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帶著金屬箱回到卡那茲市時,得文公司樓前的廣場已經恢復了秩序。濃煙散了大半,只剩下幾縷黑灰色的煙縷從破碎的視窗飄出,在午後的陽光中慢慢稀釋。消防車和警車停在樓下,紅色的警燈無聲地旋轉著。
茲伏奇社長站在大樓門口,西裝的扣子解開了,領帶也鬆了半截,但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精神了不少。他看到三人走過來的身影,緊鎖的眉頭鬆開了幾分。
“追到了?”他迎上前幾步。
杜鵑把金屬箱遞過去。“追到了。他們在卡綠隧道里被我們截住,扔下箱子跑了。”
茲伏奇接過箱子,手指在箱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沒有當場開啟檢查,而是將箱子遞給身後的一名研究員,轉向路鳴和小遙,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
“我聽杜鵑說了,是你們兩位在隧道里衝在最前面。”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有的從容,“尤其是你,路鳴——杜鵑說你的沙奈朵一招就解決了水艦隊兩隻寶可夢。”
路鳴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茲伏奇也沒有追問,轉身朝大樓裡走去。“跟我來。”
三人跟著茲伏奇走進得文公司的大廳。大廳很寬敞,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大理石,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前臺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個巨大的得文公司標誌,銀色的字母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幾名員工正在清理大廳裡的灰塵和碎玻璃,看到社長帶著三個年輕人走進來,紛紛讓到一邊。
茲伏奇沒有乘電梯,而是帶著他們走進了大廳旁邊的一間會客室。會客室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一張深棕色的長桌,六把椅子,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塊形狀各異的礦石標本,在射燈的照射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請坐。”茲伏奇在長桌的一端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次的事,多虧了你們。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那些資料恐怕已經落到水艦隊手裡了。”
“社長客氣了。”杜鵑坐在他右手邊,雙馬尾垂在肩後,“水艦隊在卡那茲市的地盤上鬧事,我們道館也不能袖手旁觀。”
茲伏奇點了點頭,然後從椅子旁邊拿出一個精美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到路鳴和小遙面前。木盒是深棕色的,表面雕刻著簡潔的花紋,邊緣鑲著一圈黃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一點謝禮。”茲伏奇說,“是我兒子大吾收集的。他那人你們可能不知道,整天滿世界跑,專門找各種稀有的石頭。這個是他上次回來的時候留給我的,說是有特殊的能量反應,但具體有甚麼用,他也說不準。”
路鳴開啟木盒。
裡面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呈深灰色,表面粗糙,像是剛從河床裡撈出來的。石頭的頂部鑲嵌著兩枚晶體,一大一小,大的約拇指大小,小的約小指大小。兩枚晶體都呈深紅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火焰被凝固在了裡面。在會客室的燈光下,晶體內部隱約有光點在流動,一閃一閃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好漂亮的石頭。”小遙湊過來,盯著那兩枚晶體看,“這個紋路好像火焰啊。”
杜鵑也看了一眼,紅色的眼瞳裡映出晶體的紅光。“確實挺特別的。不過我對礦石不太懂,看起來像某種寶石原石。”
路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兩枚晶體上。
進化鑰石。
而且是未加工的原始形態。那兩枚晶體——一大一小——應該是配套使用的,小的給訓練家,大的給寶可夢。火焰紋路意味著這對鑰石對應的寶可夢很可能與火屬性有關,或者擁有火焰般的力量。
不過路鳴沒有當場說破。
在這個世界,知道進化鑰石作用的人還極少。超進化——或者說,鍵石與超進化石共鳴引發的臨時進化——是一種尚未被完全認知的現象。只有極少數訓練家和研究者接觸過這方面的資訊,大多數人連聽都沒聽說過。
杜鵑顯然不知道。小遙也不知道。茲伏奇把這塊石頭當成普通的收藏品送出來,說明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價值。
路鳴合上木盒,看向茲伏奇。
“茲伏奇社長,這份謝禮太貴重了。”他把木盒輕輕推回去,“而且這是您兒子大吾收集的,在沒有確認他的意願之前,我們不應該收。”
茲伏奇看著被推回來的木盒,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他把木盒又推了回去,“我說了是謝禮,就是謝禮。大吾那邊我會跟他說。再說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小子收集了一屋子石頭,少這一塊他根本發現不了。”
路鳴還想說甚麼,茲伏奇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收下吧。”他的語氣不容拒絕,“你們幫我追回了比這貴重一百倍的資料,這點東西算甚麼。”
路鳴沉默了一瞬,沒有再推辭。
“那就多謝社長了。”他把木盒收進揹包裡。
小遙在旁邊小聲問:“那到底是甚麼石頭啊?”
