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大怒!提劍!
“這位阿姨,我之前敬你是公子生母,處處禮讓,此番,你這又是作何?”
凰母的目光在姜涵含淚的面頰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鳳眸低垂,幾分複雜流露而出。
幾分心痛,幾分無奈,更有幾分苦澀。
她看著上官玥持劍,劍尖雖未直指自己,但那護衛姿態已然分明。
她欲開口,卻又止住。終究甚麼也沒說。
只是極輕、極沉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裡彷彿承載了萬年風霜與孤寂,卻又在出口的瞬間消散於空氣中。
她深深地看了姜涵一眼,像是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
隨即,她周身那煌煌神威悄然斂去,華貴裙襬微動,身影如同融入燭火陰影中的一片雲,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此屋,甚至細心地將房門虛掩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上官玥確認凰母離開後,立刻衝到姜涵身邊,急切地檢查他的情況:“公子!你沒事吧?她有沒有對你…”
她的目光觸及姜涵破碎的衣衫和手腕的紅痕,語氣驟然變得森寒,“那個老女人!”
“我沒事...”姜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搖了搖頭,目光急切地投向牆角的凝霜,“快,快去看看凝霜姐!她…她剛才被…”
上官玥這才注意到牆角昏迷不醒的凝霜,以及她身旁牆壁那觸目驚心的裂痕。
她心中一驚,快步上前,手指搭上凝霜的脖頸,感知片刻,臉色稍緩。
“無礙,只是龍息極其微弱,這條龍皮硬,吃這一擊,危害不大。”上官玥語氣凝重,“只是那老女人下手當真狠辣,在這狹小房間施展如此手段,真不怕誤傷了公子你不成?”
雨夢煙隨後而入,她方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凰母暴起,要強行擄人,她便以雷霆之勢殺出,因此她方才一直守在暗處。
雨夢煙此時也趕到了門口,看到屋內景象,仙子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她先是看向姜涵,見他雖衣衫不整神色驚惶但並無大礙,微微鬆了口氣,然後立刻走到上官玥身邊,蹲下檢視凝霜的傷勢。
“那女人倒是有一身高深神力…可如此神力卻被她收斂得如此得當...。”雨夢煙秀眉緊蹙,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幾粒氤氳著寒氣的丹藥,小心喂入凝霜口中,並以精純仙力助其化開藥力。
“雨阿姨,凝霜姐不耐藥…”
姜涵掙扎著想要下床,卻被上官玥輕輕按住。
“公子你先別動,此龍性命無礙,方才那些是龍涎丹,與她同源,傷不著她。”
雨夢煙沉聲,雙手結印,道道清涼的仙力如同絲線般注入凝霜體內,護住她的心脈和龍魂。
上官玥取來一件乾淨的披風,仔細地為姜涵披上,遮住他破損的衣衫。
她看著姜涵失魂落魄、眼眶微紅的模樣,心中對凰母的不滿又增了幾分。嘴上說著是姜涵生母,可此番出手,可有幾分考慮到自家兒子的感受?
當然,她不為人母,也理解不了甚麼是護子心切...
“公子,你先回去休息,這頭母龍有我和師尊照料。”上官玥柔聲開口,試圖安撫姜涵情緒。
“嗯...”
見雨夢煙也在這,姜涵這才點頭,轉身回宮。
————
————
“靈師姐,這些天在宮內走動的那個金髮可人兒到底是哪個姐妹的爐鼎?”
一個新來的巫女忍不住好奇,不禁朝帶她入宮的巫女問了一句。
那年長巫女眉頭微蹙,開口回答:
“你問這個作甚?”
“那美人長得好生美豔,這幾日見他之後,心裡想的都是他...都是姐妹,倒是,我去找那姐妹...借一借這爐鼎嘛...”
這新巫女的定力著實不夠,天天見這麼個香軟尤物在她面前晃悠,就好似有那麼一塊色香味俱全的誘人燒肉不停磨蹭她的嘴唇,勾著她開口將其吃掉...
