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古辰鎮的第二天早晨,天氣依然晴朗。
路鳴和小遙沿著102號道路向西走去。這條路比101號道路寬了不少,路面鋪著整齊的石板,兩側是開闊的田野和零星的民宅。偶爾有腳踏車從身邊駛過,車鈴叮噹作響。
“橙華市應該不遠了吧?”小遙一邊走一邊翻著地圖。
“兩個小時左右。”路鳴說,“按正常腳程。”
“正常腳程”四個字他說得特意重了一些。
小遙假裝沒聽懂,繼續低頭看地圖。
102號道路上的寶可夢種類和101號差不多,蛇紋熊、土狼犬、偶爾能看到幾隻刺尾蟲在樹上爬。小遙對這些已經提不起太大興趣了,沒有主動挑戰,路鳴自然也不會沒事找事。
兩人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聊幾句有的沒的,大部分時間各自沉默。
兩個小時後,橙華市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橙華市比古辰鎮大了不止一圈。街道寬闊整潔,兩旁的建築鱗次櫛比,有商場、餐廳、甚至還有一家小型電影院。路上行人很多,不時能看到訓練家模樣的年輕人騎著腳踏車穿過街道。
“好熱鬧啊。”小遙左右張望著,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路鳴倒是沒甚麼反應。橙華市的規模也就關都的枯葉市差不多,算不上多大。
兩人在路邊找了位大爺問了道館的位置,順著指引走了大約十分鐘,在一棟建築前停了下來。
橙華道館。
建築的外立面很氣派,正門上方掛著一個巨大的精靈球標誌。但門是鎖著的,透過玻璃門往裡看,裡面空空蕩蕩,連個前臺都沒有。
“關門了?”小遙趴在玻璃門上往裡瞅,“不是吧……”
路鳴轉身走到路邊,攔住了一個路過的中年婦女。
“請問,橙華道館的館主去哪裡了?”
“千里先生啊?”中年婦女想了想,“他好像出遠門了,走了有好一陣子了。道館也關了快一個月了吧。你們想挑戰道館的話,恐怕得等一等了。”
“有說去哪裡了嗎?”
“沒說。他這人向來神神秘秘的。”中年婦女笑了笑,擺了擺手走了。
路鳴站在道館門口,看著那把生鏽的鎖,皺了皺眉。
渡給他的道館分佈圖上,橙華市是第一個被標註的點。現在館主不在,道館關門,他總不能在這裡乾等著。
“怎麼辦?”小遙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剛從小攤上買的可麗餅,咬了一大口,“要不我們先去下一個城市?”
路鳴想了想,點了點頭。
“去卡那茲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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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改變路線後,兩人先去了橙華市最大的友好商店採購物資。
小遙像一隻脫韁的肯泰羅,在貨架之間橫衝直撞。能量方塊、樹果乾、便攜炊具、摺疊椅、備用睡袋、驅蟲噴霧……凡是看著有用的東西,她全都往購物籃裡扔。
路鳴站在收銀臺旁邊,看著小遙抱著一大堆東西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無語。
“你買這麼多幹甚麼?”
“旅行需要啊!”小遙理直氣壯,“萬一在路上缺東西怎麼辦?”
“你拿得了嗎?”
小遙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堆小山一樣的物資,又看了看自己那個鼓鼓囊囊已經塞不下的登山包,沉默了三秒鐘。
“那個……”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路鳴,“你的揹包,是不是很能裝?”
路鳴警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剛才就想問了,”小遙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的揹包明明看起來不大,但我看你從裡面掏出來過好多東西。帳篷、泡麵、那個大布袋……你是不是有甚麼黑科技?”
