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卡那茲市的輪廓終於在視野中清晰起來。
這座城市比橙華市還要大上一圈。街道寬闊筆直，兩側的建築以石質為主，灰白色的牆面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遠處的山坡上能看到幾座巨大的石雕，據說是古代寶可夢的遺蹟。整座城市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像是從岩石里長出來的一樣。
路鳴和小遙找了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餐館，各自點了一份套餐，狼吞虎嚥地解決了午飯。小遙一邊吃一邊翻著卡那茲市的旅遊指南，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甚麼。
“卡那茲道館……館主杜鵑……擅長岩石屬性……”她把旅遊指南翻到道館介紹那一頁，念出了上面的文字，“岩石屬性啊，那用水系和草系比較好打。”
“理論上是。”路鳴夾起一塊炸魚，“實際操作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小遙揮了揮手，“又不是第一次打了。”
路鳴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從她之前在森林裡的表現來看，確實比剛出發那天進步了不少。但道館戰和路邊對戰是兩碼事。館主的寶可夢不是野生的蛇紋熊，不會站在那裡讓你打。他們有自己的戰術，有自己的配合，有自己的節奏。
不過這些擔心，等到了道館再說。
兩人吃完飯，沿著地圖示註的路線向卡那茲道館走去。
道館位於城市北側，是一棟灰白色的石質建築，外形像一座小型城堡。正門上方刻著一個岩石徽章的標誌，兩扇厚重的木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的對戰場地。
可惜的是，道館裡空無一人。
“又沒人？”小遙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望，“橙華市沒人，卡那茲市也沒人，豐緣的道館館主是不是都特別喜歡出門？”
路鳴走到前臺，敲了敲桌面。一個穿著道館制服的工作人員從後面的房間裡探出頭來。
“請問杜鵑館主在嗎？”路鳴問。
“館主今天不在。”工作人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檔案，“她去116號道路附近訓練寶可夢了。你們如果想挑戰道館，可以明天再來。”
“116號道路？”路鳴看了一眼手錶，“離這裡遠嗎？”
“不遠，出了城往北走，過了橋就是。不過……”工作人員看了看天色，“她一般會在那邊待一整天，你們現在去找她的話，可能趕不上今天的道館賽了。”
路鳴點了點頭，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
小遙跟上來：“我們去找她？”
“反正也沒別的事。”路鳴說，“先去認個路，明天再來打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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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號道路在卡那茲市的北面，穿過一條石橋就能到。
這裡的地形和之前經過的101、102完全不同。路面不再平整，而是鋪滿了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響。道路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和零星的石塊，遠處的山坡上裸露著灰白色的巖壁，偶爾能看到幾隻小拳石從岩石縫裡探出頭來。
東邊有一條隧道，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張張開的嘴。路鳴看了一眼地圖，隧道穿過去就是綠蔭鎮。
“杜鵑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山上。”路鳴收起地圖，環顧四周。
路邊有幾個訓練家模樣的人，有的坐在草地上休息，有的在給寶可夢餵食。路鳴走過去問了兩個人，得到的答案差不多——杜鵑館主今天確實在116號道路，不過是在東邊的山坡上，需要走一段上坡路。
兩人沿著道路向東走了一段，然後拐上一條通往山上的小路。路越來越窄，坡度也越來越陡，腳邊的碎石時不時往下滑。
走到半山腰時，前方的路被兩個人擋住了。
兩個穿著登山服的壯漢，一胖一瘦，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聊天。看到路鳴和小遙走上來，胖的那個眼睛一亮，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喲，訓練家？”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要不要來一場？”
小遙看了看路鳴，路鳴點了點頭。
“可以。”路鳴說。
