待。李研究員和張技師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歸途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途中經過一片松樹林時,永強眼尖,發現了幾簇新生的松茸(注:東北地區對松蘑的俗稱)。他興奮地招呼根生一起採摘。
“梁老,王隊長,你們看!這時候還能找到這麼好的松茸!”永強將幾朵肥厚、傘蓋未完全張開的松茸捧過來。
梁老饒有興致地拿起一朵看了看,笑道:“這可是好東西,味道鮮美。看來咱們回去還能添個菜。”
王謙也笑了笑,對永強說:“摘點就行,別摘絕了,留著菌種,明年還能長。”
這小小的插曲,為緊張的歸途增添了一抹山林饋贈的溫馨。
隊伍沿著熟悉的路線,翻山越嶺,中途只做了兩次短暫的休息。王謙計算著時間和路程,不斷調整著行進速度。下午日頭偏西時,走在最前面的王謙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指著前方一道熟悉的山樑,對梁老說:“梁老,翻過前面那道梁,就能看到我們牙狗屯了。”
梁老聞言,精神一振,努力加快腳步。當眾人氣喘吁吁地爬上那道山樑,俯瞰下去時,牙狗屯那熟悉的、散落在山坳裡的屋舍和嫋嫋升起的炊煙,赫然出現在眼前!
“到了!總算到了!”李研究員激動地推了推眼鏡。張技師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連梁老,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王謙看著山下那片寧靜的屯落,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無論在外經歷了多少驚險,這裡永遠是他最堅實的港灣。
當這支略顯狼狽卻隊伍整齊的隊伍出現在屯子口時,立刻引起了轟動。早就望眼欲穿的杜小荷、王晴等家人和屯裡的老幼婦孺紛紛迎了上來。
“回來了!都回來了!”
“梁老先生,你們可算平安回來了!”
杜小荷第一個衝到王謙面前,看到他雖然疲憊但完好無損,眼圈頓時就紅了,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回來就好……”
王唸白和小守山也撲過來抱住父親的腿。王謙一手一個將他們抱起,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踏實。
王建國、杜勇軍、趙三爺等屯裡核心老人也快步迎上,與梁老熱情地握手寒暄,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掃過王謙,帶著詢問之意。
王謙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給了他們一個“一切順利”的眼神。
眾人被簇擁著回到王謙家院子。杜小荷和王晴等人早就燒好了熱水,準備好了乾淨的衣物。讓梁老三人先去梳洗休息後,王謙家那間廂房再次迅速成為了臨時的議事中心。
王建國、杜勇軍、趙三爺、馬老爺子,以及黑皮、永強、根生(洗漱後也立刻趕來)等人迅速聚集,門窗緊閉。
“謙兒,快說說,情況怎麼樣?”趙三爺性子最急,第一個開口問道。
王謙沒有賣關子,言簡意賅地將這次科考的主要經過,尤其是鷹嘴巖的發現、狼群的圍困、石穴驚魂以及最後梁老對煤精礦的初步判斷和後續建議,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當聽到狼群圍攻、險象環生時,眾人都捏了一把冷汗。當聽到梁老明確判斷那極可能是具有開採價值的優質煤精礦,並且承諾會在考察報告中附帶提及,建議國家勘探時,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興奮。
“好!好啊!”趙三爺猛地一拍大腿,滿臉紅光,“這下可好了!咱們牙狗屯真要時來運轉了!”
連一向沉穩的王建國,握著煙桿的手也微微顫抖,眼中精光閃爍。杜勇軍則比較冷靜,追問道:“謙兒,梁老真那麼肯定?上報之後,咱們屯子真能得著好處?”
王謙點點頭,將梁老關於國家獎勵和後續可能補償、就業機會的說法轉述了一遍。
“梁老是省裡的專家,說話有分量。他既然這麼說了,應該是有根據的。”馬老爺子捻著鬍鬚分析道,“這是個正路子。靠著國家,總比咱們自己瞎琢磨、擔驚受怕要強。”
黑皮興奮地搓著手:“要是真能開礦,咱們是不是都能當工人了?那可是吃商品糧了!”
永強和根生也難掩激動,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未來的憧憬。
激動過後,王謙適時地給大家潑了點冷水,也是提醒自己:“各位叔伯,兄弟,梁老也說了,這只是初步判斷。後續還需要國家派專業隊伍來詳細勘探,確認儲量。而且,政策上的事情,具體怎麼操作,能給咱們多少好處,都還是未知數。咱們現在高興可以,但不能昏了頭,更不能到處宣揚。”
王建國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沉聲道:“謙兒說得對。這事兒,現在還是僅限於咱們在場的人知道。在國家的正式檔案下來之前,誰也不能往外說,包括屯裡其他人。免得事情沒成,空歡喜一場,或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杜勇軍也附和道:“沒錯,穩住,一定要穩住。咱們就當啥也沒發生,該打獵打獵,該種地種地。”
趙三爺雖然心癢難耐,但也知道輕重,用力點頭:“明白!都聽你們的!”
大的方針再次確認:嚴格保密,耐心等待,一切以梁老那邊的訊息和國家後續動作為準。
接下來,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如何招待好梁老他們,如何統一對外口徑(就說科考順利完成,發現了一些有價值的岩石樣本),以及如何安撫可能聽到些風聲的屯裡社員。
會議結束時,夜幕已經降臨。眾人帶著巨大的希望和沉甸甸的責任感離開了王謙家。
王謙站在院子裡,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斗,感受著家中溫暖的燈火和孩子們嬉鬧的聲音,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這次月亮泡子之行,不僅帶回了關乎屯子未來的重要資訊,也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帶領鄉親們走向更好的生活,光靠勇氣和獵槍是遠遠不夠的,更需要智慧、耐心和對大勢的把握。前路漫漫,但他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