路鳴沉默了一下。
“空間揹包。”他說,“寶可夢科技。”
小遙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燈泡。
“借我用用唄?”她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我的包真的塞不下了,這些東西又退不了……”
路鳴看了看她那堆物資,又看了看她那張寫滿了“拜託拜託”的臉,深吸一口氣,然後嘆了口氣。
“拿來吧。”
小遙歡呼一聲,三下五除二把所有的物資往路鳴的揹包裡塞。那個從外面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登山包,像是有一個無底洞一樣,來者不拒地把所有東西都吞了進去。
“太厲害了!”小遙拍了拍揹包,眼裡滿是羨慕,“等我以後有錢了,我也要買一個。”
“走吧。”路鳴背上揹包,率先走出了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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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橙華市到卡那茲市,最便捷的路是穿過橙華森林。
根據地圖示註,橙華森林是豐緣地區中部的一片大型森林,面積不小,植被茂密。森林裡棲息的大多是蟲系和草系的寶可夢,危險性不高,但容易迷路。
兩人到達森林入口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路鳴看了看西沉的太陽,又看了看森林裡幽深的小徑,做了決定。
“今晚在森林入口附近休息,明天一早再穿過去。”
“好。”小遙沒有意見。
兩人在森林邊緣找到了一塊平坦的空地,離主路不遠,三面有樹遮擋,是個不錯的露營地。
路鳴卸下揹包,從裡面掏出帳篷的零件,開始組裝。小遙則負責撿柴火和整理營地。
帳篷搭好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鳴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範圍,驅散了森林夜晚的涼意。兩人坐在火堆旁,各自拿出乾糧開始吃晚飯。
“先把寶可夢們放出來吧。”路鳴說,從腰間取下精靈球,按下釋放按鈕。
紅光閃過,米婭、小愛、木守宮出現在空地上。
米婭依然是那副優雅從容的模樣,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然後飄到火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紅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
小愛一出來就撲到了路鳴腿上,蹭了兩下,然後開始在營地裡到處亂跑,對甚麼都好奇。
木守宮則選了一棵離營地不遠的小樹,三兩下爬了上去,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一副“別打擾我”的高冷姿態。
小遙也把自己的寶可夢都放了出來。
火稚雞、水躍魚、蛇紋熊、索羅亞。
營地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火稚雞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火堆旁邊蹲下,眯著眼睛享受溫暖。水躍魚則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歪著頭看了看四周,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憨厚得像個老實人。
蛇紋熊一出來就開始在營地裡轉圈,尾巴搖得像風扇,精力旺盛得不像剛被放出來的。
而索羅亞——
它出來後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然後目光落在了火稚雞身上。
火稚雞正蹲在火堆旁打盹,完全沒有注意到危險的逼近。
索羅亞躡手躡腳地繞到火稚雞身後,伸出爪子,飛快地戳了一下火稚雞的後背,然後一個後空翻跳開,假裝甚麼都沒做。
火稚雞被戳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了看,沒發現甚麼,又蹲了回去。
索羅亞的嘴角明顯往上翹了一下。
它又躡手躡腳地繞過去,又戳了一下。
火稚雞這次反應快了一些,猛地轉過頭,正好看到索羅亞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爪子。
“恰莫!”火稚雞氣得跳了起來,朝索羅亞追了過去。
索羅亞發出一串吱吱呀呀的笑聲,撒腿就跑。兩個小傢伙在營地裡你追我趕,蛇紋熊看到它們跑得熱鬧,也加入了追逐的行列,三條小身影在火光中竄來竄去。
水躍魚坐在原地,看著它們跑來跑去,眨了眨眼睛,然後又穩穩當當地坐著,一動不動。
“水躍魚好乖啊。”小遙看著水躍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水躍魚被摸了之後,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看起來更憨了。
路鳴從揹包裡拿出寶可夢食物,分給各只寶可夢。米婭優雅地接過自己的那份,小愛則直接跳到他膝蓋上,從他的手心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木守宮接過食物後,默默地回到樹上,在高處慢慢享用。
小遙也給自己的寶可夢餵了食。火稚雞和索羅亞打累了,各自蹲在一旁吃東西,時不時互相瞪一眼,像是在說“吃完再繼續”。蛇紋熊吃東西也不老實,邊吃邊轉圈,食物碎屑撒了一地。水躍魚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安安靜靜地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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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餘燼,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小遙打了個哈欠,從揹包裡抽出睡袋,在地上鋪好。
路鳴拉開帳篷的拉鍊,彎腰鑽了進去。
帳篷不算大,但一個人睡綽綽有餘。
“晚安。”路鳴的聲音從帳篷裡傳出來。
“晚安。”
小遙鑽進睡袋,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
森林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蟲鳴聲從遠處傳來,襯得四周更加靜謐。小遙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睡不著。
睡袋的底部有點硌,地面也不太平整,而且——一個人睡在外面,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旁邊的帳篷。
帳篷裡黑漆漆的,沒有聲音。
小遙咬了咬嘴唇,從睡袋裡鑽出來,抱起睡袋和枕頭,躡手躡腳地走到帳篷旁邊。
“路鳴?”
