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遙把徽章舉過頭頂,在燈光下看了又看,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杜鵑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紅色的蝴蝶結髮飾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不過……”小遙突然想起甚麼,把徽章別回腰間的盒子裡,抬頭看向杜鵑,“杜鵑小姐,你剛才為甚麼不繼續用大巖蛇?它應該還能上場吧?”
杜鵑歪了歪頭,紅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認真。
“大巖蛇確實還能上場。”她說,聲音比剛才對戰時要柔和一些,“但它的狀態並不好。索羅亞近距離的攻擊對它的喉嚨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如果強行讓它繼續戰鬥,可能會傷到它的根本。”
小遙眨了眨眼睛。
“作為訓練家,”杜鵑繼續說,“要時刻注意寶可夢的狀態。勝利固然重要,但寶可夢的健康更重要。強行讓狀態不好的寶可夢戰鬥,也許能贏下一場比賽,但長遠來看,對寶可夢是一種傷害。”
小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她說,“謝謝你,杜鵑小姐。”
杜鵑笑了笑,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跳動。
“不用謝,這些都是基礎。你以後經驗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來。”
三人從對戰場地走到道館的休息區。工作人員端來了三杯茶,杜鵑坐在沙發上,翹起腿,紅色的褲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小遙坐在她對面,捧著茶杯,還在回味剛才的比賽。路鳴坐在小遙旁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的沼躍魚剛剛進化的很及時呢”杜鵑看向小遙。
“對啊!要不然我還以為會輸掉比賽呢。”小遙說起來還有些激動,“水躍魚跟著我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沒甚麼動靜,沒想到在打到最後的時候突然進化了。”
“往往就是在這種時候。”杜鵑點了點頭,“寶可夢的進化不單單是實力的積累,更多時候是意志的突破。你的水躍魚——不,沼躍魚,在最後那一刻不想輸,那股勁推著它跨過了那道坎。”
小遙低頭看了看腰間沼躍魚的精靈球,嘴角彎了彎。
“對了,明天的道館賽。”杜鵑看向路鳴,“你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路鳴說。
“那明天換個地方。”杜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在道館裡打,去寶可夢學校。”
“寶可夢學校?”小遙歪著頭。
“我還是一名老師。”杜鵑笑了笑,雙馬尾上的紅色蝴蝶結跟著晃了晃,“週一到週五在學校上課,週末才在道館接受挑戰。明天正好是上課日,我打算在學校裡進行道館賽,讓我的學生也圍觀學習一下。你不介意吧?”
路鳴搖了搖頭。“不介意。”
“那就這麼定了。”杜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路鳴,“上面有學校的地址。明天上午十點,別遲到。”
路鳴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口袋裡。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他站起來,“明天見。”
“明天見。”杜鵑揮了揮手,紅色的眼瞳彎成了兩道月牙。
小遙也站起來,朝杜鵑鞠了一躬,小跑著跟上了路鳴。
兩人走出道館時,卡那茲市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絲涼意。
“路鳴。”
“嗯?”
“你明天打算用哪隻寶可夢?”
路鳴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木守宮?”小遙猜道,“還是米婭?”
“明天你就知道了。”路鳴把手插進口袋裡,朝寶可夢中心的方向走去。
“賣關子……你不就三隻寶可夢嘛”小遙嘟囔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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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卡那茲市的天氣依然晴朗。
寶可夢學校位於城市東側,是一棟三層樓的淺黃色建築,樓前有一個不算大的操場,操場上畫著簡易的對戰場地輪廓。教學樓的外牆上貼滿了寶可夢型別相剋表和技能分類圖,幾面彩旗在樓頂隨風飄揚。
路鳴和小遙到達時,操場邊上已經站了兩排學生,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二三歲不等,有的穿著校服,有的穿著自己的衣服。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眼睛不時往學校門口的方向瞟。
杜鵑站在操場中央,雙馬尾在晨風中輕輕擺動,紅色的蝴蝶結髮飾格外醒目。她今天穿的和昨天一樣——白色內襯、黑色連衣短裙、紅色褲襪、黑色短靴,只是外面多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大概是早晨天氣還有點涼。
“來了。”杜鵑看到兩人走進校門,朝他們揮了揮手。
路鳴和小遙走過去,操場邊上的學生們立刻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路鳴身上。
“同學們,”杜鵑轉過身,面對學生們,“今天這位訓練家要來挑戰道館。你們要仔細看,學習一下人家是怎麼指揮寶可夢對戰的。”
“是——”學生們拖長了聲音回答。
杜鵑轉向路鳴,紅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絲認真。
“規則和昨天一樣,三對三,一方全部失去戰鬥能力即結束。準備好了嗎?”
