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漆黑的城門巍峨聳立,兩尊數十丈高的魔將石像分立兩側,雙目猩紅,煞氣滔天。
數十名身披黑魔甲、氣息凜冽的魔將守軍列隊駐守,目光冰冷掃過每一位入城魔修,嚴格盤查氣息、令牌與身份,森嚴戒備,無半分鬆懈。
魔淵壓低聲音:“到城門口了,守軍盤查極嚴,不過我們入城只需繳納魔石便可通行。”
“入城之後,我帶你去城南一處僻靜閣樓,那裡安靜隱蔽,正好清點道友的魔物戰利品。”
鄭賢智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魔氣滔天的天魔主城。
二人緩步停下,目光越過往來湧動的魔群,清晰看清天魔城正門的佈局。
偌大的黑石城門寬闊無比,硬生生劃分出五條規整長隊,涇渭分明,各司其道。
第一條專供天魔殿嫡系天魔族通行,守軍神色恭敬,幾乎不做盤查,放行極快;
第二條歸八大上等魔族專屬,核驗簡單,流程寬鬆;
第三條是中下等雜血魔族隊伍,盤查稍嚴;
第四條為域外散修與無族群庇護的獨行魔修,排起長龍,篩查最為細緻;
最後一條,則是各大商隊、宗門勢力的專屬通道,護衛核驗令牌路引,井然有序。
五條隊伍綿延數百丈,在濃稠黑霧中緩緩挪動,無數形態各異的魔修沉默排隊。
城門左側,立著一面數十丈寬的玄鐵巨碑,打磨得平整冰冷,便是天魔城官方的通告欄。
密密麻麻的血色魔文刻印其上,被縈繞的淡淡血魔氣襯得格外刺眼,遠遠便能看清核心內容。
最上方大片版面,盡數刊載著天魔殿大型拍賣會的完整章程:競拍規則、壓軸奇物、入場門檻、高階魔石准入標準,條條清晰,極盡張揚。
而下半部分,則是刺眼的血色徵兵詔令,字跡凌厲,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制意味。
明文寫明天魔殿徵召全境魔族修士,馳援玄陰界駐地,清剿玄陰族叛亂,駐守異界防線。
詔令中分門別類標註修為檔位,從魔士、魔師到魔將級強者,各有對應酬勞:高階魔丹、完整魔器、稀缺異種魔材、城域居住許可權,甚至還有進入天魔殿淺層秘境苦修的資格,獎賞豐厚,誘惑力十足。
鄭賢智眸光落在徵兵通告上,兜帽下的眼眸微微一斂,緩緩開口,嗓音冷淡無波。
“玄陰界動亂,天魔族底蘊雄厚,麾下駐軍無數,竟還要向外徵召各族散修與旁支勢力一同馳援。”
“看來天魔殿是真的急了,單憑自家力量,已然難以穩住玄陰界的局勢。”
魔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徵兵令,嗤笑一聲,語氣習以為常,滿是功利。
“道友出身屍魔族,乃是八大老牌強族,族群底蘊深厚,自然瞧不上這種徵召賣命的差事。”
“可魔域之內,弱小雜族、無依無靠的獨行魔修數不勝數,他們沒有固定魔脈滋養,資源匱乏,修行艱難。”
“攻打異界、鎮壓叛亂,向來是油水最足的差事。”
斬殺異族可奪戰利品,完成軍令能領天魔殿賞賜,運氣好些,還能截留異界天材地寶,無數小族修士擠破頭,都想借著這次徵召撈上一筆。”
這番話語直白又冰冷,字字句句都在訴說魔族以征伐異族、掠奪生靈為利的常態。
每一份豐厚獎賞的背後,都是異界生靈的血淚與覆滅,是無數被奴役族群的哀嚎。
鄭賢智聽在耳中,心底瞬間翻湧起刺骨的厭惡。
他親眼見過天源界東域生靈塗炭,如今魔修卻將侵略屠戮視作牟利捷徑,理所當然,毫無悲憫。
這般醜陋冷血的秩序,讓他心生寒意,一時之間,竟是懶得回應半句,只是默然收回目光,轉頭望向通告欄的另一側。
玄鐵巨碑的右半面,與徵兵令、拍賣告示截然不同,通篇漆黑底色,烙印著一道道猩紅通緝文告,煞氣森然。
最頂端第一條通緝,字句霸道蠻橫,刺眼至極——
凡非魔族血脈之異界叛逆、反抗奴役者,全境通緝,格殺勿論,斬獲首級者,賞高階魔石萬枚。
鄭賢智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笑。
說得冠冕堂皇,冠以叛逆之名,說到底,不過是那些不堪魔族壓榨、不願淪為奴隸、拼死求生的異界同道罷了。
在魔族的規則裡,不甘受辱便是罪孽,奮起反抗便是叛逆,何其可笑,又何其殘忍。
他壓下心頭戾氣,目光繼續往下掃去。
本以為後續通緝令,都會是反魔聯盟成員、各族異界逃亡者,可越往下看,他越是心生詫異。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密密麻麻的通緝榜單接連排布,從頭到尾,被懸賞緝拿之人,無一例外,全是魔修。
每一道通緝令上,都清晰寫著姓名、種族、修為、樣貌特徵、所犯罪責,標註得一清二楚。
有背叛族群、劫掠魔脈資源的獸魔族叛修;
有刺殺天魔殿低層將領、私通境外勢力的暗影魔修;
有盜取宗門至寶、屠戮同族的屍魔族敗類;
還有勾結黑市、走私禁魔材料、觸犯魔域鐵律的各大中等魔族修士。
懸賞金額高低不等,罪責各有不同,叛逃、弒親、掠奪、竊寶、違逆殿規……形形色色,包羅永珍。
偌大一面通緝牆,竟無半個異族之名,全部用來清算魔族內部的叛逃者、違法者、敵對者。
魔淵順著鄭賢智的視線落在漆黑底色的通緝文告上,緩緩開口解釋起來。
“道友是不是覺得奇怪?整面通緝碑下半段,盡數是我魔族內部之人,少見異族懸賞?”