沒有回應。
“路鳴——”她壓低聲音又叫了一聲。
帳篷的拉鍊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路鳴的臉出現在縫隙中,表情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
“怎麼了?”
“那個……”小遙抱著睡袋,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外面好冷,而且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你有睡袋。”
“睡袋不舒服。”
“……”
“而且我剛才好像聽到附近有甚麼聲音……”小遙的聲音越說越小,眼睛往身後的黑暗處瞟了一眼,表情恰到好處地帶上了一絲慌張。
路鳴看著她,沉默了三秒鐘。
他當然知道小遙在演戲。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答應,她能站在這裡磨到天亮。
“進來吧。”
小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飛快地拉開拉鍊,抱著睡袋鑽了進去。
帳篷裡本來就不大,擠了兩個人之後更是侷促。路鳴靠在一側,小遙在另一側鋪好睡袋,心滿意足地躺了下去。
“謝謝。”
“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嗯嗯。”
帳篷裡安靜了下來。
路鳴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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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帳篷的布料,將內部照得一片暖橙色。
路鳴是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弄醒的。
胸口很重,像是被甚麼東西壓住了。脖子旁邊有溫熱的氣息,一陣一陣的,帶著淡淡的香味。腰上也被甚麼東西箍住了,動彈不得。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低頭一看——
小遙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她的頭枕在他的胸口,一條胳膊摟著他的腰,一條腿搭在他的腿上。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棕色的長髮散在他的肩上,呼吸均勻而安穩。
而他自己的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搭在了小遙的後背上。
路鳴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發現——自己呼吸有點困難。不是被壓的,而是因為小遙的頭正好抵在他的下巴和胸口之間,他的氣管被折成了一個不太舒服的角度。
他試著動了動,想在不吵醒小遙的情況下把自己解救出來。
但小遙箍得很緊。
他又動了一下。
小遙嘟囔了一聲,不但沒有鬆開,反而摟得更緊了,還往他懷裡拱了拱,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路鳴:“……”
他深吸一口氣——能吸進去的氣不多——然後用力地、果斷地把小遙從自己身上扒開。
“唔……”小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路鳴那張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尷尬的臉。
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厘米。
小遙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猛地坐了起來,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尖。
“我——你——我們——”她的舌頭像打了結,說話都不利索了。
“你睡姿不太好。”路鳴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發麻的肩膀,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遙捂住臉,縮到了帳篷的角落裡,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路鳴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拉開帳篷的拉鍊,彎腰鑽了出去。
清晨的森林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洗過一樣,樹冠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幾隻傲骨燕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聲音清脆悅耳。
路鳴站在帳篷外,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帳篷裡,小遙還縮在角落裡,臉上的熱度怎麼都退不下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完整,睡袋完整,甚麼都沒發生。
但她剛才確實是抱著路鳴睡的。
而且抱得很緊。
而且她的臉現在還貼在他胸口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她在心裡無聲地尖叫了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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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過後,兩人開始收拾營地。
小遙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紅暈已經退了大半,但看路鳴的眼神還是帶著幾分閃躲。
路鳴倒是和平時沒甚麼兩樣,該收帳篷收帳篷,該裝揹包裝揹包,好像早上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
小遙看著他這副淡定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怎麼就他能這麼冷靜呢?
