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霜染白了牙狗屯的屋頂,王謙呵著白氣蹲在院子裡磨獵刀。刀刃在磨石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杜小荷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碗冒著熱氣的苞米粥。
"趁熱喝,"她將碗遞給王謙,鼻尖凍得通紅,"爹說今早霜重,山裡肯定有野豬腳印。"
王謙接過碗,香濃的粥裡還臥著個荷包蛋,一看就是杜小荷特意加的。他三兩口喝完,暖意從胃裡擴散到全身。
"今天我和子明先去踩點,"王謙擦了擦嘴,"要是找到豬群,明天多叫幾個人圍獵。"
杜小荷幫他繫緊狗皮帽子的帶子:"小心點,聽說西山那邊來了群大牲口,禍害了好幾塊地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父叼著菸袋走進來,身後跟著精神抖擻的老黑狗。這狗比半個月前又壯實了一圈,油亮的皮毛下肌肉虯結,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帶上它,"王父拍了拍狗頭,"鼻子靈著呢。"
王謙收拾好獵具——獵槍、砍刀、繩索,還有杜小荷給他新做的子彈袋。臨出門前,杜小荷塞給他一個小布包:"烙的油餅,夾了野蔥和豬油。"
屯口的老槐樹下,於子明已經等著了。他今天格外精神,穿了件嶄新的羊皮襖,獵槍擦得鋥亮。
"喲,新郎官打扮啊?"王謙打趣道。
於子明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說道:“這是玉蘭給我做的,她非得讓我穿上。”說著,他還輕輕拍了拍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接著補充道,“這裡面可裝著二十發子彈呢,足夠我打一群野豬啦!”
兩人一狗就這樣沿著西山的小路緩緩前行。老黑狗似乎對這片山林頗為熟悉,它歡快地跑在最前面,鼻子緊貼著地面,不停地嗅聞著。
此時的山林,在經歷了一場寒霜的洗禮後,顯得格外靜謐。就連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都能在這寂靜的環境中傳出老遠。
“看這裡!”突然,王謙猛地蹲下身子,指著泥地上的幾個蹄印,低聲說道,“這是野豬的蹄印,而且還不止一頭呢。”
仔細觀察這些蹄印,可以發現它們非常新鮮,上面的霜花還沒有完全化開,這意味著野豬剛剛從這裡經過不久。
老黑狗聞了聞這些蹄印的氣味,它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尾巴也繃得筆直——這是它發現獵物時的典型反應。
“跟上去!”王謙輕聲說道,同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不過,千萬不要靠得太近,野豬群可不是好惹的。”
於是,兩人一狗小心翼翼地循著蹄印和被野豬拱斷的樹枝痕跡,慢慢地追蹤著野豬的去向。畢竟,野豬在行走過程中,總是喜歡邊走邊用鼻子拱地尋找食物,所以它們留下的蹤跡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明顯的。
穿過一片橡樹林後,老黑狗突然停住,全身肌肉繃緊,死死盯著前方的灌木叢。
王謙和於子明立刻蹲下,屏住呼吸。前方的灌木劇烈晃動著,接著傳來"哼哧哼哧"的聲響——是野豬的動靜!
透過枝葉縫隙,他們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二十多頭野豬正在林間空地上覓食,有成年公豬,有帶著崽的母豬,還有半大的小豬崽。最大的一頭公豬少說有三四百斤,兩根彎曲的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好傢伙..."於子明嚥了口唾沫,"這要是全打下來,夠全屯吃一個月了。"
王謙仔細觀察著野豬群的構成和周圍地形:"得回去叫人,明天來圍獵。這片林子密,適合設伏。"
兩人悄悄後退,直到確定不會被野豬發現,才轉身往回走。老黑狗有些不甘心,頻頻回頭張望,但在王謙的命令下還是跟了上來。
回屯的路上,兩人商量著圍獵的方案。野豬群數量多,必須組織足夠的人手,還要選好伏擊點和撤退路線。最重要的是要確保安全——受傷的野豬比老虎還危險。
"我去找張獵戶和李獵戶,"於子明說,"他倆槍法好。"
王謙點點頭:"我讓我爹去請七爺,老人家經驗豐富。"
屯中心的打穀場上,十幾位獵人圍坐成一圈,中間鋪著王謙手繪的簡易地圖。七爺叼著旱菸袋,正在講解野豬的習性。
"野豬這東西,看著蠢,其實精得很,"老人家用菸袋杆點了點地圖,"得在它們常走的道上設伏,最好是逆風位置。"
王父補充道:"先打領頭的公豬,群豬無首就好辦了。但千萬別惹帶崽的母豬,護崽的母豬比公豬還兇。"
獵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戰術,最後定下方案:分三組埋伏,王謙、於子明和七爺在正面主攻;王父、杜勇軍帶人在左翼策應;張獵戶和李獵戶在右翼包抄。其他人負責驅趕和善後。
"明天寅時集合,"七爺敲了敲菸袋,"帶足火藥和乾糧,這一仗不好打。"
散會後,王謙和杜小荷回到家,開始準備明天的裝備。杜小荷幫王謙檢查獵槍,每顆子彈都擦得鋥亮;王謙則磨利了砍刀和獵刀,又準備了繩索和急救包。
"明天我也去,"杜小荷突然說,"我能幫忙驅趕。"
王謙皺眉:"太危險了,野豬不是鬧著玩的。"
"我能行,"杜小荷固執地說,"上次採參遇到黑熊我都沒怕。再說,我跑得快,可以當誘餌把野豬引到埋伏圈。"
王謙剛要反對,王父推門進來了:"讓小荷去吧,她眼尖腿快,是個好幫手。"老爺子拍了拍兒媳的肩膀,"多帶幾個摔炮,嚇唬野豬用。"
晚飯後,杜小荷去了趟孃家,回來時手裡多了個紅布包:"娘給的,說是能保平安。"開啟一看,是塊刻著觀音像的玉牌,用紅繩穿著。
"戴上,"她踮起腳給王謙系在脖子上,"我也有一個。"
王謙摸了摸玉牌,溫潤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暖。他將杜小荷摟進懷裡,輕聲道:"明天一定要聽指揮,別逞強。"
杜小荷在他胸口點點頭,髮絲蹭得他下巴癢癢的。窗外,十一月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窗欞“咯吱”作響,但小屋裡卻瀰漫著一股寧靜和溫馨的氛圍。
他輕輕撫摸著杜小荷的頭髮,感受著她的溫暖。小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羞澀和溫柔,讓他的心不禁為之一動。
寒風依舊肆虐著,窗欞的響聲似乎也在訴說著外面世界的寒冷。然而,在這小小的屋裡,他們卻擁有著彼此的溫暖。
他望著小荷,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愛意。在這個寒冷的季節裡,小荷就像一束溫暖的陽光,照亮了他的生活。他不禁想起了他們相識的那一刻,彷彿命運的齒輪在那一刻開始轉動。
那時的他,正處於人生的低谷,心情無比沉重。而小荷的出現,就像一道明亮的光芒,穿透了他內心的陰霾。她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她的話語如甘霖般滋潤,讓他重新找回了對生活的信心。
如今,他們靜靜地坐著,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寒風雖然依舊呼嘯,但他們的內心卻無比安寧。他知道,這份安寧來自於小荷的陪伴,來自於她那顆善良而溫暖的心。
他感激小荷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予的支援和鼓勵,也感激她一直以來的默默付出。他深知,這份愛意是如此珍貴,他願意用一生去守護。
在這個寒冷的季節裡,小荷就是他生命中的暖陽,他將緊緊抓住這份溫暖,與她一同走過未來的每一個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