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腳步落至上等魔族專屬通道前,兩名身披黑魔甲的守城守衛立刻上前半步,身姿恭敬,神色肅穆。
“兩位前輩,請出示族群身份印記。”
魔淵神色從容,抬手凝起一縷赤紅搖曳的魔焰,火焰紋路規整,正是赤焰魔族專屬的血脈印記,淡淡道:“赤焰魔族,魔淵。”
他側過目光,示意身旁的鄭賢智。
鄭賢智黑袍垂落,兜帽遮面,嗓音幽冷低沉,不帶半分波瀾:“屍魔族,魔智。”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目光先是掃過魔淵的赤焰魔紋,隨即又落向氣息冷寂的鄭賢智。
上等魔族雖享有通行優待,但規矩不能廢,二人本還想再細查一番神魂波動,例行深層核驗,避免有心之人冒用大族身份矇混入城。
可就在守衛欲要開口追問的剎那——
一股凜冽刺骨的磅礴威壓驟然自鄭賢智周身瀰漫開來。
那是魔將修士獨有的層級氣場,無形氣勢碾壓而下,城門周遭的陰風驟然一滯,兩名守衛脊背瞬間發寒。
區區守城小兵,不過魔兵修為,在這般頂尖強者的威壓面前,如同螻蟻仰望山嶽,連呼吸都不由得滯澀幾分。
原本到了嘴邊的盤問話語,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守衛臉色一變,態度越發謙卑,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原來是屍魔族的前輩,是屬下冒昧了。”
領頭守衛連忙躬身,語氣恭敬,不敢再隨意試探,轉而抬手指向通道旁一面古樸漆黑的鏡面法器,沉聲開口。
“按天魔城規制,上等魔族入城亦需過一遍測魔鏡,核驗血脈本源,還望兩位前輩海涵,移步一試。”
鄭賢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心底隱隱忐忑。
測魔鏡專門甄別各族氣息,最能識破偽裝,稍有半點人族本源洩露,立刻就會顯露異象。
但下一瞬,識海深處山河鍾微微震顫,一層無形的鐘體結界悄然鋪開。
鄭賢智面無波瀾,邁步上前。
魔淵率先走到測魔鏡前,掌心輕貼鏡面,赤紅魔紋一閃而逝,鏡面泛起層層赤色漣漪,光芒穩定純粹,標註出赤焰魔族的血脈溯源,毫無異常。
隨即輪到鄭賢智。
他緩緩抬手,枯冷的手掌輕覆冰涼的鏡身。
漆黑的測魔鏡微微震動,轉瞬之間,整片鏡面翻湧起暗沉灰白的死氣霧氣,陰氣沉沉,屍氣縈繞。
守衛凝神緊盯鏡面變化,反覆打量許久,未見絲毫紕漏,徹底放下心來。
“核驗無誤,兩位前輩,可入城。”守衛連忙側身退讓,恭敬抬手做出通行手勢。
鄭賢智收回手掌,悄然鬆了口氣,懸起的心徹底落下。
魔淵輕笑一聲,衝著鄭賢智抬手示意:“魔智道友,請。”
二人並肩邁步,穿過冰冷的城門門洞,踏入場內。
一步跨入天魔城腹地,撲面而來的便是濃稠如實質的漫天魔氣,街巷縱橫交錯,黑石鋪就的長街綿延向遠方,一座座風格詭譎的魔樓殿宇錯落林立。
往來行人皆是形形色色的魔修,血色燈籠高懸街巷,詭異魔光四處浮動,嘶吼、交易、魔器碰撞的聲響交織一處,一座屬於魔族的宏偉魔都,全然鋪展在二人眼前。
踏入天魔城深處,周遭嘈雜的魔語交談、法器磕碰與魔氣翻湧之聲盡數入耳,相較於城外荒原的荒蕪肅殺、商隊沿途的魚龍混雜,城內反倒透著一種被強權壓制下的規整與平靜。
鄭賢智目光緩緩掃過兩旁綿延不絕的街巷樓宇。“城內秩序井然,倒是比城外安穩不少。”
魔淵走在身側,聞言淡淡一笑。
“那是自然,此地乃是天魔城核心疆域,天魔族坐鎮中樞,等閒散修、亡命之徒,萬萬不敢在此地尋釁放肆。”
“域外廝殺、同族仇殺、劫掠掠奪,在城外荒郊無人管束,可踏入這座巨城,便要收斂爪牙,恪守規矩,否則頃刻間便會遭到城防魔軍圍剿,死無葬身之地。”
鄭賢智沒有回答,他細細打量周遭建築佈局,樓閣層疊,飛簷錯落,亭臺商鋪沿街排布,格局構架竟與天源界各大古城大同小異。
只是一磚一瓦皆由浸滿魔氣的黑石鑄就,樑柱雕刻著猙獰魔紋,街巷間常年籠罩著暗沉黑霧,血色燈盞搖曳不定,往來魔修樣貌各異,戾氣纏身,處處透著陰森詭異的氛圍,令人心生壓抑。
街邊攤販林立,各類魔界特產琳琅滿目,擺放的物件更是稀奇古怪。
漆黑的魔骨靈藥、噬氣而生的陰煞奇石、浸泡在血滷中的毒蟲材料、殘缺破損的魔器、封存著怨念的怨靈結晶,還有種種鄭賢智從未見過的魔界獨有的靈材雜物,琳琅滿目,滿目皆是邪異之物。
魔淵留意到他頻頻掃視街邊攤位,聯想到他屍魔族的身份,眼珠微轉,隨口問道:“看道友一路留意街邊雜物,莫非是想蒐羅些屍骸肉身,用作修煉或是煉製屍器?”
