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泰坦魔族與赤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城門之內,侏魔積壓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猛地轉頭居高臨下盯住下方密密麻麻的商隊魔修,臉色猙獰蠻橫。
“哼!大人物我惹不起,你們這群遊走經商的散修魔隊,還敢跟我擺架子?”
他厲聲呵斥,語氣帶著遷怒的暴戾:“都別愣著了,趕緊乖乖交出一半魔材寶物,即刻放行!若是再敢遲疑拖延,今日全都別想活著走出這裂風谷!”
下方一眾商隊魔修人人面色發白,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可事關半數身家基業,誰都捨不得輕易交出辛苦販運的貨物,一時間你看我、我看你,沒人主動上前獻禮,全場陷入一片死寂的僵持。
侏魔見這群魔修竟敢無聲抗拒,本就憋著的火氣徹底炸開,三角眼兇光畢露,周身魔威轟然散開。
“好,很好!既然你們執意不識好歹,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他抬手負於身後,冷聲厲喝:“我數三聲,三聲過後依舊不肯交出貢品,我便下令崖上伏兵盡數出手,格殺勿論!”
“一……”
侏魔冷著嗓子正要吐出第二個數,山谷間的死寂還未散去,人群裡忽然有人主動出聲。
“前輩且慢!”
一道略顯謙卑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開口的正是鄭賢智身旁的十七。
他緩步走出人群,對著城樓之上的侏魔拱手彎腰,姿態放得極低:“晚輩只是一介孤苦散魔,無依無靠,願遵從規矩,交出隨身一半靈物貢品,只求安穩過境。”
鄭賢智眸光微凝,暗暗看向十七,心底生出幾分訝異。
城樓之上的侏魔低頭瞥了他一眼,滿臉不屑,隨口呵斥:“既然願意識相,便速速拿上來,不許私藏,若是被我查出暗藏寶物,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十七連忙躬身賠笑:“晚輩不敢欺瞞前輩,自然悉數奉上。”
“前輩坐鎮裂風谷,處事公允大氣,哪像方才那幾個泰坦魔族,仗著以前身份目中無人、鼠目寸光,身懷重寶還藏著掖著,半點不懂禮數,實在令人不齒。”
這話精準戳中了侏魔的心窩,他本就還在為方才被泰坦魔族輕視,被赤練懟得下不來臺而憋著悶氣。
此刻聽到十七這番吹捧和對泰坦魔族的貶損,心裡瞬間舒坦不少,眉眼間的戾氣都消散大半。
他忍不住抬了抬下巴,帶著幾分受用的語氣道:“你再說一遍。”
十七何等圓滑,立刻順著話頭大肆恭維:“那泰坦魔族如今被七大族群聯手打壓,早已落魄不堪,還擺著昔日皇族的臭架子,目中無人,本該人人喊打,狗屁不是!
哪像前輩您,鎮守裂風谷,規矩分明,深明大義,氣度遠非那些沒落皇族能比!”
一番馬屁拍得恰到好處,侏魔聽得心花怒放,滿臉得意,看向十七的眼神也變得順眼起來。
“哈哈哈,你這小子倒是懂事通透,很合我的胃口。”他大手一揮,十分大方,“你的靈物便不用交了,直接放行過去吧。”
黑焰城門旁側立刻裂開一道小門。
十七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前輩開恩!晚輩銘記在心。”
這時,侏魔身旁一名黑衣手下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小聲提醒:“七當家,這不合裂風谷的規矩,若是人人效仿,往後不好管束商隊……”
不等他說完,侏魔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道:“不過一個無根無依的散修,身上能有多少油水?
本當家今日高興,特例一次罷了,無需多言。”
見七當家已然打定主意,手下不敢再多勸諫,只能默默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十七趁機對著侏魔再度拱手,轉身順著側門快步走入谷中。
其餘商隊魔修看在眼裡,個個心思活絡。
眾人本就捨不得辛苦販運的魔材珍寶,又懼怕崖上伏兵出手廝殺,如今眼見有捷徑可走,哪裡還願意硬撐著僵持對峙。
人群中立刻有一名身著灰袍的商行首領率先踏出佇列,臉上堆起極盡諂媚的笑意。
“七當家英明神武,鎮守裂風谷把控要道,心懷格局,氣度非凡,豈是那些恃舊自傲、目中無人的泰坦魔族所能比擬?”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餘商隊之人如同找到了臺階,紛紛緊隨其後,一個個放下身段,爭相開口討好。
“沒錯!泰坦魔族早已沒落,龜縮族地苟延殘喘罷了,偏偏還端著昔日皇族的架子,傲慢無禮,不知天高地厚,實在讓人鄙夷!”
“還是七當家明事理、辨是非,行事公允,胸襟寬廣,不與蠻夷一般見識,我等行走魔界商路,能遇上七當家這般仁厚強者,實屬萬幸!”
“方才那幾個泰坦巨漢仗著身形魁梧,當眾出言冒犯七當家,太過狂妄自大,全然不懂江湖禮數,依我看,根本不配求見苦魔大師!”
