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朝陽剛一折返洗髓池外,便見九道身影早已等候。
鄭慧真、鄭慧晨、鄭諸城、鄭禮天、鄭諸金,鄭賢豔、鄭賢文、鄭賢月、鄭子符——族中九位金丹修士,盡數到齊。
眾人見鄭朝陽到來,齊齊躬身行禮。
鄭禮天火靈根的性子最是直接,心中藏不住疑惑,立馬問道:
“朝陽老祖,方才慧真老祖傳命時說,方才已經有人用過洗髓池了?不知是我鄭家哪位長輩,竟有此等資格,先行入池?”
其餘幾位金丹也紛紛抬眼,目光中滿是好奇與敬畏。
這洗髓池乃是剛剛發現,還沒有用過來,今日驟然啟用,還先有人試過池,怎能不讓他們心潮澎湃。
鄭朝陽目光淡淡掃過眾人,神色威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不該問的,不必多問。
你們只需知曉,入池試險之人,是我鄭家敬重萬分的存在即可。”
眾人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齊齊垂首:
“是,晚輩知錯!”
鄭朝陽目光掃過面前九位金丹修士,神色肅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得眾人不敢有半分輕慢。
“洗髓池淬鍊肉身,消耗極大。每一位入池之人,需耗去一億靈石,方能支撐完整的洗髓伐脈。”
此言一出,眾金丹皆是心頭一震。
一億靈石,對鄭家而言絕非小數,所以眾人明白這次機會的珍貴。
鄭朝陽語氣一沉:“正因代價如此高昂,族中只給你們每人一次機會。
成,則脫胎換骨,根基遠超從前;敗,則靈石耗盡,再無重來可能。你們,務必珍惜。”
鄭慧真明白朝陽老祖的意思說道:“朝陽叔放心,我等深知此機會來之不易,絕不辜負族中栽培!”
其餘幾人也紛紛應聲。
鄭朝陽微微頷首,繼續叮囑:“入池之後,需至少堅持三個時辰。這三個時辰,靈氣會強行沖刷骨髓、拓寬經脈、滌盪靈魂,痛苦遠超你們想象,非大毅力者不可撐過。
入池之前,你們先凝神定心,做好承受極致痛苦的準備。”
聽完鄭朝陽的話,鄭賢豔抬起頭,一雙美目裡帶著幾分驚疑,小聲問道:“朝陽老祖,你……你沒騙我吧?真會很疼嗎?”
她一身女修裙衫,平日裡修為不弱,可被哥哥鄭賢智照顧太好,基本受傷很少,所有聽到很疼,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怵。
鄭朝陽只是眼神愈發嚴肅:
“本座豈會拿此等大事開玩笑。方才試池之人,修為深不可測,尚且在池中苦熬三個時辰,幾度瀕臨意識潰散。你們修為不及萬一,那份痛,只會更甚。
撐過去,從此肉身成靈,再無桎梏;
撐不過,輕則心神受損、根基崩毀,重則當場道心崩潰,淪為廢人。”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原本的期待與激動,瞬間被一股凝重寒意籠罩。
鄭賢豔下意識攥緊了衣袖,卻還是咬了咬唇,不再多問。
鄭朝陽見狀,滿意地點頭:
“既已明白,便在此地調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按修為高低,依次入池。”
“是!”
九位金丹修士齊聲應道,周身氣息漸漸沉穩,開始凝神靜心。
鄭朝陽看著九位金丹修士各自凝神調息,這才緩緩邁步,走向洗髓池邊。
“本座身為鄭家目前輩分最高者,理當先行入池,為你們探清底線,穩住陣法。”
他不等眾人開口,便縱身一躍,身形穩穩落入池中。
漆黑的池水瞬間漫至腰間,一股微不可查的凌厲靈氣,已悄然纏上他的四肢百骸。
“慧真,”鄭朝陽閉目沉喝,“投靈石,啟陣法!八根石柱,每根一千二百五十萬,總計一億靈石,一絲不可少!”
“是!”
鄭慧真大手一揮,九人同時出手。儲物袋齊齊震動,海量的靈石如同星河傾瀉,精準地落入洗髓池四周八根擎天石柱之內。
嗡——
一億靈石入陣的剎那,整個洗髓池地域都劇烈震顫起來。
八根石柱大放靈光,八色靈紋沖天而起,在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靈網,轟然籠罩而下,將整個洗髓池死死鎖住。
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如同海嘯一般倒灌入池。
原本漆黑汙濁的池水,竟在這一刻泛起層層晶瑩靈光,狂暴的洗髓之力,瞬間爆發。
池中的鄭朝陽猛地身軀一僵。
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骨髓深處瘋狂炸開。
那不是外傷割裂之痛,而是萬千細針、億萬靈蟻,同時啃噬骨骼、鑽穿經脈、撕咬血肉的痛楚。
每一寸經脈都在被強行拓寬,每一節骨頭都在被反覆碾碎重鑄。
他喉間一聲悶哼,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白,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
“穩住心神……運轉功法……扛過去!”