胖登山員從腰間取下一枚精靈球，按下釋放按鈕。紅光閃過，一隻小拳石落在地上，身體圓滾滾的，兩隻粗壯的手臂撐在地面上，看起來像一塊長了手腳的岩石。
瘦登山員也來了興致，從石頭上跳下來，掏出了自己的精靈球。
“那就二對二吧，一人一個。”
“木守宮。”路鳴按下精靈球。
綠色的身影落在地上，尾巴輕輕擺動。木守宮看了看對面的小拳石，紅色的眼睛眯了一下，身體微微伏低，前爪探出，做出隨時可以衝刺的姿態。
小遙猶豫了一下，也掏出了精靈球。
“水躍魚，你來！”
水躍魚出現在場地上，兩隻前爪微微張開，穩穩地站在碎石地面上。它歪著頭看了看對面那隻體型比它大出好幾倍的大巖蛇，眨了眨眼睛，沒有後退。
大巖蛇從地面上升起，身體由一塊塊灰藍色的岩石組成，巨大的頭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水躍魚，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掃起一片碎石。
“小拳石，滾動！”胖登山員率先發難。
小拳石將四肢和頭縮排身體裡，變成一個圓滾滾的石球，朝木守宮滾了過來。它的速度從慢到快，在碎石地面上碾出一道淺淺的溝痕，帶起一陣塵土。
“避開，用高速移動拉開距離。”路鳴的聲音平靜。
木守宮後腿一蹬，身體像一支箭一樣彈射出去，堪堪擦著小拳石的邊緣掠過。小拳石從它身邊滾過，撞在後面的石塊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滾動技能的特性是越滾越快。小拳石撞上石塊後彈了回來，速度不但沒有減慢，反而更快了，再次朝木守宮碾去。
木守宮沒有回頭，四腳著地，在碎石地面上飛速奔跑。它的身體幾乎貼著地面，尾巴在身後保持平衡，每一次轉向都乾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
小拳石在後面緊追不捨，一綠一灰兩道身影在山坡上飛速移動，揚起一片塵土。
“小拳石，變圓！”胖登山員喊道。
奔跑中的小拳石身體表面泛起一層金屬般的光澤，滾動速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路鳴眯了眯眼。
“跳起來，用種子機關槍。”
木守宮在奔跑中猛地躍起，身體在空中翻轉一百八十度，頭朝下，尾巴朝上。它張開嘴，數顆綠色的能量種子從口中噴射而出，朝追來的小拳石射去。
種子機關槍擊中了小拳石的側面，發出一連串“噗噗噗”的悶響。小拳石被衝擊力推得偏離了滾動軌跡，朝著一塊大石頭撞了過去。
“轟——”
小拳石撞上石塊，身體彈了回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四肢和頭從身體裡伸出來，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失去戰鬥能力！”胖登山員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厲害厲害，這隻木守宮養得不錯！”
路鳴點了點頭，木守宮落回地面，尾巴輕輕擺動，紅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小拳石，然後移開了目光，表情依然冷淡。
另一邊，小遙的戰鬥還在繼續。
大巖蛇的體型太大，水躍魚的水槍打在身上，雖然有效果，但大巖蛇的耐力明顯比小拳石強得多，捱了兩發水槍後依然穩穩地立在場地上。
“大巖蛇，落石！”瘦登山員揮手指向水躍魚。
大巖蛇揚起尾巴，猛地抽向旁邊的一塊巨石。巨石被擊碎，數十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朝水躍魚飛了過去，像一陣石雨。
“水躍魚，躲開！”小遙喊道。
水躍魚在碎石之間左閃右避，後腿一蹬，前爪一撐，動作靈活得像一隻在岩石間跳躍的青蛙。大多數碎石都被它躲開了，但還是有一塊擦著它的後背飛過，讓它往前踉蹌了一步。
“趁現在，水槍！”
水躍魚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一道水柱從它口中噴出，精準地打在大巖蛇的頭部。
大巖蛇被水柱擊中，身體晃了晃，但並沒有倒下。它甩了甩頭，重新站穩，張開大嘴朝水躍魚咬來。
“快跑！”小遙喊道。
水躍魚撒腿就跑，大巖蛇在後面緊追不捨。它的身體雖然龐大，但在山坡上移動的速度並不慢，巨大的身軀碾過碎石，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路鳴在旁邊看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水躍魚的水槍威力不夠，大巖蛇的體力還很充足。這樣拖下去，水躍魚的體力會被消耗殆盡。
小遙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咬了咬嘴唇，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水躍魚現在會的技能有水槍和撞擊。撞擊是普通系，對大巖蛇效果一般。水槍是水系，效果拔群，但威力不夠。
怎麼才能提升威力？
近距離。
水槍的威力隨著距離增加而衰減。如果能讓水躍魚在更近的距離發射水槍——
“水躍魚，往大巖蛇的方向跑！”小遙喊道。
水躍魚愣了一下，但沒有猶豫，立刻調轉方向，朝大巖蛇衝了過去。