不公平。
“收拾好了就走。”路鳴背上揹包,朝森林深處走去。
小遙“哦”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森林裡的路比外面難走得多。地面凹凸不平,到處都是樹根和石塊,稍不注意就會被絆一下。兩旁的樹木高大茂密,樹冠幾乎遮住了整個天空,只有零星的光線從縫隙中漏下來。
但森林裡的寶可夢確實很活躍。
小遙一邊走一邊觀察,時不時停下來掏出圖鑑掃一下。
“是刺尾蟲!”
“是蘑蘑菇!”
“那邊那只是不是傲骨燕?不對,是大王燕!”
路鳴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確認她沒有走丟。
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的路變得開闊了一些,一個轉角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救命——你們要幹甚麼——”
“少廢話,把東西交出來!”
路鳴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下。
“有人在喊救命。”小遙也聽到了,緊張地抓住了路鳴的揹包帶子。
路鳴沒有猶豫,快步轉過彎角。
眼前的一幕讓他微微皺眉。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人癱坐在地上,身邊散落著檔案和工具。他的面前站著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的男人,制服上印著波浪狀的徽章——水艦隊。
水艦隊成員的腳邊,各站著一隻寶可夢。一隻土狼犬,一條利牙魚。
“得文的資料也敢帶在身上,膽子不小啊。”其中一個水艦隊成員蹲下來,伸手去搶那個男人懷裡的公文包。
“住手!”
小遙的聲音從路鳴身後炸開。
兩個水艦隊成員同時轉過頭,看到一男一女兩個訓練家站在不遠處,表情從囂張變成了警惕。
“兩個小鬼,少管閒事。”
“管的就是你。”小遙已經掏出了精靈球,紅光閃過,水躍魚出現在她面前。
路鳴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也從腰間取下精靈球,放出了木守宮。
木守宮落在地上,綠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它看了看對面的土狼犬和利牙魚,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二打二。”路鳴說,“你左邊那個,我右邊那個。”
“明白!”
“水躍魚,水槍!”
“木守宮,吸取!”
水躍魚張開嘴,一道水柱朝左邊的土狼犬射去。土狼犬還沒來得及躲,就被水槍打了個正著,慘叫著往後翻了兩圈。
木守宮的動作更快。它的身影一閃,幾乎是在路鳴開口的同時就衝了出去。右爪上泛起綠色的光芒,一爪拍在利牙魚的身上。綠色的能量從利牙魚體內被抽離,順著木守宮的爪子流入它的身體。
利牙魚吃痛,張開大嘴朝木守宮咬去。
“躲開,再用一次吸取。”
木守宮側身避開利牙魚的啃咬,反手又是一爪。利牙魚連中兩次吸取,體力已經所剩無幾,翻著肚皮癱在了地上。
另一邊,水躍魚已經解決了土狼犬。兩個小傢伙配合默契,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分鐘。
兩個水艦隊成員看著自己的寶可夢倒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驚恐。
“撤撤撤!”其中一個轉身就跑,另一個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
“別跑!”小遙追了上去,水躍魚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路鳴皺了皺眉,也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一片灌木叢,又繞過幾棵大樹,一路追著那兩個水艦隊成員的背影。水艦隊的人對森林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在樹叢中左拐右拐,速度絲毫不減。
追了大約五分鐘,路鳴突然停下了腳步。
小遙跑了兩步,也停了下來。
“跟丟了。”她喘著氣,四處張望。
周圍的環境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樹冠更加密集,陽光幾乎完全照不進來。空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潮溼和陰冷,和森林入口處那種清新的感覺截然不同。
路鳴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
一棟建築。
或者說,曾經是一棟建築。
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和苔蘚,窗戶的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內部。牆面上有大片被火燒過的痕跡,黑色的焦痕從牆角一直蔓延到屋頂,像是某種巨大的傷疤。
建築的風格不太像普通的民居,更像是某種……研究所。
路鳴的超能力在這一刻微微波動了一下。
不是頭痛,不是耳鳴,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本能的警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這棟建築裡,正在沉睡,或者正在等待。
小遙站在他身邊,雙手不自覺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好冷……”她小聲說,“這裡怎麼突然這麼冷?”
