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紅光此起彼伏，火箭隊成員們的寶可夢從精靈球中湧出，將房間和走廊擠得水洩不通。瓦斯彈、超音蝠、小拉達——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晃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路鳴側過頭，壓低聲音：“小遙。”
“嗯？”小遙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回應得很快。
“找機會帶鐵旋先生離開。”
“那你呢？”
“我拖住他們。”
小遙的手抓得更緊了。“不行，你一個人——”
“米婭在。”路鳴打斷了她，“木守宮和小愛也在。你放心。”
小遙咬著嘴唇，看了他一眼。路鳴的目光平靜，沒有猶豫，也沒有逞強——他是認真的。
“……你小心。”小遙鬆開了手，握緊了精靈球。
路鳴從腰間取下兩枚精靈球，同時按下釋放按鈕。
紅光閃過，伊布小愛和木守宮出現在沙奈朵身邊。小愛出來後沒有像平時那樣撒嬌，而是伏低身體，耳朵豎起，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掃過四周。木守宮落在地上，尾巴輕輕擺動，紅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對面湧來的寶可夢，前爪微微探出，做出了隨時衝刺的姿態。
“米婭，精神強念！”路鳴的聲音在走廊中炸開。
沙奈朵伸出手，淡藍色的精神衝擊波朝前方擴散而去。衝擊波撞在走廊的牆壁上，將牆皮震得片片剝落，幾名火箭隊成員和他們的寶可夢被掀翻在地。
“木守宮，種子機關槍！小愛，高速星星！”
木守宮躍起，綠色的能量種子從口中噴射而出，像連珠炮一樣打在前排的瓦斯彈身上。小愛從側面切入，金色的星星從它身上飛出，在走廊中劃出一道道弧線，精準地擊中了試圖從側翼包抄的超音蝠。
小遙也放出了所有的寶可夢。
火稚雞、沼躍魚、蛇紋熊、索羅亞——四道紅光在路鳴身邊炸開。火稚雞噴出火花，擋住了從右側湧來的小拉達；沼躍魚的水槍將一隻瓦斯彈衝飛；蛇紋熊在人群中橫衝直撞，雖然威力不大，但成功打亂了火箭隊成員的陣型；索羅亞的身影在走廊中快速穿梭，暗襲要害的黑色爪光不時閃現，每一次都能聽到火箭隊成員的慘叫聲。
但火箭隊的人太多了。
打倒一批，又湧上來一批。走廊狹窄，無法展開大範圍的攻擊，路鳴的寶可夢雖然強，但在這種環境下也被限制了發揮。
小遙趁亂衝向房間中央，“鐵旋先生，我幫您解開！”
鐵旋聲音沙啞而急促：“小姑娘，你們不該來的——這裡有危險——我的寶可夢——他們把我的寶可夢收走了——”
“在哪？”
“隔壁房間——應急門後面——”
小遙飛快地解著繩索，手指在繩結上用力拉扯。繩索綁得很緊，她的指甲都劈了，終於將最後一根繩索扯開。
鐵旋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但穩住了。他看了小遙一眼，又看了看走廊裡正在激戰的路鳴，咬了咬牙，沒有跟著小遙往門口跑，而是轉身朝房間另一側的小門衝去。
“鐵旋先生！”小遙喊了一聲。
“我去找我的寶可夢！”鐵旋頭也不回地推開那扇小門，消失在了門後。
小遙想追上去，但走廊裡的一聲巨響讓她猛地轉過頭。
路鳴的情況不太妙。
火箭隊的成員們終於不再單打獨鬥，而是開始有組織地進攻。幾隻大嘴蝠從天花板上俯衝下來，用超音波干擾米婭的精神力場；瓦斯彈們排成一線，同時釋放煙霧，將走廊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拉達們從煙霧中竄出，用必殺門牙攻擊木守宮和小愛的側翼。
路鳴咳嗽了幾聲，煙霧嗆得他眼睛發酸。米婭揮動手臂，試圖用念力驅散煙霧，但瓦斯彈的煙霧太濃了，驅散一層又湧上來一層。
“米婭，清除煙霧！”路鳴喊道。
米婭雙手推出，一股強風從她掌心湧出，將走廊裡的煙霧向前推去。煙霧被吹散了一部分，但更多的瓦斯彈在源源不斷地釋放，煙霧反而越來越濃。
就在路鳴被煙霧困住的時候，一個身影從煙霧中走了出來。
拉姆達。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和灰塵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他走到走廊中央，歪著頭看著路鳴，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兩個小鬼就能打退我這麼多手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倒是有點意思。”
他從腰間取出五枚精靈球，依次按下釋放按鈕。
五道紅光炸開。
阿柏怪、雙彈瓦斯、拉達、尼多王、大嘴蝠。
五隻寶可夢同時出現在走廊中，將本就狹窄的通道擠得水洩不通。阿柏怪巨大的身體盤踞在走廊中央，紫色的鱗片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三角形的頭部高高昂起，分叉的舌頭嘶嘶地吐著。雙彈瓦斯飄浮在阿柏怪上方，兩個球形身體緊挨在一起，表面佈滿了凹凸不平的孔洞，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拉達蹲在阿柏怪身邊，巨大的門牙在嘴角外翻，紅色的眼睛裡閃著兇光。尼多王站在最後面，龐大的身軀幾乎頂到了天花板，紫色的背刺在應急燈下閃著寒光。大嘴蝠倒掛在走廊上方的管道上，翅膀微微張開，隨時準備俯衝。
路鳴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隻寶可夢，每一隻的體型和氣息都遠超普通的同類。尤其是尼多王和阿柏怪，那肌肉的線條、鱗片的光澤、眼神中的壓迫感——這些都是經歷過無數場戰鬥的精英。
