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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209章 屯口送別

2025-07-11 作者:龍都老鄉親

六月初的日頭毒得很,王謙蹲在屯口的老榆樹下打磨獵刀,汗珠子順著下巴頦滴在磨刀石上,"滋"的一聲就沒了影兒。刀身在陽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刀刃刮汗毛一刮一個準。

"謙哥,給。"杜小荷遞過來個軍用水壺,壺身上還印著"人民公社好"的褪色紅字。王謙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山泉水沁涼,帶著股松木桶的清香。

杜小荷今天穿了件杏黃色的確良襯衫,領口繡著朵小小的紅梅。她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王謙右肩的傷疤——那是上個月救韓雪時被野豬獠牙刮的,如今結了暗紅色的痂。

"還疼不?"她問,聲音像山澗裡的小溪,清凌凌的。

王謙搖搖頭,把水壺還給她。杜小荷接過時,手指故意在他手心裡撓了撓,惹得王謙耳根子發燙。訂親兩年了,這丫頭越來越大膽。

"謙哥!"於子明的聲音從屯子裡傳來,他揹著杆老式獵槍,身後跟著搖頭擺尾的虎子,"都準備好了,啥時候走?"

王謙站起身,把獵刀插回牛皮刀鞘:"這就走。"他轉頭對杜小荷說,"回去跟娘說聲,最遲後天晌午回來。"

杜小荷點點頭,突然踮起腳,飛快地在王謙臉上親了一口。王謙愣在原地,黝黑的臉龐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於子明在一旁擠眉弄眼,吹了聲口哨。

"注意安全。"杜小荷紅著臉說完,轉身就往回跑,兩條大辮子在身後歡快地跳躍。

王謙摸著被親過的地方,半晌才回過神來。正要招呼於子明出發,卻看見屯口的小路上,韓雪撐著一把淡藍色的遮陽傘,正朝這邊走來。

"王同志!"韓雪遠遠地喊道。她今天穿了條白色連衣裙,在滿是黃土的屯口小路上格外扎眼。幾個在田裡幹活的屯裡人直起腰,抻著脖子往這邊瞅。

王謙心裡"咯噔"一下。自從野狼谷那晚過後,韓雪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好幾次藉著送書的由頭去他家,還總挑杜小荷不在的時候。

"韓老師。"王謙硬著頭皮打招呼。於子明識趣地往旁邊挪了幾步,假裝研究一棵歪脖子樹。

韓雪走到近前,從手提包裡拿出個油紙包:"聽說你們要進山,我做了點餅乾..."

王謙沒接,眼睛瞟向杜小荷離去的方向:"不用了,小荷給我們準備了乾糧。"

韓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這是...這是城裡帶來的黃油做的,不一樣..."

"真不用。"王謙聲音硬得像塊石頭,"韓老師,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是訂了親的人,這樣不合適。"

韓雪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咬著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

王謙嘆了口氣,正要再說些甚麼,遠處突然傳來杜小荷的喊聲:"謙哥!你的綁腿落家裡了!"

只見杜小荷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拿著副粗布綁腿。她看了眼韓雪,又看了眼王謙,嘴角微微上揚:"韓老師也在啊。"

韓雪迅速把油紙包塞回手提包,強顏歡笑:"杜同志...我來送本書給王同志..."

杜小荷笑眯眯地接過話茬:"韓老師真是熱心腸。不過謙哥進山帶書多累贅啊,等他回來再看也不遲。"說著,她蹲下身,親自給王謙繫上綁腿,動作輕柔又熟練。

王謙低頭看著杜小荷的髮旋,心裡軟成一團。這丫頭明明吃醋了,卻還裝作大度的樣子,真招人疼。

"好了。"杜小荷站起身,拍了拍王謙的小腿肚,"早去早回。"

韓雪站在一旁,手裡的遮陽傘微微發抖。她看著王謙和於子明遠去的背影,突然喊道:"王謙!我會等你!"

王謙腳步一頓,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繼續向前走去。杜小荷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杜同志..."韓雪轉向杜小荷,聲音有些哽咽,"我..."

杜小荷深吸一口氣,突然挽住韓雪的胳膊:"韓老師,天這麼熱,去我家喝碗綠豆湯吧。我娘熬的,可解暑了。"

韓雪愣住了,任由杜小荷拉著她往屯子裡走。兩個姑娘的背影一高一矮,一個穿著時髦的連衣裙,一個穿著樸素的的確良襯衫,在七月的陽光下漸行漸遠。

山裡的知了叫得人心煩。王謙和於子明一前一後走在林間小路上,老黑狗和虎子在前面開路,時不時驚起幾隻山雀。

"謙哥,"於子明終於憋不住了,"韓老師那事兒..."