瘦登山員皺了皺眉，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在打甚麼主意。
“大巖蛇，咬碎！”
大巖蛇張開大嘴，露出鋒利的岩石牙齒，朝迎面衝來的水躍魚咬去。
水躍魚在大巖蛇的嘴巴即將合攏的瞬間，猛地伏低身體，從大巖蛇的下顎下方滑了過去。大巖蛇的牙齒擦著它的後背劃過，在它的面板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水躍魚滑到大巖蛇的脖子下方，抬起頭，嘴巴幾乎貼在了大巖蛇的喉嚨上。
“水槍！”
一道水柱從極近的距離噴射而出，直接灌進了大巖蛇的喉嚨。
大巖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水槍在極近距離的威力遠超正常射程，水流像一把鋒利的刀，切割著大巖蛇相對脆弱的內部結構。
幾秒鐘後，大巖蛇的身體僵住了，然後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瘦登山員瞪大了眼睛，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失去……戰鬥能力。”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收回了大巖蛇，“小姑娘，有點東西啊。”
小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蹲下來摸了摸水躍魚的頭：“辛苦了，做得很好。”
水躍魚眯著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發出幾聲滿足的叫聲。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從山坡上方傳來。
路鳴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從山上走下來。
她看起來十六七歲，個子不算高，身形纖細。淺棕色的頭髮紮成雙馬尾，髮尾微微翹起，發繩上繫著兩個紅色的蝴蝶結形狀的裝飾，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內襯，外面套著黑色的連衣短裙，裙襬剛好到大腿中部。紅色的褲襪包裹著纖細的雙腿，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紅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像兩顆打磨過的紅寶石，帶著一種介於天真和銳利之間的神采。
“打得很精彩。”她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先落在小遙身上，又轉向路鳴，“你的木守宮也很出色，速度快，判斷準，訓練得很到位。”
“你是……”小遙歪著頭看她。
“啊，忘了自我介紹。”年輕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徽章，在兩人面前晃了晃——那是一枚灰白色的徽章，形狀像一塊岩石，“我叫杜鵑，卡那茲道館的館主。”
小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就是杜鵑？我們找了你一下午了！”
“找我？”杜鵑挑了挑眉，然後恍然大悟，“你們是來挑戰道館的？”
“對對對！”小遙用力點頭。
杜鵑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橙紅色的光芒開始在天邊蔓延。
“今天回去的話，恐怕只能打一場了。”她看向路鳴，“你們兩個誰先來？”
路鳴看了看小遙。小遙的眼睛裡寫滿了“我想先來”，嘴巴雖然沒有開口，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已經把她的心思暴露得一乾二淨。
“她先來。”路鳴說。
小遙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頭看向路鳴，眼睛裡滿是驚喜和感激。
“真的？”
“別高興太早。”路鳴的語氣平靜，“輸了的話，明天換我。”
“我不會輸的！”小遙握緊拳頭，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堅定。
杜鵑笑了笑，朝山下走去。
“那就走吧。趁天還沒黑，回卡那茲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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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那茲道館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
對戰場地是標準的岩石場地——地面鋪著灰白色的碎石，場地上散落著幾塊大小不一的岩石，最大的那塊幾乎有一人高。天花板上懸掛著幾盞大功率照明燈，將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