不是氣溫低的那種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讓人起雞皮疙瘩,讓人本能地想要遠離。
路鳴沒有說話,手已經放在了米婭的精靈球上。
米婭在球裡回應了他的警覺——她的精神力在球內微微震動,像是在說“我也感覺到了”。
“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小遙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驚擾甚麼。
路鳴猶豫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棟建築有問題。很大的問題。進去的話,可能會遇到一些他目前還不想遇到的東西。
但同樣的直覺也告訴他,這裡可能和他父親的失蹤有關。
“先——”
“你們不能進去。”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路鳴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了精靈球的釋放按鈕上。
一個少年站在幾米外,手裡拿著一根手杖,身後揹著一個登山包。他看起來很年輕,可能和小遙差不多大,身材單薄,面容清秀,戴著一副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文弱的氣息。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你是誰?”路鳴沒有鬆手。
“我叫滿充。”少年說,目光在路鳴和小遙身上掃了一圈,“這裡是禁區,普通人不可以靠近。”
“禁區?”小遙皺起眉頭,“誰規定的?”
滿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來挑戰道館的訓練家吧?”他說,“橙華道館暫時關閉了,你們應該去卡那茲市。穿過這片森林,往北走,天黑前就能到。”
路鳴打量著這個叫滿充的少年。
他的站姿、他的眼神、他說話時那種不卑不亢的從容——不像是普通的訓練家。
“你是做甚麼的?”路鳴問。
滿充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是負責調查這片區域的人。”他說,“所以我知道,這棟建築現在很危險。你們不應該靠近。”
調查員。
路鳴心裡跳出了這三個字。
他的超能力沒有從滿充身上感知到惡意,只有一種認真和謹慎。這個少年說的是真話——至少,他說的是他認為的真話。
“走吧。”路鳴收回按在精靈球上的手,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誒?”小遙愣了一下,“就這麼走了?”
“他說了是禁區。”路鳴頭也不回,“走吧。”
小遙看了看滿充,又看了看那棟陰森的建築,打了個哆嗦,小跑著跟上了路鳴。
滿充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樹叢中,扶了扶眼鏡,轉身走向了那棟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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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往回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條岔路口附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剛才那個得文公司的員工。
他正坐在地上,靠著樹幹喘氣,看到路鳴和小遙走過來,連忙站起來,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他握著路鳴的手使勁晃,“要不是你們,那些資料就被水艦隊搶走了!”
“沒甚麼。”路鳴抽回手,“那些資料很重要?”
“重要!非常重要!”員工壓低聲音,“是我們公司最新的研究成果,要是落到水艦隊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精靈球,遞給路鳴和小遙。
“這是超級球,比普通的精靈球捕獲率更高。雖然不是甚麼貴重的謝禮,但請你們一定收下。”
路鳴看了一眼那兩枚藍色的精靈球,接了過來。
“謝謝。”
“是我該謝謝你們才對!”員工又鞠了幾個躬,背起散落在地上的檔案和工具,匆匆忙忙地朝森林出口方向走去。
小遙把超級球別在腰間,看了看前方的路。
“快到出口了吧?”
路鳴看了看地圖,點了點頭。
“再走半個小時就能出去了。”
橙華森林的樹冠在頭頂逐漸稀疏,陽光重新灑了下來。空氣裡的潮溼和陰冷被溫暖的陽光碟機散,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小遙走在路鳴身邊,腳步輕快了不少。
“路鳴。”
“嗯?”
“剛才那棟建築……你覺得裡面有甚麼?”
路鳴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棟被火燒過的研究所,想起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想起米婭在精靈球裡傳遞過來的警覺。
“不知道。”他說,“但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小遙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兩人走出了橙華森林。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身後,那片幽深的森林在午後的光線下,看起來和普通的森林沒甚麼兩樣。
但路鳴知道,那個地方,他還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