一聲聲吹捧此起彼伏,一句句貶損直戳痛點,滿山谷皆是恭維附和之聲。
所有人都刻意壓低身段,極盡阿諛奉承,一邊拼命拔高侏魔的身份氣度,一邊毫不留情地踩踏泰坦魔族,將其貶得一無是處。
各類奉承的話語如同潮水般湧向城樓,字字句句都順著侏魔的心意而去。
城樓之上,矮胖侏魔原本積壓在心底的悶氣,被這番輪番吹捧哄得煙消雲散。
他三角眼眯成一條細縫,肥碩的身子微微後仰,靠在城樓的黑石欄杆上,滿臉受用自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眉宇間盡是飄飄然的傲氣。
方才被泰坦魔族當眾嘲諷矮小的憋屈,在此刻盡數被撫平。
聽著下方萬千商隊魔修齊聲誇讚,將他捧得極高,又將那惹他不快的泰坦魔族肆意貶低,侏魔只覺得渾身舒暢,心底那點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故意板起面孔,裝作一副沉穩大度的模樣,實則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抬手虛壓了一下,故作淡然道:“諸位倒是眼光通透,看得明白世事人心。”
“本當家鎮守裂風谷多年,向來規矩分明,善待四方商旅,從不刻意刁難安分守己之人。”
“只是有些人仗著幾分出身底蘊,便目空一切,不懂謙卑禮數,也怪不得旁人非議。
下方商隊眾人何等圓滑,立刻順著他的話紛紛附和,連連稱是,越發賣力地恭維吹捧,生怕慢了一步,失了討好的機會。
一時間,整座山谷之內,馬屁連天,讚譽不絕,把侏魔捧得如同一方仁厚霸主一般。
而就在場外眾人爭相諂媚、喧譁不已之時,剛剛走入城門,尚未走遠的三名泰坦魔族,耳力何等敏銳,場外每一句吹捧侏魔、貶損嘲諷他們的話語,都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
走在最側後方的那名泰坦巨漢,本就先前被侏魔刁難、被當眾譏諷,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又聽聞外面一眾商隊肆無忌憚地辱罵貶低,瞬間怒火再一次衝上頭頂。
他周身蠻荒磅礴的魔威驟然再度暴漲,轉頭就要折返衝出城門。
“一群鼠目寸光的市井商販,也敢肆意辱我泰坦皇族!還有那矮小丑魔,刻意煽動流言,欺軟怕硬,我這就出去撕碎他們!”
巨漢聲如驚雷,胸腔裡滿是滔天怒意,腳步一踏,便要轉身往回衝。
走在居中領頭的泰坦首領眉頭瞬間緊鎖,渾厚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沉冷的慍怒,同樣聽得心頭火氣翻湧。
他身為泰坦魔族此行的領頭人,何時受過這般接連羞辱?
如今連一群遊走經商的散修魔修,也敢扎堆嘲諷、肆意貶損皇族威嚴,這早已觸及了他的底線。
可他比其餘兩名族人更加理智,心底清楚此番前來裂風谷身負重大使命,絕非一時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們冒著被七大魔族巡查圍剿的風險悄悄離開族地,專程前來求見苦魔大師。
若是此刻一時衝動折返出去,和侏魔、一眾商隊大打出手,一旦鬧得不可開交,不僅會徹底得罪裂風谷,惹怒苦魔大師,此行的要事也會徹底泡湯。
萬般顧慮壓下心頭怒火,泰坦首領當即抬手,重重按住身旁暴怒族人的肩膀,一股厚重沉穩的力量瞬間籠罩對方,硬生生將其躁動的身形按住。
“穩住!不許衝動!”
“外面不過是一群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的市井之徒,只會阿諛奉承、跟風詆譭,口舌之爭,何須放在心上?”
“那侏魔本就是心胸狹隘、欺軟怕硬之輩,故意縱容眾人言語,無非是想借著貶低我等,滿足他那點虛榮心罷了。你此刻衝出去,恰恰中了他的圈套。”
那名暴怒的泰坦巨漢被首領按住,依舊胸膛劇烈起伏,滿臉不甘,咬牙沉聲道:“長老!他們太過分!”
“當眾踐踏我泰坦皇族顏面,若任由他們肆意辱罵,傳出去我族顏面何存!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泰坦魔族也面露慍色,沉聲道:“是啊長老,我等已然放低姿態前來拜訪,不曾招惹是非,卻接連受辱,連尋常商旅都敢肆意嘲諷,若是就此忍下,未免太過憋屈。”
泰坦首領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戾氣,目光望向裂風谷深處。
“顏面固然重要,但比起我泰坦一族的困境,一時的口舌屈辱,算得了甚麼?”
“我們此番冒險出山,為的是求見苦魔大師。
若是在此意氣用事,大打出手,得罪裂風谷,惹怒苦魔大師,此行目的盡數落空,我們愧對族群託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