小遙站在場地的一端，杜鵑站在另一端。路鳴站在觀戰區的圍欄後面，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場上的兩人。
一位穿著裁判服的老人站在場地邊緣，手中舉著一面小旗。
“卡那茲道館館主杜鵑與挑戰者小遙的道館挑戰賽，現在開始！”裁判的聲音洪亮而清晰，“雙方允許上場三隻寶可夢，當一方的三隻寶可夢全部失去戰鬥能力時，比賽結束。對戰期間，場外人員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擾比賽，包括但不限於言語提示、手勢暗示等。違規者將被取消挑戰資格。”
杜鵑從腰間取下一枚精靈球，在手中轉了轉。
“挑戰者先出吧。”她說。
小遙深吸一口氣，從腰間取下精靈球。
“蛇紋熊，上場！”
紅光閃過，蛇紋熊出現在場地上。它出來後先是轉了個圈，然後趴低身體，尾巴高高翹起，發出了一聲充滿幹勁的叫聲。
杜鵑看了一眼蛇紋熊，紅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小拳石。”
精靈球炸開，小拳石落在碎石地面上，兩隻粗壯的手臂撐在身前，圓滾滾的身體穩如磐石。
“比賽開始！”
裁判的旗幟落下。
“蛇紋熊，撞擊！”小遙率先發動進攻。
蛇紋熊後腿一蹬，身體像一支箭一樣朝小拳石衝了過去。它的速度很快，四條短腿在碎石地面上飛快地交替，身後揚起一道塵土。
“小拳石，變圓。”杜鵑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小拳石將四肢和頭縮排身體裡，表面泛起一層金屬般的光澤。
蛇紋熊的撞擊撞在小拳石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小拳石紋絲不動，蛇紋熊卻被反震力彈了回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滾動。”
小拳石的身體開始旋轉，從慢到快，朝蛇紋熊碾了過去。
蛇紋熊剛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一個圓滾滾的石球朝自己滾來，嚇得它連忙往旁邊跳。
但還是慢了半拍。
滾動的邊緣擦過蛇紋熊的側腹，將它整個掀飛了出去。蛇紋熊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近兩米才停下。
“蛇紋熊！”小遙的聲音裡帶著焦急。
蛇紋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四肢發軟，撐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蛇紋熊失去戰鬥能力！”裁判的旗幟指向小遙一側。
路鳴站在觀戰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杜鵑的節奏控制得很好。她沒有給蛇紋熊任何發揮速度優勢的機會，直接用滾動的範圍壓制逼死了蛇紋熊的走位。
小遙咬了咬牙，收回蛇紋熊，取出第二枚精靈球。
“索羅亞，交給你了！”
黑色的身影落在場地上。索羅亞出來後沒有立刻擺出戰鬥姿態，而是先伸了個懶腰，然後歪著頭看了看對面的小拳石，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挑釁的笑容。
杜鵑看著索羅亞，紅色的眼瞳微微一亮。
“索羅亞？”她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這東西在豐緣可不常見。”
“比賽開始！”裁判的旗幟再次落下。
“小拳石，滾動！”杜鵑沒有給小遙喘息的機會。
小拳石再次縮成球，朝索羅亞滾了過來。
“索羅亞，高速移動！”小遙喊道。
索羅亞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它的四肢在地面上飛快地交替，身體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場地中飛速移動。
小拳石的滾動追不上索羅亞的速度。索羅亞在碎石地面上左閃右避，每一次轉向都乾淨利落，像是在跳一支獨舞。
“繞到它側面，暗襲要害！”
索羅亞的身體在奔跑中猛地變向，劃出一道弧線，繞到了小拳石的側面。它的右爪上泛起黑色的光澤，朝滾動的石球狠狠拍了過去。
暗襲要害擊中了小拳石的側面。
小拳石的滾動軌跡被打亂，整個球體偏離了方向，撞向場地邊緣的一塊岩石。
“轟——”
小拳石撞上岩石，彈了回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四肢和頭從身體裡伸出來，趴在地上，眼睛轉著圈圈。
“小拳石失去戰鬥能力！”裁判的旗幟指向杜鵑一側。
小遙握緊拳頭，在心裡喊了一聲“好”。
杜鵑收回小拳石，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紅色的眼瞳中反而多了一絲欣賞。她從腰間取下第二枚精靈球，按下釋放按鈕。
“大巖蛇。”
灰藍色的巨獸從紅光中現身，巨大的身軀幾乎佔滿了場地的一半。它的頭顱高高昂起，俯視著地上的索羅亞，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每一次掃過地面都會帶起一片碎石。