路鳴從腰間取下精靈球,走到場地的一端。
“準備好了。”
“那開始吧。”杜鵑也走到場地的另一端,從腰間取下一枚精靈球,“挑戰者先出。”
路鳴按下精靈球的釋放按鈕。
紅光閃過,木守宮落在碎石地面上。它出來後沒有擺出甚麼誇張的姿勢,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紅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杜鵑。
“木守宮?”小遙在操場邊上嘀咕了一聲,“他真打算只用木守宮打完?”
杜鵑看了一眼木守宮,嘴角微微上揚。
“小拳石。”
精靈球炸開,小拳石落在場地上。圓滾滾的身體,粗壯的手臂,灰藍色的面板在陽光下泛著岩石特有的光澤。
“比賽開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站在操場邊上,自告奮勇地當起了臨時裁判。
“小拳石,滾動!”杜鵑率先發動進攻。
小拳石將四肢和頭縮排身體裡,變成一個石球,朝木守宮滾了過來。它的速度從慢到快,在碎石地面上碾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路鳴沒有說話。
木守宮也沒有動。
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石球朝自己滾來。
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小拳石即將撞上木守宮的瞬間,木守宮的後腿猛地一蹬,身體像一道綠色的閃電,從石球的正上方躍了過去。
小拳石從它身下滾過,撞在後面的圍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木守宮在空中翻轉一百八十度,頭朝下,尾巴朝上。
“種子機關槍。”
綠色的能量種子從它口中噴射而出,像連珠炮一樣打在小拳石的身上。小拳石剛從滾動中停下來,四肢還沒來得及伸出來,就被種子機關槍打了個正著,身體在碎石地面上彈了兩下,眼冒金星地趴在了地上。
“小拳石失去戰鬥能力!”戴著鴨舌帽的男生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操場邊上的學生們一片譁然。
“一招就……”
“那隻木守宮好快!”
杜鵑收回小拳石,紅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她看著路鳴,又看了看場地上那隻依然面無表情的木守宮,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咕妞妞。”
第二枚精靈球炸開,一隻粉紫色的寶可夢出現在場地上。它的身體圓滾滾的,沒有四肢,只有一對小腳丫和兩隻像扇子一樣的大耳朵。它的嘴巴張著,露出兩排細小的牙齒。
“咕妞妞,吼叫!”杜鵑這次沒有試探,直接用了它最擅長的技能。
咕妞妞深吸一口氣,嘴巴張到最大——
“木守宮,電光一閃。”
木守宮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瞬,它已經出現在咕妞妞的面前,身體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直接撞進了咕妞妞的懷裡。
咕妞妞的吼叫還沒出口,就被撞飛了出去。它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摔在地上,滑行了一米多才停下。
“再來一次,種子機關槍。”
木守宮沒有給咕妞妞任何喘息的機會。它追上滾動的咕妞妞,綠色的能量種子從口中噴出,精準地打在咕妞妞的身上。
咕妞妞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然後徹底沒了聲音。
“咕妞妞失去戰鬥能力!”鴨舌帽男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
操場邊上徹底安靜了。
學生們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他們見過道館挑戰賽,也見過杜鵑和其他訓練家的對戰,但從沒見過有人能把杜鵑的兩隻寶可夢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而且還是用的同一只寶可夢。
而且還只用了一招就解決一隻。
小遙站在操場邊上,雙手捂住了嘴巴。雖然知道他很強,但木守宮是他從研究所拿來才沒多久的寶可夢,居然已經強到了這種程度?
