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泰坦族人聞言,周身暴漲的魔威漸漸收斂,臉上的怒火依舊濃烈,卻也不得不承認首領說得有理。
“那群勢利小人,不過是為了討好侏魔,便毫無底線肆意詆譭,實在卑劣無恥。”沉默的泰坦魔族咬牙冷聲道。
“還有那侏魔,分明是故意縱容,借眾人之口折辱我等,心胸何其狹隘!”暴怒的巨漢依舊滿心不甘,雙拳始終未曾鬆開。
“今日暫且隱忍,他日若是有機會,定要讓這矮子,還有這群趨炎附勢之徒,付出代價!”
泰坦首領緩緩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冷厲的寒芒:“暫且記下今日之辱。待我們辦妥正事,求得陣法機緣,日後自有算賬之時。”
隨後,三名泰坦族人朝著裂風谷深處行去。
谷門外的熱鬧,依舊還在持續。
一眾商隊魔修見侏魔心情大好,越發賣力地討好恭維,各種讚譽之詞絡繹不絕,把侏魔誇得飄飄欲仙。
侏魔倚靠在城樓欄杆上,聽著滿場的奉承,臉上得意之色更濃,心底極為受用。
他看著下方爭相討好的商隊眾人,再想到方才泰坦魔族隱忍離去、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只覺得心中暢快無比。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居高臨下淡然開口:“諸位倒是懂事。既然你們安分守己,又通曉事理,本當家也不為難你們。”
他接著說道:“不必強行上繳一半貨物了,只需各自拿出三成靈物作為過路費,便可列隊通行。”
這話一出,下方所有商隊魔修皆是大喜過望,紛紛躬身道謝,口中又是一陣感恩戴德的吹捧。
三成靈物貢品,依舊是一筆不小的損耗,對於千里跋涉做跨域貿易的商隊而言,依舊心疼不已。
可相較於侏魔一開始強硬要求的半數身家,三成已然仁慈太多,至少保住了大半貨資,不至於一趟辛苦奔波落得虧本甚至血本無歸的下場。
眾人心中雖有不捨,卻也清楚眼下已是最好的結果,哪裡還敢再有半分遲疑和抗拒。
當即紛紛應聲應下,各自從隨身儲物法器中取出魔石、魔材、魔藥等寶物,規整清點,列隊上前,逐一向城樓之上的侏魔獻上三成貢品。
崖壁上蟄伏的黑衣劫匪紛紛現身,上前逐一清點收納貢品,動作嫻熟,顯然這般攔路收貢、拿捏商旅的事,早已做得習以為常。
鄭賢智混在人群之中,冷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早已看透其中彎彎繞繞。
他隱約能猜到,裂風谷原本定下的規矩,本就是過往商旅上繳三成靈物便可安然通行,這本是裂風谷劫匪一脈沿用多年的舊例。
只不過今日侏魔滿心鬱結,又藉著掌控谷門的權勢,臨時私自加碼,硬生生多索要兩成,無非是想借著職權之便中飽私囊,多貪取一些珍寶靈物納入自己囊中。
平日裡裂風谷一眾劫匪對此心知肚明,都是一路共事的同夥,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人願意拆穿掃興,更不會為此得罪手握實權的七當家侏魔。
若是遇上不懂變通、一味硬扛的商旅,便藉著規矩蠻橫打壓;
若是遇上十七這般圓滑識趣、懂得阿諛奉承之人,便破例放行賣個人情;
若是遇上泰坦魔族這般身份特殊、有強者撐腰的大人物,便欺軟怕硬不敢招惹。
這般看人下菜、藉機斂財的做派,盡顯侏魔市儈狹隘、貪婪自私的本性。
不多時,一眾商隊盡數繳納完三成靈物,排著長隊緩緩踏入黑焰城門,依次透過裂風谷腹地,朝著山谷另一頭的域外古道行去。
鄭賢智不願在此多做逗留,更不想刻意顯露異樣招惹麻煩。
他眼下還有要事,沒必要為了一時好奇留在谷外窺探,徒增事端。
索性隨著人流,不緊不慢跟在商隊末尾,一同踏入谷門,順著古道緩步前行,漸漸遠離裂風谷城關。
鄭賢智一路穿行在赤紅山石夾峙的山谷古道間。
漸行漸遠,身後裂風谷城樓的劫匪值守的身影都漸漸模糊,徹底被山石林木遮擋。
遠離了那片是非之地,周遭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商旅隊伍緩步前行的腳步聲與低聲閒談。
鄭賢智刻意放緩腳步,悄然脫離商隊人流,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山石旁,故作駐足調息,四下掃視一圈,確認無人留意自己。
他神念內斂,悄然溝通山河鍾器靈。
“山河前輩?”
“小子,何事喚我?”