鄭朝陽咬牙低吼,既是提醒自己,也是在告誡池外九人。
他盤膝坐於池底,任由狂暴靈氣沖刷肉身,神魂在極致痛苦中幾度飄搖,卻始終死死守住最後一絲清明。
池面之上,黑色雜質再次滾滾而出,腥臭之氣比鄭太阿入池時更甚,一層層汙垢浮上水面,幾乎要將池水凝固。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痛苦層層疊加,由肉身深入神魂,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鄭朝陽整個人都被黑泥包裹,只餘下微弱卻愈發凝練的氣息,證明他還在堅持。
終於,三個時辰緩緩流逝。
八根石柱的靈光漸漸收斂,空中靈紋散去,狂暴的洗髓之力緩緩平息。
鄭朝陽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比之前更加銳利、更加渾厚的精芒一閃而逝。
他周身黑色汙垢在靈氣一震之下,盡數脫落,露出下面緊緻瑩潤、靈光流轉的肌膚。
原本已是老年模樣的他,此刻面容竟年輕了數分,眉宇間遲暮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生機與渾厚底蘊。
他緩緩抬手,骨骼輕鳴,發出一陣玉石相擊的清脆聲響。
經脈寬闊通暢,靈氣流轉如大江奔湧,肉身根基,早已脫胎換骨。
鄭朝陽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那一口濁氣,白如練、凝如霧,直衝數尺之高才緩緩散開。
全身上下,由內而外,通透、輕盈、舒暢,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那是三個時辰苦熬心神消耗過巨所致,但他整個人的氣質,已然截然不同。
池外九位金丹修士看得心神激盪,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激動顫抖:
“恭喜朝陽老祖,洗髓伐脈,圓滿功成!”
他抬眼看向池外九人,聲音雖仍帶著一絲疲憊,卻愈發沉穩威嚴:
“方才我入池淬鍊的全過程,你們都看在眼裡。
痛是真痛,險是真險,可只要咬牙撐夠三個時辰,便能脫胎換骨,此生根基再無缺憾。”
他目光一轉,落在人群中氣質沉穩、修為僅次於己的鄭慧晨身上:
“慧晨,你緊隨我後,下一個入池。”
鄭慧晨心中一凜,語氣堅定:
“晚輩遵命!定不負老祖所望,撐過三個時辰!”
他縱身一躍,穩穩落入洗髓池中,池水瞬間漫至胸腹。
“啟陣!一億靈石,照舊注入八根石柱!”鄭朝陽沉聲下令。
“是!”
鄭慧真等人不敢怠慢,再次同時催動儲物袋,海量靈石呼嘯而出,精準落入八根石柱陣眼。
嗡——
大地再度震顫,八色靈光沖天而起,靈網覆頂,狂暴靈氣再次灌入池中。
洗髓之力一入體內,鄭慧晨臉色驟變。
那是一種萬千靈蟻啃噬骨髓、萬千鋼針刮擦經脈的劇痛,從四肢百骸一齊爆發,直衝腦海。
饒是他金丹穩固、心性堅韌,也忍不住渾身一顫,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
“凝神……守心……運轉功法……”
池外的鄭朝陽低喝提醒。
鄭慧晨死死咬住舌尖,以劇痛提神,盤膝坐於池底,任由靈氣沖刷、撕裂、重鑄自己的肉身。
黑色雜質源源不斷從他體內滲出,很快便將他整個人裹成一團黑泥,腥臭瀰漫。
他渾身顫抖,意識數次在崩潰邊緣徘徊,卻始終死死守住那一句“撐夠三個時辰”。
一個時辰,痛苦入髓。
兩個時辰,痛及神魂。
池外眾人看得屏息凝神,連一向有些怯疼的鄭賢豔都攥緊了拳頭,大氣不敢出。
終於,第三個時辰緩緩落幕。
八根石柱靈光收斂,陣法緩緩散去。
鄭慧晨猛地睜開雙眼,兩道精芒爆射而出。
周身黑垢被靈氣一震,轟然脫落,露出下面瑩白泛光、充滿生機的嶄新肌膚。
他緩緩抬手,骨骼輕鳴,清脆如玉磬相擊,經脈之中靈氣奔湧如江,氣息比入池前渾厚數倍。
雖然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脫力,可他眼中卻燃起狂喜與振奮。
鄭朝陽見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欣慰:“好。鄭慧晨,洗髓伐脈,成了。”
鄭慧晨剛被一旁待命的族人扶到邊上調息靜養,鄭朝陽的目光便落到了鄭慧真身上。
“慧真,下一個便是你。”鄭朝陽聲音平靜,“只是池內我與慧晨排出的雜質汙穢過多,靈氣已濁,你先將池水清理乾淨,再入池淬鍊。”
“是,朝陽叔。”
鄭慧真應聲上前,縱身躍入洗髓池。只見他雙手快速掐訣,周身靈氣化作一道道柔和卻有力的風旋,盤旋在池水之上。
那些黏稠漆黑、腥臭撲鼻的汙垢雜質,在他功法牽引之下,如同歸巢的鴉群,紛紛被吸攝而起。
他抬手取出一隻通體瑩白的玉瓶,瓶口靈光微吐,所有汙穢被盡數收入其中,不留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