“進化鑰石”路鳴看了她一眼,抬起了左手。
他的中指上戴著一枚銀白色的戒指,做工精緻,戒面鑲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寶石不大,但在光線下有一種深邃的質感,像是把一小片夜空封在了裡面。
“這是沙奈朵的進化鑰石的一部分。”路鳴說,“戒指的形式,我戴著。”
他從腰間取下米婭的精靈球,輕輕按下釋放按鈕。
紅光閃過,沙奈朵米婭出現在會客室裡。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紅色的眼眸平靜而優雅。在她的脖子上,一條細細的銀鏈垂下來,末端墜著一枚同樣精緻的吊墜,吊墜中央鑲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和路鳴戒指上的那顆遙相呼應。
“另一部分在沙奈朵身上,以吊墜的形式佩戴。”路鳴說,“配套使用。”
米婭微微低頭,讓眾人看清那枚吊墜,然後抬起頭,紅色的眼瞳看向路鳴。
小遙湊過來看那枚戒指和吊墜,眼睛瞪得圓圓的。“我一直以為那是裝飾品……不過,有甚麼用?”
杜鵑看著戒指和吊墜,紅色的眼瞳裡帶著好奇。“對啊,那是甚麼?”
“一種能讓特定寶可夢進行臨時進化的石頭。”路鳴說得很簡單,沒有深入解釋,“目前世界上知道的人還很少。”
“臨時進化?”杜鵑皺了皺眉,“你是說,比普通進化更高層次的那種?”
“差不多。”路鳴沒有過多解釋,他清楚這個東西一時半會解釋不明白。
杜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小遙盯著路鳴的戒指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他收進揹包裡的木盒,似乎明白了甚麼。
“所以這塊石頭也是……?”
“嗯。”路鳴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原石,沒有加工,也沒有配對。具體對應甚麼寶可夢,要等打磨之後才知道。”
“原來如此……”小遙喃喃道,又看了一眼那個木盒。
路鳴將米婭收回精靈球,米婭在紅光中消失前,最後看了路鳴一眼。
茲伏奇端著茶杯,聽著他們的對話,表情平靜,沒有插話。他顯然對“進化鑰石”這個詞也是第一次聽說,但以他的閱歷,知道有些東西不該問得太細。
“好了,我就不留你們了。”茲伏奇放下茶杯,站起來,“水艦隊的事還沒完,我得去處理後續。”
他走到會客室門口,回頭看了三人一眼。
“以後在豐緣遇到甚麼麻煩,可以來得文公司找我。”
“謝謝社長。”三人同時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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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得文公司大樓時,太陽已經偏西了。廣場上的碎玻璃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細小的碎片在夕陽下閃著光。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煙味,但比中午時淡了很多。
“你們今天還走嗎?”杜鵑問。
路鳴看了看天色。“不走了,明天再出發。”
“那就好好休息一晚。”杜鵑把雙手背在身後,雙馬尾上的紅色蝴蝶結在夕陽下格外鮮豔,“我先回道館了,下午還有課。”
“今天下午還上課啊?”小遙問。
“上午出了那麼大的事,下午補回來。”杜鵑朝兩人揮了揮手,“路上小心,有空再來卡那茲玩。”
她轉身朝學校的方向走去,紅色褲襪包裹的雙腿在夕陽下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來。
“對了,路鳴——下次來的時候,用木守宮跟我的搖籃百合再打一場。”
路鳴點了點頭。“好。”
杜鵑笑了笑,轉過身,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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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路鳴和小遙在寶可夢中心吃過早餐,便離開了卡那茲市。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橙華森林,而是沿著116號公路向東,打算穿過卡綠隧道去綠蔭鎮。
過了,卡綠隧道,通往綠蔭鎮的道路要窄上許多,兩側是大片的農田和牧場,偶爾能看到幾隻肯泰羅在圍欄後面悠閒地吃草。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和卡那茲市那種岩石和混凝土的味道完全不同。
“路鳴。”
“嗯。”
“你說那個進化鑰石,是配甚麼寶可夢的?”
“不知道。”路鳴說,“原石沒打磨之前,感應不到對應的寶可夢。等打磨完之後,讓寶可夢接觸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那怎麼打磨?”