拉姆達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牆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解決他們。”
五隻寶可夢同時動了。
阿柏怪率先發動攻擊，巨大的尾巴橫掃而來，帶著破空之聲。米婭瞬間移動，堪堪避開，但尾巴掃過的勁風將路鳴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尼多王從後面衝上來，一拳砸在地面上。碎石和灰塵如波浪般湧起，地面出現了數道裂痕。木守宮被震得跳起來，在空中失去平衡，大嘴蝠抓住機會俯衝而下，翅膀上泛起了黑色的光澤。
“木守宮！”路鳴喊道。
木守宮在空中強行翻轉身體，尾巴猛地甩出，打在大嘴蝠的翅膀上，將它彈開。但拉達已經從側面衝了上來，必殺門牙咬向木守宮的脖頸。
小愛從側面撞過來，身體撞在拉達的側腹，將它的攻擊路線撞偏。拉達的牙齒咬在了空處，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但小愛也被反震力彈開，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爬起來。
雙彈瓦斯飄到走廊上方，從兩個球體的孔洞中同時噴出紫色的毒瓦斯。瓦斯迅速瀰漫開來，將整個走廊籠罩在一片紫霧之中。
路鳴捂住口鼻，眼睛被燻得直流淚。米婭的精神力場在毒瓦斯的侵蝕下變得不穩定，她皺起眉頭，強行撐起一道屏障，將路鳴和小遙護在裡面，但屏障在毒瓦斯的持續腐蝕下越來越薄。
“米婭，別管我——”路鳴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先解決——”
他的話被阿柏怪的第二輪攻擊打斷了。阿柏怪張開大嘴，紫色的毒液從毒牙中噴射而出，打在米婭的屏障上。屏障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小遙躲在路鳴身後，手中的精靈球已經空了，火稚雞和沼躍魚正在和拉達纏鬥，但明顯不是對手。火稚雞的火花打在拉達身上，拉達只是甩了甩毛，毫髮無損；沼躍魚的水槍射中尼多王，尼多王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路鳴咬了咬牙。
差距太大了。
拉姆達的五隻寶可夢，每一隻都有道館館主主力的水準。五隻聯手，就算是他全盛時期的隊伍也要費一番功夫，更何況現在只有米婭、木守宮和小愛。
小愛的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喘著氣，金色的眼睛依然盯著敵人，但腳步已經有些踉蹌了。木守宮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它的種子機關槍對尼多王和阿柏怪的效果微乎其微，高速移動在狹窄的走廊中也發揮不出優勢。
路鳴深吸一口氣。
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抬起左手，中指上的銀白色戒指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微微閃爍。戒面上的淡藍色寶石內部，光點開始加速流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甦醒。
“米婭。”
沙奈朵回過頭，紅色的眼眸看著他。她的脖子上，吊墜中央的淡藍色寶石也在發光，和戒指上的寶石遙相呼應。
路鳴的手指按在戒指上，閉上了眼睛。
“MAGE進化。”
銀白色的光芒從戒指和吊墜中同時爆發，將整條走廊照得一片通亮。光芒越來越強，像一顆小型的太陽在走廊中升起。
火箭隊的成員們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下意識地後退。拉姆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細長的瞳孔中映出那道耀眼的銀光。
沙奈朵的身體在光芒中開始變化。
她的身形變得更加修長，裙襬從白色變成了黑色帶藍色的內襯，下襬分成了四瓣，像一朵盛開的花。藍色的長髮變成了更淺的冰藍色，長度一直垂到腰際。紅色的眼眸變得更加深邃，瞳孔中彷彿有星辰在流轉。
光芒散去。
超進化沙奈朵——不，超沙奈朵——站在走廊中央。
她的身體周圍瀰漫著淡淡的銀色光暈，裙襬在精神力的波動中輕輕飄動。整個走廊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連火箭隊的寶可夢們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火箭隊的成員們張大了嘴巴。
“那是甚麼……”
“沙奈朵？不對……顏色不一樣……”
“這是甚麼進化？從來沒聽說過……”
拉姆達的眼睛睜大了一瞬，臉上的不屑凝固了。他看著那隻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沙奈朵，瞳孔微微震動。
他沒見過這種東西。
火箭隊的情報網遍佈關都、成都和豐緣，但他從未在任何一份情報中見過這種形態的沙奈朵。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認真。
路鳴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米婭，精神強念。”
超沙奈朵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精神力量從她掌心湧出，像一道銀白色的洪流，朝拉姆達的五隻寶可夢席捲而去。阿柏怪被精神強念擊中，巨大的身體像一條被甩出去的繩子，撞在走廊的牆壁上，將牆壁撞出一個大坑。尼多王勉強撐住了，但也被推得往後退了好幾米，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雙彈瓦斯的毒瓦斯被精神強念直接吹散，兩個球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撞在天花板上。拉達和大嘴蝠更是不堪一擊，被精神強念掀翻在地，抽搐了幾下就失去了意識。