不過……到底是怎麼做到了?
杜鵑沉默了幾秒。
她收回咕妞妞,手指在精靈球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紅色的眼瞳裡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認真,還有一絲被激起的戰意。
“你很厲害。”杜鵑說,聲音不大,但操場上每個人都能聽到,“比我預想的要厲害得多。”
路鳴沒有說話。
“所以我也不藏著了。”杜鵑從腰間取出第三枚精靈球,握在手中,“這是我的主力。”
精靈球炸開。
紅光散去後,一隻與眾不同的寶可夢出現在場地上。
它的身體由翠綠色的莖狀結構組成,頂端長著圓形的、像花朵一樣的頭部。頭上有兩個黃色的圓點,看起來像是眼睛。它的根部像八爪魚一樣散開,牢牢地抓在地面上,整隻寶可夢散發出一種沉穩而古老的氣息。
搖籃百合。
岩石屬性和草屬性的複合屬性。
路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搖籃百合是古代寶可夢,在現代幾乎看不到野生的個體。能在道館裡看到這種寶可夢,說明杜鵑的實力遠不止她之前表現出來的那些。
“木守宮,回來。”路鳴取出精靈球,將木守宮收了回去。
操場邊上又是一陣騷動。
“他換寶可夢了?”
“終於要換了!木守宮打了兩場了,體力應該也差不多了……”
路鳴將木守宮的精靈球別回腰間,然後取下了另一枚精靈球。
紅色的精靈球。
他按下釋放按鈕。
紅光閃過,沙奈朵米婭出現在場地上。
藍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紅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她站在碎石地面上,裙襬微微擺動,整個人——不,整隻寶可夢散發出一種優雅而從容的氣質。
杜鵑看著米婭,紅色的眼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沙奈朵……”她輕聲說了一句。
操場邊上的小遙瞪大了眼睛。她見過米婭,但從沒見過米婭戰鬥。
米婭的出現讓操場上瀰漫起一種微妙的氣氛。不是壓迫感,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有甚麼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緩緩擴散,讓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搖籃百合,原始之力!”杜鵑率先發動進攻。
搖籃百合頭頂的黃色圓點亮了起來,一圈淡金色的能量從它體內擴散開來。那些能量在空中凝聚成數顆光球,朝米婭飛了過去。
“瞬間移動。”
米婭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原始之力的光球打在空無一人的碎石地面上,炸開一片塵土。
米婭出現在場地的另一側,裙襬輕輕落下,像是從未移動過。
“在哪裡?”杜鵑的目光在場地中快速掃過,然後鎖定了米婭的位置,“搖籃百合,種子機關槍!”
搖籃百合張開頭頂的花瓣狀結構,數顆綠色的能量種子朝米婭射去。
“精神強念。”
米婭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在她面前展開。種子機關槍打在光幕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一樣,全部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那些種子調轉了方向。
米婭的手指輕輕一揮。
數十顆種子以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像一陣綠色的暴雨,朝搖籃百合傾瀉而去。
“守住!”杜鵑喊道。
搖籃百合的根部收緊,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綠色的保護罩。種子打在保護罩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但沒能穿透。
“月亮之力。”
米婭雙手合十,掌心之間凝聚出一團粉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大,像一顆小型的月亮在她掌中誕生。
杜鵑的臉色變了。
“搖籃百合,避開——”
話音未落,米婭手中的月亮之力已經轟了出去。
粉白色的光柱劃破空氣,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純淨能量,直接轟在了搖籃百合的身上。搖籃百合的守住在這道光柱面前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擊碎。
搖籃百合的身體被光柱推著往後滑行,碎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它的根鬚在地面上瘋狂地抓撓,試圖穩住自己,但月亮之力的衝擊力太強了,根本不是它能抵抗的。
光柱散去。
搖籃百合躺在場地邊緣,頭上的黃色圓點暗淡無光,根鬚無力地散落在地上。
“搖籃百合……失去戰鬥能力。”鴨舌帽男生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操場上鴉雀無聲。
杜鵑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搖籃百合,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無奈的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笑——像是一個困擾了很久的問題終於找到了答案。
她收回搖籃百合,朝路鳴走去。
“你是誰?”杜鵑問,紅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著路鳴,“普通的挑戰者,不可能有這樣的實力。”
路鳴還沒來得及回答,操場邊上突然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
“啊!我認識他!”
