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巴圖家的牲畜終於轉危為安。王謙和於子明決定啟程回屯。臨行前,烏雲其其格把一條親手繡的哈達掛在王謙脖子上,巴圖則硬塞給他一張上好的羔羊皮。
"給弟妹做件皮襖,"巴圖用生硬的漢語說,"等孩子出生,我們來喝喜酒!"
王謙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阿爾斯楞帶著弟弟妹妹站在蒙古包前,一直目送他們遠去。
回程比來時輕鬆多了。風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兩架爬犁一前一後,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長長的痕跡。
"謙哥,這次可算做了件大好事,"於子明回頭看了看漸漸遠去的蒙古包,"救了這麼多人。"
王謙搖搖頭:"當年我遇險,要不是巴圖大哥相救,早沒命了。這叫報恩。"
老黑狗跑在前面,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前方雪地上,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朝他們走來——是杜小荷和王母!她們不放心,特意帶著熱湯和棉衣來接應!
"你們咋來了!"王謙跳下爬犁,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
杜小荷挺著肚子,臉凍得通紅:"三天沒信兒,擔心死了!"她看到王謙脖子上的哈達,笑了,"看來很順利?"
王謙一把抱住妻子,感受著她隆起的腹部傳來的溫度:"嗯,很順利。巴圖家沒事了,烏雲其其格還讓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回到家,王謙把羔羊皮拿出來給杜小荷看。杜小荷摸著柔軟光滑的皮毛,愛不釋手:"真漂亮!給未來的孩子做個小被子正好!"
王父王母和杜勇軍夫婦聽說山那邊的情況,也都唏噓不已。杜母特意煮了一大鍋羊肉湯,兩家人圍坐在一起,聽王謙講述這幾天的經歷。
"這才是咱們山裡人的活法,"七爺抽著菸袋說,"互相幫襯,共渡難關。"
夜深了,王謙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小屋。杜小荷靠在丈夫懷裡,輕聲說:"謙哥,等孩子出生了,咱們帶他去山那邊看看好不好?讓他知道,這世上除了牙狗屯,還有那麼多善良的人。"
王謙親了親她的發頂:"好。等開春,路好走了,咱們全家都去。"
窗外,北風輕輕拂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遠方的蒙古長調。遠處傳來屯裡老人哼唱的古調:
"冬月裡來風雪狂,
漢蒙情深比天長。
雪中送炭真情在,
民族團結萬年長..."
冬月二十五的清晨,王謙正在院子裡劈柴。距離從巴圖家回來已經過去三天,屯裡家家戶戶都在為過年做準備。斧頭劈開凍硬的木柴,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謙哥!謙哥!"杜鵬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屯口來了一隊人馬!"
王謙放下斧頭,擦了擦額頭的汗:"誰啊?"
"是...是巴圖大叔!"杜鵬興奮地手舞足蹈,"帶著好多人,還有好多馬!"
王謙一愣,趕緊披上棉襖往屯口跑。遠遠地就看見一隊人馬停在屯口的空地上,為首的正是巴圖,他穿著嶄新的蒙古袍,腰間別著銀刀,威風凜凜。身後跟著十幾個蒙古族漢子,還有幾匹馱滿貨物的馬。
"巴圖大哥!"王謙快步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巴圖翻身下馬,給了王謙一個結實的擁抱:"王兄弟,我們來謝恩!"
這時,屯裡的鄉親們也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這群蒙古族客人。巴圖轉身從馬背上取下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袋,鄭重地遞給王謙:"這是烏雲其其格讓帶給弟妹的。"
王謙開啟一看,裡面是滿滿一袋奶豆腐和奶皮子,散發著濃郁的奶香。
"這..."
"別推辭,"巴圖拍拍他的肩膀,"我們蒙古人有恩必報。這次要不是你,我們全家都過不了這個冬。"
其他蒙古族漢子也紛紛卸下馬背上的禮物——整隻的凍羊肉、上好的羔羊皮、手工打製的銀碗,還有幾壇馬奶酒。鄉親們看得目瞪口呆,七爺抽著菸袋笑道:"好傢伙,這是要把家搬來啊!"
王謙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巴圖又指了指隊伍後面幾匹特別健壯的馬:"這幾匹是送給你們屯的種馬,配出來的小馬駒保準壯實!"
老趙作為大隊長,樂得合不攏嘴:"這...這太貴重了!"
"走,進屋說話!"王謙拉著巴圖往家走,"小荷見了你準高興!"
杜小荷正在炕上縫製嬰兒的小衣服,聽說巴圖來了,趕緊下炕迎接。她挺著肚子,行動已經有些不便,但臉上滿是欣喜:"巴圖大哥!路上辛苦了吧?"
巴圖看著杜小荷隆起的腹部,咧嘴一笑:"弟妹氣色不錯!烏雲其其格讓我帶話,等開春她來伺候你坐月子!"
杜小荷臉一紅:"那怎麼行,她自己還帶著孩子呢..."
王母和杜母忙著張羅飯菜,王父則和巴圖帶來的幾個蒙古族漢子聊得熱火朝天。雖然語言不太通,但老獵人們比比劃劃,居然也能交流打獵的心得。
不一會兒,院子裡就擺開了長桌。蒙古族客人們帶來的羊肉被切成大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奶酒的香氣混合著烤肉的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巴圖端起銀碗,用生硬的漢語說道:"今天,我們蒙古人和漢族兄弟一起喝酒!感謝王謙兄弟雪中送炭!"