“找專門的工匠。豐緣地區應該有,實在不行,等我有空可以試著處理一下。”
小遙“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徽章盒。岩石徽章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和昨天剛拿到時一樣光亮。
兩人走走停停,路上遇到幾隻野生的寶可夢,小遙主動挑戰了幾次,有贏有輸。路鳴沒有過多指導,只是在關鍵時候點一兩句。小遙的進步比他預想的要快,索羅亞和沼躍魚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了。
傍晚時分,兩人終於到達了綠蔭鎮。
綠蔭鎮坐落在山腳下,四面被茂密的森林包圍著,像是被大自然抱在懷裡一樣。鎮子的規模不大,房屋大多是木質結構,深棕色的木牆配上灰黑色的瓦頂,有一種古樸而溫暖的氣息。鎮子裡到處是花圃,各種顏色的花在夕陽下開得正盛,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有甚麼人在遠處的廚房裡熬著花蜜。
幾隻走路草排成一列,慢悠悠地穿過街道,朝鎮子外面的森林走去。甜甜螢在花圃上方飛舞,翅膀在夕陽中閃爍著細碎的金色光點。
“好漂亮的地方……”小遙站在鎮子入口,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都是甜的。”
路鳴環顧了一下四周,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在鎮子裡逗留太久。在寶可夢中心補充了一些物資後,他們穿過鎮子,沿著一條向西的小路繼續前進。
路鳴的計劃是穿過綠蔭鎮,沿著117號公路一路向東,去往紫堇市。去挑戰那裡的道館。
天色漸漸暗下來時,兩人在一處小溪邊找到了適合露營的地方。溪水不深,清澈見底,能看到底部的鵝卵石和小魚。溪邊有一片平整的草地,三面有樹遮擋,是個不錯的露營地。
路鳴卸下揹包,開始搭帳篷。
小遙則蹲在溪邊洗了把臉,然後從包裡掏出乾糧和寶可夢食物,開始給寶可夢們餵食。
火稚雞、沼躍魚、蛇紋熊、索羅亞被放出來後,營地裡又是一陣熱鬧。索羅亞今天沒有去招惹火稚雞,而是蹲在溪邊盯著水裡的魚看,紅色的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火稚雞在旁邊啄了幾顆樹果,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索羅亞,像是在提防它突然偷襲。
沼躍魚蹲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表情憨厚而沉穩,像一個小老頭。蛇紋熊依然精力旺盛,在營地周圍跑了一圈又一圈,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路鳴搭好帳篷後,放出了米婭和木守宮。
米婭出來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紅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她沒有像平時那樣飄到一邊安靜地待著,而是飄到路鳴身邊,伸出纖細的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她脖子上的吊墜在暮色中微微閃爍了一下。
路鳴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米婭的手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飄到一旁,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裙襬輕輕垂落,姿態優雅得像一位貴族小姐。
小遙看著這一幕,嘴巴微微張了張,但甚麼都沒說。
木守宮出來後,直接爬上了營地旁邊最高的一棵樹,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尾巴在樹枝間輕輕擺動,依舊一副“別打擾我”的高冷模樣。
“你的寶可夢都挺有個性的。”小遙說。
“嗯。”路鳴蹲下來,從揹包裡拿出自己的晚餐——一盒自熱米飯,撕開包裝,倒入水,蓋上蓋子等著。
小遙湊過來,看了一眼那盒自熱米飯。
“你揹包裡到底裝了多少吃的?”
“夠吃一陣子的。”
“空間揹包真好……”小遙羨慕地看了一眼那個外表普通的登山包,“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要買一個。”
路鳴沒有接話,心裡卻嘟囔著,有錢你也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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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小遙又鑽進了路鳴的帳篷。
這一次她沒有找甚麼“外面冷”“一個人害怕”的藉口,而是直接抱著睡袋鑽了進去,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外面蚊子多”,然後在路鳴還沒來得及反對之前就把睡袋鋪好了。
路鳴看著她行雲流水的操作,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拉開自己的睡袋鑽了進去。
帳篷裡擠了兩個人,空間依然侷促。路鳴躺在左側,小遙躺在右側,中間隔著一條用睡袋堆出來的“邊界”。
“晚安。”小遙說。
“嗯。”
路鳴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睜開眼,發現小遙的睡袋已經越過了那條“邊界”,她整個人側躺著,一隻手搭在路鳴的胳膊上,臉埋在他的肩膀旁邊,呼吸均勻而安穩。
路鳴盯著帳篷頂看了兩秒,伸手把小遙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
小遙在睡夢中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手又搭了上來。
路鳴:“……”
他又拿開。
小遙又搭上來。
第三次的時候,路鳴放棄了。
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小遙。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他發現小遙整個人又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腿搭在他的腿上,胳膊摟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口水蹭了他一背。
路鳴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把小遙從自己身上扒開。
小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路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愣了一秒,然後——
“啊,又這樣了。”她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坐起來,開始疊睡袋。
臉沒有紅。
耳朵也沒有紅。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路鳴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習慣了。”
“反正你也不會把我怎麼樣。”小遙把睡袋塞進揹包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吧走吧,早點出發。”
路鳴看著她走出帳篷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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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收拾好營地,沿著溪流的方向繼續向西。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的路邊出現了一棟建築。建築不大,是一棟兩層的木質小樓,外牆刷著淡黃色的漆,屋頂鋪著紅色的瓦片。樓前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各種花草,幾隻寶可夢在花圃間跑來跑去。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寶可夢培育屋”幾個字,字跡有些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培育屋?”小遙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跑來跑去的寶可夢,“要不要進去看看?”