走廊裡一片狼藉。
火箭隊成員們的寶可夢倒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徹底昏了過去。火箭隊成員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被精神強唸的餘波震得東倒西歪，有幾個直接坐在了地上，臉色煞白。
拉姆達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有收回倒下的寶可夢，而是盯著超沙奈朵，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
就在這時，房間另一側的小門被猛地推開。
鐵旋衝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四隻寶可夢——電擊獸、雷電獸、小磁怪、頑皮雷彈。四隻電系寶可夢的身上都帶著傷，但眼神兇狠，顯然被關押的經歷讓它們憋了一肚子火。
“臭小子們——”鐵旋的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敢關我鐵旋的寶可夢，膽子不小！”
電擊獸的雙臂上迸發出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雷電獸伏低身體，背上的鬃毛根根豎起，電光在鬃毛間流轉。小磁怪飄浮在鐵旋頭頂，身體周圍的磁力場讓空氣中的靜電變得濃重。頑皮雷彈的身體表面不時閃過一道電光，整隻寶可夢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電擊獸，打雷！雷電獸，十萬伏特！小磁怪，電磁波！頑皮雷彈，放電！”
鐵旋一口氣下了四個指令。
四隻電系寶可夢同時發動攻擊。藍色的電光和黃色的電蛇在走廊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電網，朝拉姆達的方向籠罩過去。
拉姆達後退了一步，雙彈瓦斯擋在他面前，試圖用煙幕擋住電流。但電流不是物理攻擊，煙幕根本無法阻擋。電網穿透煙幕，打在雙彈瓦斯身上，雙彈瓦斯發出一聲慘叫，兩個球體冒起了黑煙。
阿柏怪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想用身體護住拉姆達，但尼多王已經被電擊獸的打雷擊中，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壓住了阿柏怪的尾巴。
拉姆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超沙奈朵的精神強念，加上鐵旋四隻電系寶可夢的電擊，拉姆達的五隻寶可夢終於全部倒下了。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小遙從路鳴身後探出頭來，看到拉姆達被逼到了牆角，眼睛一亮。她低頭看了看腳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地上多了一根斷裂的木棍，大概是之前火箭隊成員撞翻的桌子腿。
她撿起木棍，躡手躡腳地朝拉姆達走去。
拉姆達正盯著超沙奈朵，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
小遙深吸一口氣，舉起木棍——
“砰。”
木棍結結實實地砸在拉姆達的後腦勺上。
拉姆達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遙舉著木棍，愣了一秒，然後低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手裡的木棍，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我打了他……”她小聲說，像是在確認這件事真的發生了。
路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打得好。”
鐵旋從後面走上來，踢了踢拉姆達的腿，確認他沒有反應後，朝小遙豎起大拇指。
“小姑娘，有膽量。”
小遙把木棍丟到一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看他沒注意……”
走廊裡，剩下的火箭隊成員看到幹部被擊倒，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茫然。他們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是該繼續戰鬥還是該逃跑。
就在這時，所有火箭隊成員的對講機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嗶”。
他們愣了一瞬，然後像是接到了甚麼指令，同時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跑去。腳步聲雜亂而急促，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走廊裡的火箭隊成員就跑得一個不剩，只留下滿地的雜物和失去意識的寶可夢。
路鳴皺了皺眉。
跑得太快了。不像是潰逃，更像是接到了明確的撤退指令。
拉姆達還在這裡，他的手下卻跑了？
他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拉姆達身上。
