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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在這洞天外辛辛苦苦守了這麼久,一番洞天變化,卻讓那魔女把涵弟給送到別處去了?”
凰之長女古娥的嗓音帶著些怒意,一把將癱坐在地上的古姵一把拎起:
“四妹,你當時分明也在那洞天,為何不先把涵弟帶回來?!”
古姵一言不發,只是冷瞥。
古娥心頭不由得湧起些火氣。
平日七個姐妹中,也就這四妹最不合群,平日也就算了,而如今都到這地步上了,她還這般感情用事...
她感覺自己這個做大姐的,很有必要修理一下自家小妹。
好在別的姐妹上前便拽,口中喊著:“大姐消消氣,四妹平日最寵九弟,不用說,她也定會盡全力護九弟周全。”
“哼,如今九弟下落不明,這就是她護的周全?”
“大姐你還是消停消停,四妹受了如此重傷,哪還受得你這般潑辣手段?你還是先聽母后的,護在這洞天前,莫讓裡頭那魔女出了竅,從裡頭跑了。”
聞言,古娥臉色驟然冰冷“我不守,我要親自去尋涵弟!這洞天,你們誰愛守誰守。”
“大姐!我們姐妹中,平日就是你和四妹修為最是高深,四妹都中了魔女的手段,負了傷。那魔女要是震出來,我們這些個別的姐妹,哪個製得住她?”
“胡言!四妹那是過分託大,擅自進了那魔女的圈套。那魔女要真敢出來,少了那洞天天道加持,哪是我們的對手。我不守,你們幾個不懂得一起守著麼?誰讓你們平日貪玩,耽誤了修行?”
“...可大姐...”
“少勸我,我出外邊尋九弟去了!若母后怪罪,我一人承擔便是。”
...
姐妹們這邊爭吵著,凰母早就上了頂尖,手拈印訣,眼觀七星。
這福地洞天,遵循的是凰母意志。
她說日出那就是日出,說換夜象那便換夜象。
此時她正要藉助卜星卦象,尋她自己那小兒子。
一刻鐘...兩刻鐘...
高塔之上,無論凰母如何掐著印訣,這天地卦象,就是不能如她心意,推演出姜涵位置。
真是納了悶了...
她正欲再度重複推演,身後卻傳來腳步。
凰母微微一愣,但隨即便反應過來。
她頭也不回,揹著身便道:
“小狐狸,不是說了,讓你在那先靜一靜身子麼?怎麼跑到這來?”
前來之人,自然是塗山有雪。
此刻她的神韻比起從前,倒是收斂了些許傲性。
之前若是有意以神識探尋,還能探測到塗山有雪的些許修為。
而如今,若不以專門法決,此番探去,只會認為她庸為常人。
然而實不然,她已又上了一層樓。
塗山有雪修煉本身便快,又是仙靈花結成的花種所化而成。
承的九尾天狐塗山月華的血脈,修的是八荒六合唯我獨尊之玄陽訣,再加上這凰族洞天內濃郁的仙氣...
這些時日,也受了親家母凰母的無心指點,竟讓她悟出成仙之道,輕而易舉地渡了劫,踏入神合,成就這狐仙修為。
塗山有雪隆重躬身,輕聲道
“岳母大人,我此番前來,自然是為我相公。”
凰母這才半轉過身子,瞥了她一眼。
如今看去,這小狐狸,倒是比剛開始順眼不少。
就是還是這般託大...而且,誰同意她喊自己做岳母了?
凰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兒媳,我知你也心急,我這做母親的又何嘗不心急?只是如今涵兒不知漂流到何處,即便放你回去,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塗山有雪抬頭道:
“岳母大人,正因如此我才更應前去。我與他天地為證,結了連理。尋常卜算之術或許無用,但若以我心頭血為引,以溯源神通為憑,未必不能尋得一線蹤跡。”
凰母終於完全轉過身來,目光如炬:
“噢?塗山月華那老狐狸都不敢說她一定使得出這般神通,你這小女娃未曾接觸過天地神通,口氣倒是不小。”
被如此斥,塗山有雪也不惱,擺明道:
“我使不得,可岳母大人使得...我與姜涵成過婚,就差三拜之禮只差拜見父母。若是岳母大人不嫌棄,乾脆便認了我與姜涵的關係,如此這番,也能讓岳母大人施溯源之法,把他尋回不是?”