年長的嚴厲警告並沒能完全撲滅某些人心中的邪火。尤其是那新來的巫女,名喚芷蘿,心思活絡,定力最差,對姜涵的妄念也最深。
幾日下來,她見姜涵總是行走於宮苑之間,神色時常帶著一絲輕愁,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致。
上官玥雖時常相伴,但亦有雜務處理,並非寸步不離。
貪婪和僥倖之心漸漸壓過了恐懼。
芷蘿自知一人絕難成事,且容易敗露,便悄悄尋了幾個平日裡同樣對姜涵面露痴迷、心思不定的年輕巫女,暗中串聯。
“姐妹們,那般絕色,難道你們就甘心只遠遠看著?”芷蘿壓低聲音,眼神熱切,“瞧他那般模樣,定然是極溫柔和善的性子,若是能春風一度…便是折損幾年修為,我也認了!”
幾個巫女面面相覷,既心動又害怕。
“可是…靈師姐嚴令禁止,若是被宮主和少宮主知道…”
“怕甚麼?”芷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又不硬來。我有一計…只需如此這般…”
她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先由她假裝練功出錯,受了輕傷,倒在姜涵必經之路上。以那位的善良心性,定然不會見死不救。屆時她便趁機貼近,以感謝為由,邀他小聚。席間再奉上加了“料”的仙釀靈果…待到事成,她們幾人再依次…
這計劃聽起來漏洞百出,且風險極大。但在美色與妄念的衝擊下,那幾名巫女的理智很快便被灼燒殆盡,竟都覺得此計可行,紛紛點頭應允。
話未說完,那些個說話的巫女忽然震驚。
芷蘿莫名其妙,問了一聲:
“姐妹們怎麼不說話?”
其中一個姐妹給她使了個眼色,暗示她趕忙回頭。
受此暗示,芷蘿汗流浹背,身體整個僵住。
她機械地將頭扭回...
“小...小小宮主!”
“你們在這唧唧歪歪做甚麼呢?”上官雨黛眉微蹙,雙手叉腰。
“我...我們...”
芷蘿受了驚嚇,大氣不敢出。
一片寂靜,直到一個更新的巫女一頭霧水,隨即自覺站起,大聲道:
“報小宮主,芷蘿妹妹正計劃著要怎麼讓我們輪*那金頭髮的小燒貨!”
“...”
上官雨那張臉,先是猛地一僵,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放肆!”她尖聲喝道,聲音因怒氣而拔高,“你們…你們這群不知廉恥的東西!竟敢…竟敢如此汙言穢語,編排我姜哥哥!我看你們是嫌命長了!”
她的胸脯劇烈起伏,指著芷蘿等人的手指不斷髮抖:
“姜哥哥能彈會唱,能寫會畫,多麼一個高雅仙郎!豈是你們這般下賤蹄子配覬覦的?!還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簡直丟盡了我寒水宮的臉面!”
她罵得義正辭嚴,彷彿剛才那一瞬間心底劃過的、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動根本不存在。
芷蘿等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小宮主息怒!小宮主饒命!我們…我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胡言亂語,再也不敢了!求小宮主開恩,莫報到宮主那去...”
上官雨看著她們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這才稍稍息怒。
她深吸幾口氣,才用一種冰冷厭惡的語氣開了口:
“滾!都給我滾回各自居所禁足思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踏出房門半步!若是再讓我聽到任何關於姜哥哥的風言風語,或是看到你們有任何不軌之舉,休怪我不講同門情面,報到母上那去,直接將你們廢去修為,逐出宮門!”
“...?!”
一眾巫女愣了愣。
這懲罰看似嚴厲,但相較於她們謀劃之事...幾乎可以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僅僅是禁足?
芷蘿等人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想,連滾帶爬地起身,倉皇失措地逃離了現場,生怕晚上一步這位小宮主就會改變主意。
待到那些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後苑門後,上官雨臉上那層冰寒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獨自站在原地,四周只剩下風吹過梅枝的細微聲響。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那雙總是明亮靈動的杏眼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感——
幾分後怕,幾分憤怒,但更有幾分悄然升起,卻又無法壓抑的...渴望。
姜哥哥...