拉姆達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醒了。”路鳴走過去，蹲下來，將拉姆達翻過來。
拉姆達的後腦勺鼓起了一個包，臉上沾滿了灰塵。他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了幾秒，然後慢慢聚焦，落在路鳴臉上。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疼……”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虛弱，“小姑娘下手真重……”
小遙站在路鳴身後，探出頭來看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鐵旋走過來，蹲在拉姆達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們火箭隊來豐緣幹甚麼？誰派你來的？雷電石板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拉姆達被揪得咳嗽了兩聲，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鐵旋先生……您這麼大年紀了……還是這麼暴躁……”
“少廢話！”
鐵旋的拳頭舉起來，但被路鳴攔住了。
“鐵旋先生，先別動手。”路鳴的聲音平靜，“把他綁起來，等君莎小姐來了再處理。”
鐵旋瞪了拉姆達一眼，鬆開手，從地上撿起之前綁自己的繩索，將拉姆達的手腳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拉姆達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閉上眼睛，一副認命的樣子。
路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蹲在拉姆達面前。
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西服，站在一個貨倉前面，手裡拿著一個 資料夾。男人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眉眼和路鳴有幾分相似。
路野。
路鳴的父親。
“這個人。”路鳴把照片舉到拉姆達面前，“你見過沒有？”
拉姆達睜開眼睛，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路鳴。他的眼神在路鳴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比對甚麼。
“這是誰？”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天。
“回答我的問題。”路鳴的聲音冷了幾分。
拉姆達歪了歪頭，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你認識這個人？”他不答反問，“看你的表情……關係不一般吧？哥哥？叔叔？還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在路鳴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確認甚麼。
路鳴沒有回答。
“他在火箭隊待過。”路鳴的聲音沒有波瀾，“你見過他沒有？”
拉姆達沉默了。
他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看向走廊盡頭那些散落的雜物和失去意識的寶可夢。他的手指在繩索下面微微動了一下——不是在試圖掙脫，更像是在做某種有節奏的動作。
“聯盟已經無能到這種地步了？”拉姆達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試探，“竟然讓一個小鬼做調查員。”
路鳴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的變化，已經足夠讓拉姆達捕捉到了。
拉姆達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路鳴的手握緊了。
這個人，一句實話都沒有。每一句話都在試探，每一句話都在拖延時間。
“我問你最後一遍。”路鳴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見過他沒有？”
拉姆達抬起頭，看著路鳴，臉上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沒見過。”
那笑容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路鳴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細長的瞳孔中找到一絲破綻。但拉姆達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甚麼都看不出來。
路鳴站起來，將照片收進口袋。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從走廊外面傳來，整棟建築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灰塵和碎石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應急燈閃爍了幾下，差點熄滅。
路鳴的臉色變了。
小遙下意識地蹲下來，雙手抱住頭。
鐵旋穩住身形，目光看向走廊盡頭——那個方向，是發電站的主樓。
第二聲爆炸緊接著傳來，比第一聲更響。建築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牆壁上出現了裂縫，地面上的碎石在震動中跳動著。