塔頂一時寂靜,只有夜風呼嘯而過。凰母凝視著塗山有雪,欲言又止。
片刻之後,凰母終於無奈地開了口:
“小狐狸你倒是會挑時候。”
凰母誕子,雖不同常人那般,要與異性結合,懷胎十月而生。
為了維持凰族血脈純正,她早就斷了自家情脈,誕子靠得是服仙靈花...
這服仙靈花而誕子,每一胎只能誕下一子,且一子,就要懷胎十年...
好似也是命運作弄,她一直想要個兒子,卻不曾想,連生許多個,全都是女兒。
直到涵兒出生,他已排了家裡第九位...
姜涵生下來便乖巧聽話,聰明伶俐,會記得他孃親的誕辰,會記得他孃親愛吃愛喝之物,還會親自去學。
生了這麼個乖巧,她平日自然最是溺愛偏愛他。
如今被別的女人要求自己認了那小兒子的夫妻關係,她心中竟有幾絲隱隱作痛。
凰母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塗山有雪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金線繡紋。
夜風捲起她鬢邊幾縷未束好的髮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赤金光輝。
“你可知,”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先前更沉幾分,“涵兒是我懷胎十年所生,他第一聲喚的是孃親,第一次踏步是我親手扶著的...。”
塗山有雪靜靜站著,不避不讓地迎上她的視線。
凰母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那老狐狸當年追我三萬裡,都沒能讓我點頭認她一句妹妹。你倒好,趁我兒下落不明,在這裡逼我認親?”
“岳母誤會。”塗山有雪輕嘆一聲,連忙道:“正因為夫郎此刻生死未卜,才更需您我聯手。若您不願認這門親事,待尋回他後,我自當離去。”
塔下傳來幾聲凰鳥清鳴,夾雜著古娥逐漸遠去的振翅聲。
凰母沉默地望著星空,良久,忽然掐指念訣。
一道金光自她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繁複的卦象。
星辰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撥動,緩緩移位。
“過來。”凰母不容置疑地道。
塗山有雪上前一步,尚未站定,便被凰母一把攥住手腕。尖銳的指甲刺入她肌膚,滲出一粒血珠。
那血珠竟不是全是的,而是泛著淡淡的金,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凰母收了手,輕嘆一聲:“涵兒...你碰過了?”
姜涵貴為九天凰子,有無上神凰之軀。碰過他的人,自然也沾了那神血,受了他的氣運庇佑...
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
自己那美豔動人的小兒子流落在外,又是個極其逆天的神品爐鼎...
外邊又是狼多肉少,涵兒使不出靈力,豈不是任由那些個下流奼豬輪流...
罷,有塗山有雪這麼個兒媳冬瓜,她咬咬牙,倒還是可以接受。
大不了日後再將她困於此地洞天,如此這般,倒也能讓自己這小兒子,也有空多陪陪她。
若是此時不接受她,怕是日後又有許多個下流奼豬,頂著個大肚子,拽著涵兒到自己身前,以子逼親...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萬一那些個女修練誕子都懶得誕,逼涵兒服了孕子丹...
她不再多言,連忙引著那滴血融入卦象。
金光乍然大盛,星辰流轉的速度陡然加快,幾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帶。
卦象中央漸漸浮現出一個朦朧的身影——金髮如瀑,肌膚勝雪,正蜷縮在甚麼地方輕輕顫抖。
儘管看不清面容,但那獨一無二氣息讓凰母瞬間屏住了呼吸。
“涵兒...”她喃喃道,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急切,“他在外界以北,可又在北境以南。”
塗山有雪微微一愣。
外界以北,北境以南,那豈不就是,北凰的南山。
如此甚好!
南山有一半,幾乎就是她們塗山的地盤!
若有必要,把另一半也翻出來,徹底搜查一番又未嘗不可!