路鳴正要回答,院門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阿婆探出頭來,看到兩人,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兩位訓練家?”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溫和,“要不要進來歇歇腳?有剛泡的花茶。”
小遙看了看路鳴,路鳴點了點頭。
兩人跟著阿婆走進院子。院子裡的花圃比路邊看到的還要多,種著各種顏色的花,有幾個小水池,水池裡養著一些水生植物。幾隻走路草蹲在花圃邊上,歪著頭看著兩個陌生人。一隻風鈴鈴掛在屋簷下,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婆把兩人領進屋裡,倒了三杯花茶。茶水的顏色是淡粉色的,喝起來有一種淡淡的甜味,和綠蔭鎮空氣裡的那股甜味很像。
“阿婆,您一個人打理這個培育屋嗎?”小遙捧著茶杯問。
“以前是和老伴一起的。”阿婆坐在搖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院子,“他腿腳不好,這幾年很少出門了。不過昨天他說要去樹林裡採些草藥回來給寶可夢們用,說是有一批新的寶可夢要送來,需要提前準備一些藥材。”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去了有一陣子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這腿腳不方便,走不了遠路,培育屋裡又有寶可夢要照顧,走不開……”
小遙放下茶杯,和路鳴對視了一眼。
“阿婆,您老伴往哪個方向去了?”路鳴問。
阿婆指了指窗外。“屋後面的那片樹林,往西走,大概走二十分鐘有一個山坡,那邊長著他要的那種草藥。他以前常去,路都熟,按理說早該回來了……”
小遙站起來,把茶杯放在桌上。
“阿婆,我們去幫您找。”
阿婆抬起頭,看著小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這……麻煩你們了吧?”
“不麻煩。”路鳴也站了起來,“我們正好也要往那個方向走。”
阿婆顫巍巍地從搖椅上站起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小遙。
“這是那草藥的樣本,你們拿著,方便認。他就是去採這種草藥去了”
小遙接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小把乾枯的植物,葉子細長,呈銀灰色,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找到了就叫他趕緊回來。”阿婆說。
“好的,阿婆放心。”小遙把布包裝進口袋,轉身朝門口走去。
路鳴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阿婆站在搖椅旁邊,雙手交握在身前,花白的頭髮在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她的臉上帶著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穩的平靜——像是一個經歷過很多風雨的人,知道急也沒有用。
路鳴收回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屋後的樹林比橙華森林要稀疏一些,樹木不高,陽光能透過樹冠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間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小路,路面不寬,剛好夠一個人走。
兩人沿著小路向西走了大約十五分鐘,路越來越窄,樹木也越來越密。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照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光斑。
小遙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看手裡的布包,對照著路邊的植物。
“這種草藥長在山坡上,喜陰,應該不會太難找……”她自言自語地念叨著。
路鳴走在後面,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的樹林。米婭的精靈球在腰間微微震動——大概是她也想出來透透氣。
路鳴沒有放她出來。樹林裡空間有限,米婭的裙襬容易掛到樹枝。
兩人又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的樹林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光線變暗的那種暗,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空氣裡滲透出來的暗。像是有甚麼東西遮住了太陽,又像是整個天空在慢慢地沉下來。
路鳴停下腳步,抬起頭。
透過樹冠的縫隙,他看到了天空。
一團巨大的烏雲正從西邊湧來,灰黑色的雲層厚重得像一床棉被,邊緣翻湧著暗紫色的光。那雲移動的速度很快,像是被甚麼東西推著走一樣,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已經遮住了半邊天空。
林間的風突然停了。
空氣變得沉悶而壓抑,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安靜。鳥叫聲消失了,蟲鳴也沒有了,整個樹林陷入了一種不自然的寂靜。
小遙也注意到了天氣的變化,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空。
“要下雨了?”
路鳴看了一眼天空,輕聲應道“嗯,可能要有大雨,我們快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