眾人齊聲叫好,碗中的奶酒一飲而盡。王謙也站起來回敬:"巴圖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咱們兩家永遠是一家人!"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熱烈。蒙古族漢子們唱起了悠揚的長調,七爺則帶著屯裡的老人對起了東北民歌。雖然語言不同,但音樂和笑聲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杜小荷坐在王謙身邊,小口喝著巴圖特意為她準備的奶茶。阿爾斯楞帶著幾個蒙古族孩子和屯裡的孩子們玩在了一起,雖然語言不通,但一個簡單的雪球遊戲就讓孩子們笑成一團。
"謙哥,"杜小荷輕聲說,"你看他們玩得多開心。"
王謙摟住妻子的肩膀:"等咱們的孩子出生了,也能和他們一起玩。"
巴圖聽到了,大聲說:"對!讓我們的孩子也做安達(兄弟)!"
院子裡爆發出一陣歡笑和掌聲。這時,杜鵬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姐夫,巴圖大叔說晚上要教你射箭!"
王謙眼前一亮:"真的?"
巴圖點點頭,從馬背上取下一把精美的蒙古弓:"這是我們族裡最好的弓,送給你!"
王謙接過弓,感受著牛角與木材完美結合的手感,愛不釋手。於子明在一旁看得眼熱:"乖乖,這可是好東西!"
傍晚時分,屯口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巴圖和王謙的射箭比賽成了全屯關注的焦點。蒙古族漢子們和屯裡的獵人們圍成一圈,期待著這場不同民族之間的技藝交流。
"先射固定靶,"巴圖指了指三十步外的草靶,"每人三箭。"
王謙雖然擅長用槍,但對弓箭並不精通。他學著巴圖的樣子拉弓搭箭,第一箭脫靶了,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手腕要穩,"巴圖耐心指導,"呼吸要勻。"
第二箭,王謙找到了些感覺,箭矢擦著靶邊飛過。第三箭終於上了靶,雖然只是邊緣,但也贏得了掌聲。
輪到巴圖了。只見他氣定神閒,三箭連發,箭箭正中靶心!蒙古族漢子們齊聲喝彩,唱起了讚頌箭術的古老歌謠。
"不公平!"於子明起鬨,"謙哥用的是新弓!"
巴圖哈哈大笑:"好,那我們換弓!"
換了弓後,王謙依然不是巴圖的對手。但他並不氣餒,虛心請教每一個細節。巴圖也毫無保留,從站姿到呼吸,一一指點。
"王兄弟學得快,"巴圖對圍觀的鄉親們說,"再練半年,準能趕上我!"
比賽過後,篝火邊又擺開了酒席。這次,蒙古族客人們展示了摔跤技藝。屯裡的壯小夥們紛紛挑戰,但都不是這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漢子的對手。
"謙哥,你也試試?"於子明慫恿道。
王謙擺擺手:"我可不行..."話沒說完,就被巴圖一把拉了起來:"來,咱們比劃比劃!"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王謙只好應戰。兩人在雪地上角力,雖然王謙力氣不小,但技巧上遠不如巴圖。幾個回合後,他被巴圖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放倒在雪地上。
"好!"圍觀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巴圖拉起王謙,兩人相視一笑,互相捶了捶胸口。這一刻,民族的不同早已不再重要,男人間的友誼在較量中更加深厚。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蒙古族客人們被安排在各家住宿,巴圖則住在了王謙家。杜小荷早已準備好了乾淨的鋪蓋,還特意燒熱了炕。
"弟妹別忙了,"巴圖不好意思地說,"我們草原人隨便一躺就能睡。"
杜小荷笑了笑:"到了這兒就是到家了,別客氣。"
王謙和巴圖躺在熱炕上,聊著這些年各自的經歷。巴圖說起烏雲其其格已經順利生產,是個健康的男孩;王謙則分享著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和忐忑。
"等孩子大點,"巴圖說,"帶來草原學騎馬!"
王謙笑著答應:"一定!"
窗外,臘月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橫貫天際,彷彿在見證這段跨越民族的友誼。
第二天一早,巴圖就張羅著要回去了。冬日的草原還有許多活計等著他,牲畜需要照料,家園需要守護。
"這麼急?"王謙有些不捨,"多住幾天吧。"
巴圖搖搖頭:"家裡離不開人。等開春,你們一定要來做客!"
王謙點點頭:"一定去!"
臨行前,巴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鄭重地交給杜小荷:"給未來孩子的禮物。"
杜小荷開啟一看,是一把精緻的銀質長命鎖,上面刻著蒙古文的祝福語。
"這太貴重了..."杜小荷眼眶溼潤了。
巴圖擺擺手:"比起王兄弟救了我們全族的恩情,這算甚麼?"
蒙古族客人們一一上馬,鄉親們送上了自家準備的禮物——臘肉、山貨、手工編織的毛衣。巴圖他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馬背上的行囊比來時更加鼓脹。
"保重!"
"開春見!"
在一聲聲道別中,馬隊緩緩離開了牙狗屯。王謙和杜小荷站在屯口,一直目送他們消失在雪原的盡頭。
回到家,王謙看著滿屋子的禮物,感慨萬千:"咱們就送了點糧食和鹽,他們卻..."
杜小荷撫摸著那把銀鎖:"情義無價。謙哥,等孩子出生了,咱們真得帶他去草原看看。"
王謙摟住妻子:"嗯,讓他從小就懂得,這世上最珍貴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真情。"
院子裡,杜鵬和幾個孩子正在學著蒙古摔跤的動作,嬉笑打鬧。王父和七爺坐在屋簷下,品著巴圖留下的馬奶酒,聊著當年的草原見聞。
遠處傳來屯裡老人哼唱的古調:
"冬月裡來情誼長,
漢蒙兩家似親孃。
雪中送炭恩情重,
來年共飲奶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