被姐姐...搶走的…姜哥哥...
是啊,那是姐姐的。
姜哥哥是那個總是清冷自持、如同高嶺之花般的姐姐,罕見地流露出溫柔與維護之意的人。
她從小就崇拜姐姐,也…嫉妒著姐姐。
姐姐的修為,姐姐的名聲,姐姐受到的尊崇…現在,還有姐姐從她這奪走的...
那個香軟的、嬌柔的、卻又脆弱得讓人只想將他狠狠揉碎在懷裡的…姜哥哥。
“小燒貨…”上官雨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這三個骯髒的字眼從她嬌嫩的唇瓣中吐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黏膩,“倒是…貼切得很…”
方才芷蘿那漏洞百出卻大膽包天的計劃,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玩笑,總之此刻已經像是一顆邪惡的種子,在內心深處紮根發芽,瘋狂滋長。
假裝受傷…接近…下藥…
阿媽和姐姐最近忙於處理葉敏死後合歡盟的後續事宜,以及安撫宮內因凰母到來而躁動的人心,對姜涵的看護確實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寸步不離…
而她自己,身為寒水宮的小宮主,在這宮闈之內,想要安排些甚麼,豈不是比芷蘿那些蠢貨容易千百倍?
一個瘋狂的、背*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帶來近乎窒息的興奮...
憑甚麼只有姐姐能靠近他?
憑甚麼只有姐姐能擁有他?
姜哥哥以前...會用故事哄我睡覺...
姜哥哥以前,會給我唱歌聽...
可他...不再同從前...
姜哥哥,那仙雅美豔,香甜勾人的...那樣一個尤物…
合該被弄髒,被撕碎,被拉下神壇,在他那雙純淨的金色眼眸中染上絕望與*欲的色彩…
上官雨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細微的刺痛來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衝動…必須從長計議。
芷蘿那幾個蠢貨…或許還有點用。
她們是現成的替罪羊。
若是事發,完全可以推脫是她們賊心不死,暗中下手,自己只是“恰好”發現,甚至還能演一出“救駕來遲”的戲碼,既能摘清自己,說不定還能…
一個更加完善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是夜,月黑風高。
上官雨並未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來到了芷蘿被禁足的偏僻小屋。
當她推門而入時,正坐立不安、惶恐度日的芷蘿嚇得幾乎跳起來,待看清來人竟是上官雨時,更是面無人色,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小…小宮主…您…您怎麼來了?我真的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上官雨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反手關上門,慢條斯理地走到主位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芷蘿。
屋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將上官雨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牆壁上。
“知錯了?”上官雨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錯在哪裡?”
“錯…錯在不該對姜公子起妄念,不該口出汙言,不該…不該心生歹念…”芷蘿顫聲回答,頭埋得極低。
“哦?”上官雨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滲人,“你倒是反省得深刻...”
“謝小宮主點醒,否則差點就讓我們這些卑奴,入了迷途。從今往後,芷蘿聽小宮主的,小宮主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嗯,很好。”上官雨滿意地點頭,對她勾了勾食指:“那你過來,我正好有事吩咐你...”
“是...”芷蘿湊去,隨即,上官雨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未過十息,芷蘿背後冷汗直流。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小宮主?”
“怎麼?你剛才不是說,我讓你往東,你絕不往西麼?”
“可卑奴...”
“那我便跟阿媽說去了。”
“別!”芷蘿吞嚥一口唾沫,咬了咬舌尖,逼自己鎮靜幾分,“我全聽小宮主的便是了...”
上官雨俯下身,湊近她,壓低了聲音的低語:“你那藥…效果當真那麼好?”
芷蘿的心臟狂跳:“那藥是不同以往,不是由欲羅花制的...是宮主交由我跟師尊一同用仙靈花嘗試研製的...理應...理應只要服下,便能讓人...”
“那好。你且先行休息,明日我會另有吩咐。”
上官雨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