路鳴轉過頭，看向拉姆達。
拉姆達靠坐在牆上，雙手被綁在身後，臉上卻帶著一個讓路鳴血液發涼的笑容。
那個笑容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陰謀得逞的滿足。
“你——”路鳴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拉姆達笑了。
那笑容在應急燈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你以為，”他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我會沒有後手？”
走廊盡頭，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路鳴轉過頭，看到一群瓦斯彈和雙彈瓦斯從走廊拐角處湧了出來。它們的身體表面閃爍著不穩定的白光，孔洞中噴出的不是毒瓦斯，而是刺鼻的焦味。
路鳴的瞳孔猛地收縮。
大爆炸。
瓦斯彈和雙彈瓦斯的招牌技能——以自爆為代價，造成巨大的範圍傷害。一隻瓦斯彈的大爆炸就足以炸燬一棟小樓，這裡至少有十幾只。
拉姆達的手指在繩索下面輕輕一勾，繩索竟然鬆開了。
他的手腕上，藏著一個細小的刀片。
繩索落在地上，拉姆達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看著路鳴臉上震驚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鬼，你還太嫩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霧彈，丟在地上。
“嘭——”
白色的煙霧在房間裡炸開，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所有瓦斯彈，雙彈瓦斯——大爆炸。”
拉姆達的聲音從煙霧中傳來，平靜得像在下一道普通的指令。
路鳴咬著牙，在煙霧中摸索著找到小遙的手，又喊了一聲：“鐵旋先生！過來！”
鐵旋咳嗽著從煙霧中鑽出來，手裡拉著小遙的揹包帶子。三人在煙霧中勉強湊到了一起。
“米婭！”路鳴喊道。
超沙奈朵從煙霧中飄出來，裙襬上沾滿了灰塵。她的身體在發光——不是超進化的銀光，而是瞬間移動的藍光。
“帶我們出去——所有人——”
米婭伸出手，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擴散開來，將三人籠罩在其中。
走廊裡，瓦斯彈和雙彈瓦斯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閃爍。
白光越來越強，越來越亮，將整個走廊照得一片慘白。
米婭的瞬間移動發動了。
藍色的光芒一閃——
三人的身影在走廊中消失。
下一秒，整條走廊被白色的爆炸光芒吞沒。
“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將發電站的主樓從內部撕裂。牆壁崩塌，天花板塌陷，鋼筋在高溫中扭曲變形。火光沖天而起，黑色的濃煙像一條巨龍從廢墟中升起，在空中翻滾擴散。
碎石和灰塵被衝擊波推到了幾十米外，周圍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地面在震動中出現了數道裂縫。
爆炸聲在山谷中迴盪了許久才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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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鳴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草地上。
他的耳朵在嗡鳴，眼前的世界在晃動。嘴裡有一股鐵鏽味，嘴唇上沾著灰塵和血。
他撐起身體，咳嗽了幾聲，吐出嘴裡的泥沙。
小遙躺在他身邊，臉朝下，一動不動。
“小遙——”路鳴推了推她。
小遙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疼……”
她翻過身，臉上沾滿了灰塵，頭髮上全是碎葉子和泥土。她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天空，然後慢慢坐起來，捂著頭。
“發生甚麼了……”
鐵旋趴在幾米外，掙扎著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了下去。他的鞋子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花白的頭髮被煙燻得漆黑，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像一隻從煤堆裡爬出來的老熊。
“瘋子……”他的聲音在發抖，“那個瘋子……真的炸了……”
路鳴轉過頭。
遠處，發電站的方向，火光沖天。
主樓已經徹底坍塌了，只剩下幾根鋼筋從廢墟中伸出來，像枯死的樹枝。濃煙還在滾滾上升，將天空染成了一片灰黑色。變電站的方向也是一片狼藉，變壓器爆炸後的殘骸散落在四周，電線像被撕碎的蜘蛛網一樣掛在半空中。
三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小遙捂住了嘴。
鐵旋一拳砸在地上。
路鳴盯著那片火光，手指深深地插進了泥土裡。
“這個瘋子！！！”鐵旋的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路鳴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廢墟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拉姆達最後那個笑容。
