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沉聲道:“宋前輩,我們二人偷偷進城再做計較,狂雪、冰龍前輩,你們便先在此等候,按兵不動。”
狂雪當即上前一步,眉宇間滿是執拗:“五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多個人便多份照應,我絕不拖你後腿!”
冰龍亦是甕聲附和:“不錯,要去便一同去,讓我在此乾等著,反倒渾身不自在。”
鄭賢智搖了搖頭:“不行。如今血魔堂老巢已然確定,正是需要外援的時候。
五妹,你即刻通知大長老,讓他排程人手,悄悄向此地靠攏,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他轉而看向冰龍:“冰龍前輩,勞煩你設法傳信妖族各部,調集可靠戰力前來支援,形成合圍之勢。
只有你們二人在外佈局,我與宋前輩在內探查,才能萬無一失。”
狂雪與冰龍對視一眼,也知曉事關重大,只得重重頷首應下。
交代完畢,鄭賢智不再多言,與宋老前輩身形一晃,收斂周身靈光,化作兩道尋常修士模樣,悄然朝著群山間那座小城摸去。
行至半路,鄭賢智忽然低聲提醒:“前輩,你我皆是元嬰大修,這般修為進入這座小城,怕是剛一落地便會被鎮守之人察覺,必須得徹底隱匿修為,扮作普通低階修士才是。”
宋老前輩聞言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傲然:“這有何難?”
他周身元嬰期的磅礴氣息驟然一縮,轉眼便化作一名氣息平平、看似只有築基修為的老者,步履尋常,與街邊路人再無分別。
鄭賢智見狀亦是依樣施為,將自身修為盡數斂去,看上去如同剛剛踏入修行之路的散修。
兩人一前一後,混入進城的零星人流之中,朝著城池行去。
整座小城看上去再尋常不過:青石板路坑窪不平,街邊擺著幾處簡陋攤位,叫賣著靈米、低階符籙與尋常草藥。
往來修士大多氣息微弱,多是煉氣、築基境界,步履匆匆,眼神平和,絲毫不見魔修的陰戾與肅殺。
城頭上甚至還掛著一方不起眼的小勢力旗號,寫著“青崖門”三字,一派安穩祥和之態,怎麼看都只是個人界邊陲的普通小城。
宋老前輩一路走一路觀望,眉頭越皺越緊,趁著旁人不注意,一道微弱的神識傳音直接送入鄭賢智耳中。
“鄭道友,這城中靈氣尋常,人流稀疏,連一絲魔氣都感應不到,當真會是血魔堂總壇所在?
老夫怎麼看,都像是一處再普通不過的小城池。”
鄭賢智腳步未停,同樣傳音回道:“前輩放心,絕不會錯。血魔堂最擅長以正道表象掩蓋魔修根基,越是平靜無波,底下越是藏得深。”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城中最顯眼的一處酒樓前,門楣上寫著“青崖樓”三字,雖不算氣派,卻也乾淨整潔。
“我們先進去尋個位置坐下,慢慢探查。”
鄭賢智率先邁步而入,宋老前輩緊隨其後。
店內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坐著閒談,話語間皆是家長裡短、修煉瑣事,沒有半句涉及血魔堂,更無半分詭異氣息。
兩人選了一處靠窗的角落落座,點了兩碟小菜、一壺普通靈釀,看似隨意飲茶觀望,實則神識悄然鋪開,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
可無論他們如何感知,整座酒樓、乃至目力所及的街道屋舍,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彷彿真的只是一方與世無爭的小城。
宋老前輩端著酒杯,再度傳音:“怪了,老夫元嬰神識掃過數圈,連地下數丈都探查過,除了尋常土石,甚麼都沒有。鄭道友,你莫非真的沒有判斷偏差?”
鄭賢智神色不變,暗中凝神,對著識海中的尋龍盤傳音:“尋龍盤前輩,你確定此處便是血魔堂老巢?”
下一刻,一道意念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廢話。這整座城池下方,方圓數十里地脈皆已被魔氣侵染浸透,地表被特殊陣法遮蔽,自然察覺不到。
山河鍾第十碎片的同源氣息,就在這城池正下方深處,絕不會錯。”
鄭賢智心中一定神,繼續問道:“既如此,那入口在何處?我們該如何進入地底魔窟?”