這話一出,鄭賢智心想自己如今以屍魔族魔智的身份行走魔界,屍魔族本就依靠煉化屍氣,以骸骨養道,蒐羅屍體屍骸再正常不過,絲毫不會引人懷疑。
他不慌不忙,微微點頭,語氣冷淡:“確有此意。”
“我便知道了。”魔淵瞭然一笑,壓低聲音娓娓解釋,“尋常明面上的街市,絕不會公然售賣完整屍身與同族骸骨。
魔族看重血脈尊嚴,就算是敗類叛修,遺體也不會任由商販當眾買賣,太過觸犯族群忌諱。”
“各類完整魔物屍體、異族肉身、煉屍用材,大多藏在天魔城暗市之中,暗中流通交易。
不過道友若是急用,無需奔波暗市,我赤焰魔族背靠商行,私下也囤有不少存貨,各類品級屍骸皆可調配。”
鄭賢智神色不變,淡淡回絕:“暫且不必。眼下先將我手中這批雜物清算作價,完成交易再說其餘。”
“也好,正事要緊。”魔淵爽快應下,不再多提屍材之事。
二人順著黑石長街穿行片刻,避開人流密集的鬧市街區,最終走入一座外觀古樸、魔氣內斂的三層魔風酒樓。
酒樓之內賓客往來,皆是氣息不俗的魔修,隔間雅緻,隔音極佳,最適合私下交易。
魔淵輕車熟路,徑直向掌櫃報出身份,預定了二樓一間僻靜的雅間,推門而入,隔絕外界喧囂。
他揮手喚來侍者,隨意點了一桌魔界特色的血釀、魔獸肉食與陰靈靈果,擺滿整張木桌,血色霧氣縈繞,氣味腥羶怪異。
鄭賢智瞥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本就對魔族之物毫無胃口,這般邪異膳食更是讓他心生排斥,半分食慾也無,當即開門見山。
“不必客套,吃食暫且擱置,直接清點物件,核算價格吧。”
魔淵也知曉屍魔族生性寡淡孤僻,並未強求,揮手遣退侍者,關上房門,確保四周無耳目窺探。
“既然道友心急,那我便即刻開始。”
鄭賢智抬手一揮,數枚儲物戒接連浮空,靈光一閃,海量物件如同潮水般傾瀉而出,整齊堆落在寬大的木桌之上,乃至鋪滿大半地面。
密密麻麻,堆積如山。
荒原城安家的珍藏庫房,城主積攢的資源,數百名魔兵的隨身裝備、兵器材料,盡數被他搜刮一空。
物件品級大多停留在低階、中階之列,勝在數量極其龐大,種類繁雜。
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魔淵眼中精光一閃,連忙取出特製的收納布袋與清點玉簡,神色認真,俯身開始逐樣分類、查驗品相、核算數量。
先分魔器殘件,再理骨材丹藥,後清點雜材靈藥,有條不紊,一件件細細甄別,將破損程度、市場價值一一記錄,為後續作價做好萬全準備。
雅間之內,魔淵埋頭清點許久,手掌不斷摩挲一件件魔器與魔丹,時而對照收購玉簡比對市價,細細估算損耗與折損。
大半日過後,他終於將滿地雜物盡數分門別類核算完畢,緩緩直起身,看向一旁靜坐沉默的鄭賢智,語氣誠懇開口。
“魔智道友,我已全數清點完畢。”
“你這批貨數量確實龐大,只是大多為中下等貨色,魔器破損嚴重,魔丹藥力流失,魔材也多有汙濁雜質,算不上上等好物。”
他稍作斟酌,報出最終價位。
“綜合品相、損耗與市面行情,我給你作價三十萬魔石。
這個價格已是頂格讓利,不壓水分,就當交下道友這位屍魔族強者,往後也好長久往來,你看如何?”
三十萬魔石。
鄭賢智心底快速權衡,這批戰利品本就是無本得來,堆積在儲物戒中純屬累贅,難以變現。
對方定價公允,沒有藉著資訊差刻意壓榨,這個價位完全合理,足以支撐他在天魔城一段時日的開銷,足夠划算。
他兜帽下眸光微動,淡淡頷首應下:“可以,就此定價。”
“爽快!”魔淵面露喜色。
鄭賢智順勢開口,提出條件:“交易成交,我還有一個要求,稍後勞煩道友帶我去往天魔城暗市一觀。”
“此事簡單,舉手之勞。”魔淵滿口答應,毫無遲疑,“我赤焰魔族商行常年遊走明暗兩市,暗市門路、通行暗號我皆熟稔,帶你進出不成半點問題。”
魔淵取出一枚儲物戒,遞至鄭賢智面前:“三十萬魔石盡數在內,道友清點查驗。”
鄭賢智接過儲物戒,神識一掃,確認魔石數量無誤,穩妥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