索羅亞抬頭看著大巖蛇，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吱”。
它的尾巴不再搖晃了。
路鳴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索羅亞在緊張。
“大巖蛇，落石！”杜鵑率先發動進攻。
大巖蛇揚起尾巴，猛地抽向場地上的碎石。數十塊拳頭大小的石塊朝索羅亞飛了過去，鋪天蓋地。
“索羅亞，躲開！”小遙喊道。
索羅亞在石雨中穿梭，黑色的身影在石塊之間左閃右避。它的速度依然很快，但落石的範圍太大，覆蓋面積太廣，總有躲不開的時候。
一塊拳頭大的石塊擊中了索羅亞的後腿。
索羅亞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了兩步。緊接著又是兩塊石塊砸中了它的後背和側腹，將它整個壓趴在地上。
“索羅亞！”小遙的聲音變了調。
“大巖蛇，咬碎。”杜鵑沒有停手。
大巖蛇張開大嘴，朝地上的索羅亞咬去。
“暗襲要害！對著它的下巴！”小遙幾乎是吼出來的。
索羅亞從地上彈起來，後腿猛蹬，身體像一支黑色的箭朝大巖蛇的下顎衝去。右爪上泛起黑色的光澤，在大巖蛇的嘴巴即將合攏的瞬間，狠狠地拍在了它的下巴上。
大巖蛇的頭被這一擊打得高高揚起，咬碎技能落了空。
索羅亞落回地面，四腳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它的後腿在發抖，背上的毛髮沾滿了灰塵，但那雙紅色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大巖蛇，沒有絲毫退縮。
“再——再用一次暗襲要害！”小遙的聲音有些發抖，但語氣堅定。
索羅亞再次衝了出去。
但它的速度已經不如剛才了。後腿的傷勢影響了它的爆發力，奔跑的軌跡也不再那麼流暢。
大巖蛇低頭俯視著朝自己衝來的索羅亞，尾巴緩緩抬起。
“大巖蛇，鐵尾。”
尾巴猛地掃出，像一根巨大的鐵柱，朝索羅亞橫掃而來。
索羅亞想躲，但腿上的傷勢讓它慢了半拍。
鐵尾結結實實地掃中了它的身體。
索羅亞的身體像一顆被擊飛的石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地上，彈了兩下，滑到了場地的邊緣。
它趴在地上，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索羅亞失去戰鬥能力！”裁判的旗幟指向小遙一側。
小遙咬著嘴唇，收回索羅亞。
“辛苦了。”她低聲說了一句，將精靈球別回腰間，然後深吸一口氣，取出第三枚精靈球。
“水躍魚，該你了。”
水躍魚落在地上，兩隻前爪微微張開，穩穩地站在碎石地面上。它看了看對面的大巖蛇，又看了看小遙，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
杜鵑看著水躍魚，紅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思索。
“大巖蛇，換下。”她取出精靈球，將大巖蛇收了回去。
裁判看了杜鵑一眼，沒有說甚麼。道館館主在比賽中可以自由更換寶可夢，這是規則允許的。
杜鵑從腰間取出第三枚精靈球，按下釋放按鈕。
朝北鼻。
這隻寶可夢的外形像一塊深藍色的巨石，正中央有一個紅色的圓形鼻子，兩側伸出兩隻粗壯的手臂。它的身體散發出一種沉穩的壓迫感，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朝北鼻，是岩石屬性。”小遙喃喃自語，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水躍魚是水屬性，對岩石屬性有優勢。但朝北鼻的特防很高，水槍的威力可能不夠。
“水躍魚，水槍！”
水躍魚深吸一口氣，一道水柱朝朝北鼻射去。
“朝北鼻，封鎖。”
朝北鼻面前凝聚出一層淡藍色的屏障。水槍打在屏障上，被均勻地分散開來，像是水流打在玻璃上一樣，沿著屏障的表面流下，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尖石攻擊。”
朝北鼻舉起右手，地面上憑空冒出數根尖銳的石柱，朝水躍魚刺去。
“躲開！”小遙喊道。
水躍魚在石柱之間跳躍閃避。它的體型小，靈活性高，尖石攻擊的範圍雖然大，但速度不快，水躍魚勉強能在石柱刺出之前跳到安全的位置。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小遙咬著嘴唇，大腦飛速運轉。
朝北鼻的封鎖能擋住水槍，尖石攻擊的範圍又大，水躍魚只能被動躲避。怎麼破？
她的目光落在場地上的碎石上。
尖石攻擊是從地面冒出來的，不是從朝北鼻身上發射的。也就是說——
“水躍魚，朝朝北鼻衝過去！”
水躍魚沒有猶豫，後腿一蹬，朝朝北鼻衝了過去。
“尖石攻擊。”杜鵑的聲音依然平靜。
朝北鼻再次舉起手臂，石柱從地面冒出，朝水躍魚刺來。但水躍魚這次沒有左右閃避，而是直線衝刺，在石柱刺出的前一刻跳起來，踩在剛剛冒出的石柱頂端，借力再次躍起，朝朝北鼻的頭頂落去。
杜鵑紅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
“水槍！”
水躍魚在空中調整姿態，頭朝下，嘴巴對準朝北鼻的頭頂，一道水柱從極近的距離噴射而出。
朝北鼻來不及舉起封鎖，水柱直接打在它的頭頂，沿著它的身體流下，浸溼了它整個上半身。