一個戴著眼鏡的小男孩從學生群裡衝出來,手裡舉著一本寶可夢訓練家雜誌,指著封面上的照片,又指著路鳴,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他是路鳴!關都地區的聯盟冠軍!上個月那期雜誌的封面人物!”
操場上的安靜被徹底打破了。
“關都冠軍?”
“真的假的?”
“那隻沙奈朵我想起來了!我在電視上看過!決賽的時候就是這隻沙奈朵!”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興奮。
杜鵑看了看雜誌封面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路鳴,苦笑了一聲。
“關都冠軍來挑戰我的道館,還讓我先跟一個新手打了一場。”她把岩石徽章從口袋裡取出來,遞到路鳴面前,“你早說啊。”
“你沒問。”路鳴接過徽章,語氣平靜。
杜鵑被噎了一下,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輸給關都冠軍不丟人。”她把雙手背在身後,雙馬尾上的紅色蝴蝶結在陽光下格外鮮豔,“不過你今天用的那隻木守宮,是你的新隊伍吧?如果它再成長一段時間,可能不需要沙奈朵也能打贏我的搖籃百合。”
路鳴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讓它先打了兩場。”
“你是故意的。”杜鵑看著他的眼睛。
“經驗積累得越多,成長得越快。”
杜鵑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你這人,挺有意思的。”
小遙從操場邊上跑過來,一把抓住路鳴的袖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路鳴你太厲害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打道館的!三隻寶可夢,兩隻都是木守宮打掉的,最後那隻搖籃百合在米婭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你是怎麼做到的?”
路鳴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些頭疼。
“一個一個問。”
“你怎麼訓練木守宮的?”
“正常訓練,你不是也見到了”
“呃……”
“……”路鳴沉默了一下,“它天賦好。”
小遙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還沒來得及追問,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轟——”
大地微微震動了一下。
操場上的學生們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路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的超能力在這一刻微微波動了一下——不是預警,而是對某種震動的感知。爆炸的方向,是卡那茲市的北側。
那裡是得文公司。
第二聲爆炸緊接著傳來,比第一聲更響。一道黑色的濃煙柱從城市北側升起,在晴朗的天空中格外刺目。
“是得文公司!”杜鵑的臉色變了,她轉身對學生們喊道,“所有人回教室,不要出來!老師馬上回來!”
學生們慌慌張張地跑回教學樓,那個戴眼鏡的小男孩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把雜誌塞進書包裡,然後跟著人群消失在了教學樓門口。
“走!”杜鵑已經朝學校大門跑了出去,紅色褲襪包裹的雙腿在晨光中飛快地交替。
路鳴和小遙緊隨其後。
三人的身影在卡那茲市的街道上飛速穿行。路上的行人也注意到了北側的濃煙,紛紛駐足觀望,臉上帶著驚疑和不安。
跑了大約十分鐘,三人終於趕到了得文公司樓下。
得文公司是卡那茲市最高的建築,灰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本該顯得莊嚴而氣派,但此刻,大樓的一側外牆被炸開了一個大洞,黑色的濃煙從洞口滾滾而出。玻璃碎片散落在樓前的廣場上,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大樓前的廣場上,一群人正在慌亂地疏散。保安們手忙腳亂地維持著秩序,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蹲在地上咳嗽,臉上被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
“茲伏奇社長呢?”杜鵑抓住一個從樓裡跑出來的員工問道。
那個員工指了指廣場的另一側,然後捂著嘴跑開了。
廣場東側的花壇邊上,一箇中年男人正坐在地上,一隻手捂著額頭,另一隻手撐在地上。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灰白,面容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社長!”杜鵑跑過去,蹲下來檢視他的傷勢,“您沒事吧?”