尋龍盤語氣淡漠,帶著幾分事不關己:“入口隱匿在陣法之中,具體位置我亦不知。
魔氣與地脈交織繁複,我只能鎖定大致方位,如何進去,是你們自己的事。”
鄭賢智無奈收回心神,轉頭看向宋老前輩,壓低聲音傳音道:“宋前輩,這城池下方確確實實便是血魔堂總壇,我們需要找的東西就在下方。
只是入口被大陣掩蓋,氣息隔絕,尋常探查無用。
至於如何找到進入地底的通道,怕是還要勞煩前輩,憑藉你多年的經驗,細細探尋了。”
宋老前輩聞言淡淡一笑,眉宇間多了幾分胸有成竹:“這點小事,包在老夫身上。此地既然被大陣遮掩,神識難探,那便換個法子便是。”
兩人不再多言,裝作隨意閒逛的低階散修,沿著青石板路緩緩踱步。
穿過幾條人來人往的街巷,專挑僻靜無人的拐角與小巷走去。
待到一處牆影斑駁、四下無人的死角,宋老前輩左右掃了一眼,確認無人留意,這才抬手一拂,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灰色獸袋微微一動。
“簌簌——”
一陣細微的聲響過後,幾百只灰撲撲的普通老鼠從袋口竄出,落地便四散奔逃,轉眼便消失在牆角縫隙與陰溝之中。
鄭賢智看得微微一怔,壓低聲音傳音問道:“前輩,這是……”
宋老前輩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同樣傳音回道:“這便是我千手門世代相傳,用於探尋寶庫、墓穴、隱秘地脈的不傳之秘。
別看只是普通老鼠,我早已在它們神魂之中留下一縷神識印記,它們跑過何處,周遭地形、氣息、甚至地下異動,我都能盡數感應。”
鄭賢智眼中頓時閃過一抹訝異,由衷讚歎:“前輩這手段,真是神乎其技!神識被大陣壓制,肉眼難辨之下,竟能用這般法子探路,實在厲害。”
“不過是旁門左道,上不得檯面罷了。”宋老前輩擺了擺手,語氣淡然,“若非遇上這種被嚴密遮掩的隱秘之地,尋常時候也用不上。這也是我千手門安身立命的本事,從不外傳。”
兩人繼續裝作無事閒逛,沿著街道緩緩而行,目光看似隨意落在街邊攤位與往來修士身上,實則宋老前輩的心神早已隨著那些老鼠,蔓延至城池各處。
走了片刻,宋老前輩眉頭微蹙,傳音開口:“鄭道友,老夫一路感應下來,這城中修士氣息尋常,行止也與普通坊市之人無異,既無陰戾魔氣,也無詭異舉動,當真看不出半分魔修據點的樣子。”
鄭賢智腳步一頓,目光平靜地望向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輕聲回道:“正因為表面上看不出絲毫區別,血魔堂才能安穩盤踞在此這麼多年。若是一眼便透著邪氣,早就被人族各大勢力聯手鏟平了。”
“越是大奸大惡之輩,越擅長披著正道外衣行事。”他頓了頓,聲音更輕,“這座城池,不過是他們擺在明面上的一張人皮面具罷了。”
“底下究竟藏著何等兇戾,還要等那些老鼠替我們探出一條路來。”
待到夜色漸濃,青崖城燈火稀疏,大半修士都已閉關歇息,街上行人寥寥。
兩人依舊裝作晚歸的散修,慢悠悠走在巷子裡。
宋老前輩忽然對著鄭賢智傳音:
“鄭道友,老夫差不多摸清這城池下方大半脈絡了。”
鄭賢智心中一喜,連忙追問:“前輩果然厲害!那入口可有眉目?”
宋老前輩眉頭微鎖,緩緩道:“各處都探得七七八八,唯有一處極為古怪。”
“哦?何處?”
“城中心那口老井。”宋老前輩聲音壓低,“我放出去的鼠群,但凡靠近那口井三丈範圍,便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一個個瑟瑟發抖,像是遇上了天生剋星,轉頭就逃。尋常地方絕不會有這般異象。”
鄭賢智微微頷首,沉吟道:“那口井我們白日路過,看上去就是一口普通市井老井,並無半點靈光與魔氣,平淡無奇。”
“越是尋常,越不對勁。”宋老前輩沉聲道,“大陣遮掩之下,越是危險之地,反而越顯得普通。”
鄭賢智當即下定決心:“既然如此,我們便再去一趟。趁著夜深人靜,仔細探查一番,說不定那口井,正是通往血魔堂地底總壇的真正入口。”
兩人不再多言,藉著夜色與街巷陰影遮掩,悄無聲息地朝著城中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