鄭賢智也不繞彎子。“前輩,你看那三名泰坦魔族,冒著被七大族群圍剿的風險,偷偷離開族地,專程趕來裂風谷求見六階陣法師,究竟是來幹甚麼的?”
山河鍾器靈的聲音響起:“你倒是心思敏銳,猜到了幾分端倪。”
鄭賢智凝神靜聽,靜待下文。
“魔界與天源界之間那道封印,可不是尋常壁壘,乃是天源界集結數十位六階陣法師聯手佈下的鎮界大陣,鎖死兩界通道,隔斷魔界大軍入侵之路。”
“泰坦魔族本就是魔界皇族,戰力滔天,世代執念深重,一心想衝破兩界封印,舉族殺入天源界,掠奪會天魔槍。
這些年他們被魔界七大族群聯手打壓,族地被困,日漸式微,便越發急著破開封印,另尋生路。”
“那苦魔大師乃是實打實的六階陣法師,泰坦魔族冒險潛出族地,不遠千里趕來裂風谷求見,十有八九,就是想借苦魔大師的陣道造詣,破壞兩界封印。”
這話落入耳中,他眉宇間當即凝起凝重之色。
兩界封印若是被泰坦魔族聯手陣法師破開,屆時魔界湧入天源界,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山河前輩,若真是如此,那我們要不要出手阻攔?不能讓他們得逞!”
山河鍾器靈一聲輕嘆:“你拿甚麼阻攔?”
“苦魔大師是六階陣法師,你如今境界尚且不足,論修為遠遠不及他。
再者泰坦魔族底蘊雄厚,豈是你一人能抗衡得了的?貿然插手,非但攔不住,反倒會暴露自身,惹來殺身之禍。”
鄭賢智心底清楚山河鍾所言句句屬實。
以他眼下的實力,直面六階陣法師、抗衡泰坦皇族,無異於以卵擊石。
“晚輩自知正面無力抗衡,可我們不必明目張膽出手,暗中悄悄做些手腳,打亂他們的謀劃,總能辦到吧?”
“眼下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你如今最要緊的大事,不是摻和魔界族群的紛爭,也不是操心兩界封印,而是專心尋回我的第十一塊碎片。
集齊碎片變強,才是你有資格插手的根本。”
鄭賢智聞言沉默下來,細細思忖片刻,不得不承認山河鍾說得極有道理。
他如今孤身潛入魔界,修為受限,連自身安危都需步步謹慎,確實沒有餘力去撼動泰坦魔族破印的謀劃,再多執念也只是徒增煩惱。
“前輩說得是,是我心急了。那敢問前輩,第十一塊山河鍾碎片,如今感應起來還有多遠路程?”
器靈的聲音微微一動:“已然不遠了。”
鄭賢智不再猶豫,當即收斂雜念。
他悄然環顧四周,見商隊眾人都只顧著清點貨物,無人留意偏僻角落的自己。
當即身形一晃,藉著兩旁赤紅山石與低矮魔林的遮掩,悄無聲息脫離商旅隊伍。
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認準山河鍾指引的正北方向,轉瞬便消失在層疊赤紅山岩之間。
赤焰魔族地界的天地本就常年燥熱,越往前趕路,周遭空氣中的熱浪便越發濃烈,裹挾著一股灼人肌膚的岩漿火氣,撲面而來。
一路飛馳無人阻攔,沿途漸漸開始遇上往來絡繹不絕的魔修身影。
有獨自趕路的散魔,有結伴而行的魔族小隊,還有不少押運貨資的小型商隊,彼此往來交錯,沿路喧囂漸起,人煙愈發稠密。
越靠近目的地,路上的魔修便越多,各族魔族身影隨處可見,還有各式各樣依附赤焰疆域生存的小族魔修,往來穿梭,車馬絡繹不絕,一派繁華喧鬧之態。
鄭賢智放緩遁光,隱去自身氣息,混在往來人流之中穩步前行,目光望向視野盡頭,神色微微一動。
遠方地平線上,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城巍然矗立,整座城池通體由赤紅色巨巖壘砌而成,城牆高聳入雲,壁壘寬厚。
城池周遭大地裂谷遍佈,條條赤紅巖漿河環繞城池緩緩奔湧,滾燙熱浪蒸騰不休,將整片空域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火紅霧氣之中,空氣中滿是濃烈的火屬性魔氣,撲面而來燥熱逼人。
就在鄭賢智凝望巨城之時,山河鍾器靈的聲音適時在心底響起。
“前方這座巨城之內,便有第十一塊山河鍾碎片的氣息,感應已然十分清晰,就在城中腹地。”
鄭賢智眸光沉沉,靜靜凝視那座恢弘雄奇的紅石巨城。
“此地應當便是赤焰魔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