“杜鵑?”茲伏奇抬起頭,看到杜鵑,又看到路鳴和小遙,皺了皺眉,“我沒事,只是被煙嗆了一下。你們來得正好——”
“社長!社長!”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
路鳴轉頭,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正朝這邊跑過來。他的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頭髮被煙燻得亂糟糟的,但那雙眼睛很亮。
是昨天在橙華森林裡被他們救下的那個得文員工。
“是你們!”員工跑到路鳴面前,眼睛一下子亮了,“昨天救我的那個訓練家!”
他轉頭看向茲伏奇,語速飛快地說:“社長,就是這兩個訓練家,昨天在橙華森林幫我從水艦隊手裡搶回了資料。如果沒有他們,那批資料早就被搶走了。”
茲伏奇的目光在路鳴和小遙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撐著花壇的邊緣站了起來。
“水艦隊。”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又是水艦隊。”
“社長,到底發生了甚麼?”杜鵑問。
茲伏奇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
“半個小時前,水艦隊的人潛入了公司的研發部。他們炸開了實驗室的大門,搶走了一批關於新型精靈球的研究資料。”他的聲音很平穩,但握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情緒,“那些資料是我們公司近三年來最重要的研發成果,如果落到水艦隊手裡……”
他沒有說下去。
“新型精靈球?”路鳴問。
“一種能夠提高捕獲成功率的特殊精靈球。”茲伏奇看了他一眼,沒有細說,“具體的細節不方便在這裡透露。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資料追回來。”
“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杜鵑問。
“北邊。”茲伏奇指向城市北側,“116號道路的方向。我們的保安追了一段,被他們打退了。水艦隊這次來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銳,普通的保安攔不住他們。”
杜鵑轉頭看向路鳴。
路鳴點了點頭。
“我們去追。”
“我也去。”杜鵑從腰間取下精靈球,握在手中。
茲伏奇看著三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的通訊器,遞給路鳴。
“追到之後用這個聯絡我。如果情況不對,不要硬拼,安全第一。”
路鳴接過通訊器,別在腰間,轉身朝116號道路的方向跑去。
小遙和杜鵑緊隨其後。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茲伏奇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社長,”那個員工小心翼翼地說,“他們能行嗎?”
“杜鵑的實力我清楚。”茲伏奇說,“那兩個訓練家……能在橙華森林裡從水艦隊手裡救人,應該也不是普通人。”
他轉身走向大樓,腳步沉穩,但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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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號道路的路況和昨天來時一樣,碎石遍地,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和零星的石塊。
路鳴跑在最前面,目光在地面上快速掃過。碎石路上有明顯的腳印和拖拽痕跡,方向一路向北,通向遠處的那座山。
“腳印還很新。”路鳴說,“不超過二十分鐘。”
“他們帶著資料,跑不快。”杜鵑說,她的呼吸比路鳴急促一些,但速度沒有減慢,“我們能在他們進山之前追上。”
小遙跟在最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沒有喊停。
三人沿著痕跡一路追到了山腳下。
腳印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沒有往山上去,而是轉向了東邊。
東邊是卡綠隧道。
“他們要進隧道。”杜鵑說,“隧道另一頭是綠蔭鎮,到了那邊就不好追了。”
“那就趕在他們進隧道之前攔住。”路鳴加快了速度。
卡綠隧道的入口是一道黑黝黝的拱門,洞口兩側堆著一些施工用的沙袋和工具。隧道內部沒有照明,只能隱約看到深處有一點光亮——那是另一頭的出口。
路鳴在洞口停下了腳步。
地面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至少有四五個人的腳印,雜亂地延伸到隧道深處。
“在裡面。”路鳴壓低聲音。
杜鵑從腰間取下精靈球,放出了小拳石。
小拳石落在地上,圓滾滾的身體在洞口的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小拳石,閃光。”
小拳石的身體亮了起來,發出一片柔和的黃色光芒,將隧道內部照得通亮。
隧道內部並不寬敞,寬度只夠三四個人並排走。兩側是粗糙的巖壁,頭頂有零星的鐘乳石垂下來。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施工留下的雜物。
在隧道深處大約五十米的位置,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背影正在快速移動。
“站住!”杜鵑喊道。
那幾個背影停了下來,轉過頭。
四個水艦隊成員,三男一女。其中一個男人懷裡抱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箱子上印著得文公司的標誌。
“追來了?”抱著箱子的男人冷笑了一聲,“就三個小鬼?”