"別提了。"王謙打斷他,用獵刀砍斷擋路的藤蔓,"我心裡只有小荷。"

於子明咂咂嘴:"要我說,小荷妹子比韓老師強多了。你看她給你做的這雙鞋,"他指著王謙腳上的千層底布鞋,"針腳密得能防水,穿著爬山還不打滑。"

王謙低頭看了看鞋,心裡暖烘烘的。這鞋是杜小荷熬了好幾個晚上做的,鞋底還納了個"平安"的字樣,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玉蘭不也給你織了毛襪子?"王謙笑道,"大夏天的,也不嫌熱。"

於子明憨厚地笑了:"那丫頭傻乎乎的,非說山裡早晚涼..."他突然壓低聲音,"謙哥,前面有動靜。"

兩人立刻噤聲,蹲下身來。前方的灌木叢微微晃動,老黑狗已經擺出了攻擊姿勢,背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王謙輕輕給獵槍上膛,眼睛死死盯著晃動的灌木。突然,一隻肥碩的灰兔子竄了出來,老黑狗"嗖"地衝了出去。

"虛驚一場。"於子明鬆了口氣,站起身來。

王謙卻沒動,依然盯著那片灌木:"不對,兔子是被甚麼東西驚出來的。"

話音剛落,灌木叢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低沉的哼唧。王謙臉色一變:"野豬!"

一頭足有兩百斤的公野豬衝出灌木,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它的小眼睛通紅,顯然是受了驚,正四處亂撞。

"上樹!"王謙一把拉起於子明,兩人就近爬上一棵粗壯的柞樹。野豬衝到樹下,憤怒地用獠牙撞擊樹幹,震得樹葉嘩嘩作響。

"操,這畜生勁兒真大!"於子明抱著樹幹,臉色發白。虎子在樹下狂吠,卻不敢靠近。

王謙穩住身形,端起獵槍瞄準。野豬似乎察覺到危險,突然改變方向,朝老黑狗衝去。老黑狗敏捷地跳開,但野豬緊追不捨。

"砰!"

槍聲在山谷裡迴盪。野豬慘叫一聲,後腿上綻開一朵血花,但並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衝向老黑狗。

"媽的,沒打中要害!"王謙罵了句,迅速裝填子彈。就在這時,野豬突然改變方向,朝他們藏身的柞樹猛衝過來。

"咔嚓"一聲巨響,碗口粗的樹幹被撞得劇烈搖晃。於子明一個不穩,差點摔下去,幸虧王謙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謙哥!它又要撞了!"於子明驚恐地喊道。

王謙咬緊牙關,再次舉槍瞄準。這次他屏住呼吸,等野豬衝到最近距離時才扣動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穿過野豬的左眼,從後腦穿出。那龐大的身軀又往前衝了幾步,才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兩人從樹上滑下來,都是滿頭大汗。老黑狗跑過來,親熱地蹭著王謙的腿。

"謙哥,你這槍法神了!"於子明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一槍斃命!"

王謙搖搖頭,蹲下身檢查野豬的傷口:"運氣好。這畜生要是再撞幾下,樹就倒了。"

他掏出獵刀,熟練地給野豬放血。血水流進事先挖好的土坑裡,滲入地下,不會引來其他野獸。

"今晚有口福了。"於子明搓著手,"烤野豬肉,嘖嘖..."

王謙割下一條裡脊肉,用油紙包好塞進揹包:"給小荷和玉蘭帶點嫩的回去。"他頓了頓,又割下一條,"給韓老師也帶點吧,城裡人難得吃上新鮮野味。"

於子明挑了挑眉:"還惦記韓老師呢?"

王謙瞪了他一眼:"人家好歹是屯裡學校的老師,給孩子們上課不容易。"

兩人合力把野豬綁在臨時做的擔架上,拖著往回走。血腥味引來了不少蒼蠅,老黑狗和虎子盡職地驅趕著。

"謙哥,說真的,"於子明突然問,"要是沒跟小荷妹子訂親,你會不會..."

"沒有要是。"王謙打斷他,"我跟小荷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這輩子就認準她了。"

於子明點點頭,不再多問。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歌聲:

"東山那個高來西山低,

打獵的哥哥快回來。

妹妹我在家等著你喲,

熱炕頭上酒燙好..."

是杜小荷的嗓音,清亮亮的,在山谷裡迴盪。王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腳下的步子也輕快了許多。

"小荷妹子這是想你了。"於子明擠擠眼睛,"要不咱們今晚就回去?"

王謙看了看天色:"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打到飛龍。小荷最愛喝飛龍湯了。"

兩人調整方向,向更深的林子走去。夕陽西下,給山林鍍了層金邊。王謙的腦海裡浮現出杜小荷紅撲撲的臉蛋,還有她踮起腳親他時的模樣。

至於韓雪...王謙搖搖頭。等這次回去,一定得跟她說清楚,不能再讓她存著念想了。

老黑狗突然停下腳步,耳朵豎得筆直。王謙立刻警覺起來,示意於子明別出聲。前方的灌木叢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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