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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第276章 雪野獵蹤

2025-08-30 作者:龍都老鄉親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王秀蘭就已經在灶房裡忙活開了。她往鋁製飯盒裡裝了三張玉米餅、兩塊鹹菜疙瘩,又用油紙包了半斤醬牛肉。手指碰到掛在牆上的獵槍時,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槍托上那朵歪歪扭扭的達子香花紋,是二十年前用縫衣針一點一點刻出來的。

"姑,把這個戴上。"王謙遞過來的新手套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那是硝制皮子時留下的氣味。王秀蘭把臉埋進手套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想起自己出嫁那年,也是這樣一個雪後初晴的早晨,她偷偷把獵槍塞進了嫁妝箱子。

老黑狗急不可耐地在雪地裡轉圈,爪子刨出的雪沫子濺到杜小荷的棉鞋上。她懷裡的小傢伙伸出胖手去抓狗尾巴,嘴裡"啊啊"地叫著。

"臭小子,跟你爹一樣野。"杜小荷輕輕拍開兒子的手,轉頭給王謙緊了緊狗皮帽子的繫帶,"北坡那片石砬子去年塌過方,當心著點。"

北坡的雪深得能沒到膝蓋。王秀蘭走在前頭,時不時用獵槍撥開覆雪的灌木。陽光穿過樹隙,在她斑白的鬢角上跳躍。忽然,她蹲下身,摘掉手套摸了摸雪地上的凹痕:"三趾印,前深後淺,是狐狸沒錯。"凍紅的手指沿著痕跡移動,"但到這裡突然亂了..."

老黑狗的嗚咽聲像道閃電劈進寂靜。王謙一把拽住姑姑的皮帶往後拖,幾乎同時,前方的落葉松林裡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七八頭野豬排成楔形陣衝出,領頭的公豬鬃毛倒豎,撥出的白氣在獠牙上凝成冰霜。

"後退!慢慢..."王謙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看見姑姑的右手食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那是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姿勢:拇指壓住擊錘,食指第二關節發力,七爺說這叫"鳳凰三點頭"。

槍聲炸響的瞬間,王謙看清了姑姑手腕的微調——槍口故意偏了三分。子彈擦著公豬耳尖掠過,精準地打斷後方一棵小樹的樹梢。積雪"嘩啦"傾瀉而下,正好淋了豬群滿頭滿臉。

公豬徹底發了狂。三百多斤的軀體像輛失控的拖拉機,碗口粗的樺樹被攔腰撞斷。王謙推開姑姑時,獠牙擦著他大腿劃過,棉褲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溫熱的血立刻滲出來,在雪地上滴成一條紅線。

"謙子!"王秀蘭的尖叫驚飛了樹上的松鴉。她手忙腳亂地去摸腰間的急救包,卻發現多年不用的包帶早已朽斷。

王謙卻笑了。他單膝跪地,獵槍穩穩架在左臂彎。公豬調頭衝來的身影在準星裡越來越大,十步、八步、五步...當豬嘴裡撥出的腥氣都能聞到時,他扣動了扳機。

"砰!"子彈穿過左眼的悶響像開了個西瓜。公豬的前蹄還保持著奔跑姿勢,後身卻已經塌了下去,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溝。

王秀蘭撕開襯衣給王謙包紮,手指抖得系不成結。血滲過布條,在她掌心凝成暗紅的冰碴。

"沒事兒,就蹭破層油皮。"王謙齜牙咧嘴地摸出鐵皮酒壺,"七爺泡的熊膽酒,消毒最好使。"

烈酒淋在傷口上,騰起一片白霧。王秀蘭突然"噗嗤"笑出聲:"記得你八歲那年不?非要跟我學打槍,結果後坐力把你掀了個跟頭。"

"您還好意思說!"王謙灌了口酒,"明明能裝小口徑子彈,偏給我塞了顆12號霰彈。"

老黑狗的狂吠打斷了兩人的笑聲。三十步外的灌木叢裡,一頭百來斤的母豬正慌不擇路地亂竄。王謙和姑姑同時舉槍,又同時停住。

"比比?"王謙眨眨眼。

"老規矩。"王秀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打左耳算我的,右耳歸你。"

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母豬應聲倒地時,兩人已經小跑著去檢視戰果。彈孔在豬頭兩側對稱地綻放,像朵詭異的血花。

"平手!"王謙大笑,卻見姑姑突然彎腰,從豬耳朵裡摳出顆變形的彈頭。

"臭小子..."王秀蘭把彈頭彈到他腦門上,"你的子彈穿過右耳打進了左耳,這手'穿糖葫蘆'跟誰學的?"

日頭偏西時,他們用樹枝做了個簡易拖架。王謙扛著公豬走在前面,踩出的雪窩子正好讓姑姑拖著母豬省些力氣。老黑狗時不時跑回來,舔舔王謙腿上的傷,又去蹭蹭王秀蘭的手。

"姑,您那槍..."王謙喘著粗氣,"明明能打死頭豬,為啥故意打偏?"

王秀蘭的腳步頓了頓:"趙有才第一次跟我進山,也遇上這麼群野豬。"她的聲音輕得像雪落,"那畜生嚇得尿了褲子,把我推出去擋槍..."

林子裡突然傳來"撲稜稜"的聲響,幾隻松雞被驚飛。王秀蘭抬頭望著它們消失在暮色裡,輕聲哼起舊時的調子:

"二月雪厚沒膝蓋,

一老一少進山來。

老的故意打偏靶,

小的青出於藍哉......"

屯口的炊煙近在眼前。王謙看見杜小荷抱著孩子站在磨盤上張望,身後是舉著麻繩準備拖獵物的父親。

夕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杆刻著達子香的獵槍影子,筆直地指向遠方尚未消融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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