朝北鼻的身體晃了一下，但並沒有倒下。
“尖石攻擊，近距離。”杜鵑說。
朝北鼻沒有後退，而是直接舉起雙手，數根石柱從它腳下的地面朝外刺出。
水躍魚剛剛落地，還沒來得及站穩，一根石柱就從它腳邊刺了出來。
它被衝擊力彈飛，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摔在地上。
“水躍魚！”小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水躍魚趴在地上，身體在發抖。
朝北鼻沒有給它喘息的時間，又舉起了手臂。
數根石柱再次從地面刺出，朝水躍魚的方向延伸。
水躍魚掙扎著站起來，但它被剛才那一擊打得不輕，動作明顯遲緩了。
第一根石柱從它身側刺過，擦著它的面板。
第二根石柱從它腳下刺出，將它再次頂飛。
水躍魚摔在地上，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小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水躍魚失去——”
裁判的話還沒說完，水躍魚的手指動了一下。
它的身體在顫抖，四肢撐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撐了起來。它的身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嘴角有血跡，但那雙眼睛依然亮著。
它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朝北鼻，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不甘的叫聲。
路鳴站在觀戰區，雙手抱胸，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水躍魚。
水躍魚深吸一口氣，張開嘴。
不是水槍。
它的身體開始發光。
藍色的光芒從它體內迸發出來，將整個場地照得通亮。光芒越來越強，水躍魚的身體在光芒中開始變化——身形拉長，四肢變粗，頭部變得更加稜角分明。
光芒散去後，一隻沼躍魚站在場地上。
它比水躍魚大了整整一圈，身體呈深藍色，腹部是淡黃色的。它的前爪更加粗壯有力，後腿肌肉隆起，整隻寶可夢散發出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勢。
“進化了……”杜鵑輕聲說，紅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光亮。
小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沼躍魚回頭看了她一眼，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像是在說“我還沒打完”。
小遙深吸一口氣，重新集中注意力。
“沼躍魚，水槍！”
沼躍魚張開嘴，一道水柱從它口中噴出。進化的力量加成讓水槍的威力和射速都提升了一個檔次，水柱像一條藍色的長龍，朝朝北鼻呼嘯而去。
“封鎖！”杜鵑喊道。
朝北鼻面前凝聚出淡藍色的屏障。水槍打在屏障上，這一次屏障沒有被分散水流——封鎖的防禦力在進化的水槍面前被突破了。
水流擊穿了封鎖，打在朝北鼻的身上。
朝北鼻被水柱推著往後退了半米，身體劇烈地晃動。它的紅色鼻子閃爍了兩下，像是在發出某種警報。
“尖石攻擊！”杜鵑的聲音終於不再平靜了。
朝北鼻舉起雙手，數根石柱從地面刺出，朝沼躍魚延伸。
沼躍魚沒有躲。
它迎著石柱衝了上去。
第一根石柱從地面刺出，沼躍魚側身避開，石柱擦著它的側腹劃過。
第二根石柱從地面刺出，沼躍魚躍起，踩在石柱的頂端，借力前衝。
第三根石柱從地面刺出，沼躍魚伸出右爪，一把抓住刺來的石柱尖端——
捏碎了。
石塊在它掌中碎裂，碎片落了一地。
朝北鼻的眼睛瞪大了。
沼躍魚從碎石中衝出，跳到朝北鼻的面前，左爪握拳，一拳砸在朝北鼻的紅色鼻子上。
朝北鼻發出一聲悶響，身體往後倒去。
“沼躍魚，水槍！最後一發！”小遙的聲音在道館中迴盪。
沼躍魚站在倒地的朝北鼻面前，低頭，張嘴，水柱從極近距離噴射而出，直接打在朝北鼻的腹部。
朝北鼻的身體在地上滑行了兩米多，撞上場地邊緣的護欄，停了下來。
它的紅色鼻子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暗了下去。
“朝北鼻失去戰鬥能力！”裁判的旗幟指向小遙一側，然後又轉向杜鵑，“杜鵑選手的三隻寶可夢全部失去戰鬥能力，因此，勝利者是挑戰者——小遙！”
道館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杜鵑笑了。
她收回朝北鼻，從口袋裡取出那枚灰白色的岩石徽章，朝小遙走去。
“打得很好。”她把徽章遞到小遙面前，紅色的眼瞳裡映著小遙興奮的臉，“尤其是最後那一下捏碎石頭——有被帥到。”
小遙接過徽章，雙手捧著，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猛地轉頭，看向觀戰區的路鳴。
“我贏了！路鳴你看到了嗎！我贏了！”
路鳴靠在圍欄上，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