凰母話音未落,塗山有雪已經化作一道白光欲要離去。
“站住!”凰母厲聲喝止,“你就這般去?外界北境萬里冰川,你以為還是你塗山一族可以橫行之處?”
塗山有雪駐足回眸,恭敬道:“那便請岳母指點。”
凰母凝視她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我與你同去。”
這回輪到塗山有雪驚訝了:“那洞天裡的魔女...你不親自去守,怕是要出些事情?”
“無妨,我已下令讓古娥回來守著。”凰母淡淡道,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威嚴,“女兒多了總得有個用處。”
凰母這才轉向塗山有雪,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這個動作太過突然,讓一向清冷的狐仙都怔了一瞬。
塔頂的風忽然靜了。
塗山有雪感覺到凰母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那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讓她周身仙氣滯塞。
“既然你讓我認了你這兒媳,”凰母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幾乎融在風裡,“你自然也要守我族的族規。”
她指尖劃過塗山有雪的肌膚,直點腰身之處,一枚赤金色的凰羽印記悄然浮現,又迅速隱沒在那細腰之下。
“此乃凰印。”凰母收回手,語氣恢復如常,“有此凰印,便如同身浸凰胤,有時我顧你不得,靠這凰印,還能撐到我過來替你施加援手。。”
塗山有雪低頭看了眼,那印記雖已看不見,卻彷彿烙在面板上般灼熱。
這印記,倒與之前她給姜涵下的禁制,有異曲同工之處...
這...
姜涵長得那般香豔,若是見了面,她免不了要起些想法。
可有這印記做禁制,搞得她到時想討些魚水之歡,都無處下手。
忽地,凰母的聲音冷冷飄來:“怎麼?小狐狸你不願受我凰族庇佑?”
“不,兒媳只是受寵若驚...謝岳母。”
塔頂的風忽然轉了方向,將塗山有雪未說完的話語吹散在夜色中。
凰母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腰際若隱若現的凰印上,唇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既是一家人,何必言謝。”她指尖輕抬,一道金光自塔頂沖天而起,撕裂夜幕,“走吧,莫讓涵兒等急了。”
話音未落,塗山有雪只覺得周身空間扭曲,再定睛時已置身萬里雲層之上。
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遠處北境的冰川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凰母凌空而立,赤金色的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並未看塗山有雪,只淡淡道:
“跟緊。”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劃破長空,所過之處雲氣退避,星月為之失色。
此地約莫已在北凰,如今她們一路向南,直奔南山。
越往南去,寒氣愈重。
塗山有雪運轉玄陽訣,周身泛起淡淡白芒,將刺骨寒意隔絕在外。
前方的凰母卻如履平地,甚至速度又快了幾分。
“岳母可知具體方位?”
塗山有雪催動法力趕上,聲音在呼嘯的風中有些模糊。
凰母目視前方,指尖金光流轉:
“卦象顯示涵兒就在北境與南荒交界處的雪山之中。但那地方...”她忽然蹙眉,“有古怪。”
塗山有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連綿的雪山上空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
那氣息極淡,卻讓修煉至神合境的她都感到一陣心悸。
“是魔氣。”凰母聲音驟冷,“此地為何會有如此魔氣?”
二人速度稍緩,悄然落在一處雪峰之上。腳下是萬丈深淵,對面山腰處隱約可見一個被冰雪半掩的洞口。
塗山有雪微微一愣,她在南山待過的時間也不少,以前她怎麼沒發現過有這地方?
塗山有雪眸光一凝,想要進入。
凰母卻伸手攔住她:“且慢。”
她指尖凝出一枚金羽,輕輕一吹。
金羽化作流光射向洞口,卻在觸及洞口的瞬間無聲湮滅。
“果然有禁制。”凰母面色凝重,“如此一看,倒不像邪魔手段,倒像是...”
凰母說不出來了。
可塗山有雪倒是認得清楚。
這等奇異結界,她也有所聽聞。
之前那些個寒水的巫女們,使得就是這種極其隱秘的結界。
...哎,是巫女把夫君抓走了!
塗山有雪反應過來,心裡更是焦急。
那些個巫女臭名昭著,平日最喜好男色。
自家那美豔夫君若是落在她們手中,那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