“少廢話。”杜鵑已經掏出了第二枚精靈球,“把東西留下。”
水艦隊成員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掏出了精靈球。
四道紅光在隧道中炸開。
土狼犬、利牙魚、大嘴鷗、鐵螯龍蝦。
四隻寶可夢擋在了隧道中間,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路鳴從腰間取下米婭的精靈球,根本不給對面反應的機會。
“等等——”杜鵑還沒說完,路鳴已經按下了釋放按鈕。
紅光閃過,沙奈朵米婭出現在隧道中。她的光芒將整個隧道照得更加明亮,藍色的長髮在微弱的空氣流動中輕輕飄動。
“精神強念。”
米婭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一股無形的精神力量從她體內擴散開來,像一道衝擊波,朝前方的四隻寶可夢席捲而去。
土狼犬和利牙魚被精神強念擊中,直接飛了出去,撞在隧道的巖壁上,滑落下來,已經失去了意識。
大嘴鷗和鐵螯龍蝦撐住了,但也被推得往後退了好幾米。
水艦隊成員們的臉色變了。
“這是——甚麼怪物——”抱著金屬箱的男人聲音都變了調。
“水槍!”小遙放出了沼躍魚。
一道水柱從沼躍魚口中噴出,精準地打在大嘴鷗的身上。大嘴鷗剛被米婭的精神強念震得還沒緩過來,又被水槍擊中,翅膀一軟,從空中掉了下來。
“岩石封鎖!”杜鵑的朝北鼻舉起手臂,數塊巨石從隧道頂部墜落,砸在鐵螯龍蝦的面前,封住了它的去路。
鐵螯龍蝦舉起鉗子想砸開石塊,但杜鵑的第二發岩石封鎖已經落了下來,將它困在了石堆裡。
四個水艦隊成員看著自己的寶可夢一個接一個倒下,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驚恐。
“撤撤撤!”抱著金屬箱的男人轉身就跑。
“追!”路鳴率先衝了出去。
隧道里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水艦隊成員在前面跑,路鳴三人在後面追。隧道不算長,但彎彎繞繞,視線受阻,幾次差點追丟。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突然停了下來,從腰間掏出一個圓球狀的東西,用力摔在地上。
“嘭——”
一陣濃烈的白色煙霧炸開,瞬間充滿了整個隧道。
“是煙霧彈!”杜鵑捂住口鼻,“別吸進去!”
路鳴眯著眼睛,在煙霧中勉強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朝隧道深處跑去。他想追,但煙霧太濃了,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
“米婭,吹散!”
米婭揮動手臂,一股強風從她掌心湧出,將煙霧向前推去。但隧道太長,煙霧雖然被吹散了一些,依然瀰漫在空氣中,視線仍然受限。
等到煙霧徹底散去時,隧道里已經空無一人。
路鳴走到隧道的另一頭出口,陽光從洞口灑進來,外面是綠蔭鎮的郊外。遠處的草地上,幾個藍色的身影正在快速朝鎮子的方向移動,越來越遠。
“追不上了。”杜鵑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咬了咬牙。
路鳴沉默了幾秒,將米婭收回精靈球。
“至少資料還在。”他說。
“嗯?”杜鵑愣了一下。
路鳴轉過身,走了幾步,從隧道地面的角落裡撿起一個銀色的金屬箱。
箱子上沾了一些灰塵,但完好無損。得文公司的標誌在箱蓋的正中央,在隧道的昏暗光線中依然清晰可見。
“他們跑的時候扔下的。”路鳴把箱子遞給杜鵑,“大概覺得帶著箱子跑不快。”
杜鵑接過箱子,抱在懷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總算……”她苦笑了一聲,“沒白跑一趟。”
小遙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我以後……一定要……多跑步……”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