鄭賢智微微頷首,沉默靜待下文。
“道理很簡單,異族反抗者、反魔聯盟餘孽、各界逃亡奴隸,從不單獨列寫通緝。”
魔淵語氣平淡,透著魔域萬年不變的殘酷規則,“魔界早有鐵律,凡非我魔族血脈,只要無所屬族群路引、無魔庭戶籍,在魔域境內本就可隨意斬殺、抓捕、變賣,無需張貼告示,人人得而誅之。”
“異族不算在冊生靈,自然不配登上魔城通緝碑。
唯有我魔族同族,勢力盤根錯節,各大族群各有規矩,彼此制衡,誰也不能肆意屠戮同族,犯下重罪、叛族違令者,才會統一上榜,全境緝拿。”
“而且各族自有私刑與族規,別家勢力的魔族罪人,也不會由天魔殿全盤統一定罪,只將牽扯全域、觸犯魔庭鐵律的重犯公示在此,其餘恩怨,皆由各族自行清算。”
這番話直白殘酷,卻道盡魔域森嚴又雙標的秩序。
鄭賢智眸色微動,語氣淡漠附和:“原來如此,倒也合理。我屍魔族隱居荒古禁地,族內廝殺爭鬥、仇怨殺伐從不間斷,同族宿敵、叛族敗類亦是數不勝數,向來都是族內自行了結。”
“道友說得一點不錯。”魔淵撫掌一笑,深有同感,“八大上古魔族皆是如此,族群龐大,分支繁雜,難免生出敗類與仇敵,內部恩怨,自會內部消化。”
二人隨著隊伍緩緩前移,眼看就要臨近城門守軍核驗之處。
鄭賢智留意到前方好幾隊獨行魔修、低階雜血魔族,都被守軍厲聲喝止,勒令掀開面罩、褪去遮掩容貌的法器黑袍,徹查面容與血脈氣息,不由得微微蹙眉,低聲開口詢問。
“城門盤查這般嚴苛,還要展露真面目入城?”
魔淵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眼神帶著八大上等魔族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尋常魔族、無依無靠的獨行魔修,自然要被層層排查,驗明血脈、核對樣貌,防止通緝重犯、異族叛逆混進城內。”
“但你我不同,你是屍魔族出身,我隸屬赤焰魔族,皆是八大老牌王族之列,底蘊擺在那裡。”
“守城守軍不過是天魔殿外圍兵卒,不敢隨意刁難上等魔族族人,只需簡單報出血統族群,繳納入城魔石便可通行,無需摘下面罩,暴露真容。”
聽聞此言,鄭賢智兜帽之下的心臟微微一沉,心底悄然泛起一絲虛浮不安。
他哪裡是甚麼孤僻避世的屍魔族,皮囊之下,分明是來自天源界的人族修士,僅靠一縷魔念偽裝魔族,一旦強行展露面容、被強者仔細探查血脈根底,極易露出破綻,萬一暴露,處境瞬間便會陷入絕境。
就在他暗自戒備、心思緊繃之際,山河鍾忽然傳來一道靈識傳音。
“無需憂心,安心便可。我乃通天靈寶,可隱匿人族氣息。”
沉穩可靠的鐘鳴靈音落於心底,如同一劑定心丸。
他收斂心神,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冽寡言的屍魔族姿態,淡淡看向身前列隊的守軍,緩步跟著魔淵,一步步踏入天魔城的核查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