那個笑容裡有得意，有嘲弄，還有一種讓人渾身發冷的——愉悅。
他享受這一切。
爆炸、破壞、死亡——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遊戲。
路鳴的手握緊了。
---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警車和一輛消防車從紫堇市的方向駛來，紅色的警燈在濃煙中閃爍著。君莎小姐從第一輛警車上跳下來，快步跑到三人面前，看到三人灰頭土臉的樣子，臉色變了。
“發生了甚麼？誰幹的？”
鐵旋抬起頭，聲音沙啞：“火箭隊。”
君莎小姐的眉頭皺了起來。“火箭隊？他們怎麼跑到豐緣來了？”
“為了雷電石板。”鐵旋說，“他們想控制豐緣的電力系統。”
君莎小姐沉默了幾秒，轉頭對身後的警察們下達了一連串指令。警察們迅速分散開來，有的衝向廢墟進行搜救，有的在周圍拉起警戒線，有的拿著對講機聯絡增援。
“鐵旋先生，您受傷了，先上救護車。”君莎小姐扶起鐵旋，朝救護車走去。
鐵旋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看路鳴和小遙。
“你們兩個——沒事吧？”
“沒事。”路鳴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鐵旋先生先處理傷口，我們待會兒再過去。”
鐵旋點了點頭，被醫護人員攙扶著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救護車鳴著笛朝紫堇市的方向駛去。
君莎小姐留在現場指揮救援，路鳴和小遙站在警戒線外面，看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
小遙靠在路鳴身邊，臉色蒼白。
“路鳴。”
“嗯。”
“那個人……拉姆達……他是不是早就打算炸了這裡？”
路鳴沉默了片刻。
“嗯。”
“那剛才他求饒、示弱……都是在演戲？”
“……嗯。”
小遙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路鳴也沒有說話。
兩人在警戒線外站了很久，直到火勢被控制住，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我們的腳踏車還在門口。”小遙突然想起來，“我去看看。”
路鳴跟著她繞到發電站大門的位置。
門已經沒了。
那扇歪斜的鐵門在爆炸中被炸飛了，不知道飛到了哪裡。門口的廣場上鋪滿了碎石和碎玻璃，幾輛工程車被掀翻在地，車窗全部碎裂。
兩人走到停腳踏車的地方。
那裡有兩坨東西。
黑色的、扭曲的、看不出形狀的——焦炭。
路鳴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其中一坨的旁邊，有一個融化了一半的銀色金屬片——那是他腳踏車車架上的標誌。
另一坨的旁邊，散落著幾個已經完全變形的紅色塑膠碎片。
兩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小遙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坨紅色焦炭，手指剛觸到表面就縮了回來——還是燙的。
“我的……腳踏車……”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做夢。
路鳴站起來，看著自己那輛已經變成焦炭的愛車，面無表情。
但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我的腳踏車……”小遙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才騎了一天……昨天剛抽中的……一等獎……還沒騎熱乎……”
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
路鳴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兩坨焦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火箭隊。”小遙的聲音從膝蓋後面傳出來，悶悶的，“我跟他們沒完。”
路鳴沒有接話。
他也想這麼說。
兩人在暮色中站了很久，最終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路鳴從揹包裡找出一個袋子，把兩坨焦炭——不，兩坨“曾經是腳踏車的東西”——裝了進去。小遙抱著那個袋子，臉上的表情像在參加葬禮。
“走吧。”路鳴背上揹包。
小遙抱著袋子，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著公路，一步一步地朝紫堇市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遠處的天空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紫堇市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街道上的路燈依然黑著——發電站炸了，停電恐怕還要持續好幾天。
小遙抱著那袋焦炭，走得很慢。
“路鳴。”
“嗯。”
“我恨火箭隊。”
“……我也是。”
兩人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條疲憊的黑色絲帶，在空曠的公路上緩緩移動。
身後，發電站的廢墟還在冒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