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略顯暗沉、脆弱的骨質,在靈氣的洗禮下,一點點變得晶瑩、潔白、堅硬。
每一寸骨骼,都在被重新淬鍊,剔除所有雜質,只剩下最純粹、最精華的部分。
鄭太阿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幾乎要模糊過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
洗髓池的池水,已經徹底變成了漆黑一片,表面漂浮著厚厚的一層黑色汙垢,腥臭之氣瀰漫開來。
鄭太阿周身沾滿了這些黏稠的雜質,頭髮、臉龐、衣袍上,到處都是黑糊糊一片,看上去狼狽不堪。
可他的氣息,卻在一點點變得沉穩、凝練。
原本虛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生機,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瘋狂暴漲。
兩個時辰過去。
池中的痛苦,再度攀升一個層次。
這一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肉身痛苦,更是觸及靈魂深處的滌盪。
每一條經脈,都變得寬闊、堅韌、光滑、通暢,如同一條條通天大道,再也沒有半分阻滯。
每一寸骨骼,都晶瑩如玉,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堅硬程度遠超同階修士,堪稱真正的靈體之骨。
每一塊血肉,都純淨無暇,充滿了蓬勃的生機,木屬性靈氣在其中歡快流淌,如同擁有自己的生命。
五臟六腑,被靈氣輕輕包裹、溫養,原本因為重生而略顯虛弱的臟器,此刻變得強勁有力,生機盎然。
而那些漆黑的雜質,還在不斷從他體內排出,只是速度已經漸漸放緩。
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著最完美的凡蛻靈體轉變。
終於,三個時辰緩緩流逝。
池邊石柱上的靈光,漸漸開始黯淡、收斂。
空中交織的靈紋,一點點消散,重新縮回石柱之中。
鄭太阿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精芒,從他眸中一閃而逝,如同星辰初亮,銳利卻又沉穩。
他緩緩抬起雙手,攤開在眼前。
之前覆蓋在手上的黑色汙垢,在池水最後的靈氣沖刷下,已經盡數脫落,露出了下面煥然一新的肌膚。
那不再是之前蒼老、鬆弛、佈滿皺紋的面板,而是變得緊緻、光滑、細膩,隱隱透著一層淡淡的瑩光。
雖然依舊是老者的模樣,卻少了幾分遲暮之氣,多了幾分蓬勃的生機。
他緩緩活動了一下手指。
沒有了之前的僵硬、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滿力量、輕盈靈動的感覺。
骨骼轉動,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噼啪”聲響,如同玉石相擊,清脆動聽。
他輕輕舒展身軀,微微彎腰,再直立起來,動作流暢自然,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步履蹣跚、如同孩童學步一般的生澀與虛弱。
洗髓伐脈,成了。
鄭太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之前那種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劇痛,已經盡數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頭頂到腳底,從肉身到神魂,全身上下、由內而外,無比通透、無比舒暢、無比輕鬆的感覺。
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每一寸血肉都在雀躍,每一條經脈都在暢快地呼吸。
天地之間的遊離靈氣,如同受到了無形的吸引,瘋狂地向著他的身軀湧來,順著毛孔輕鬆而入,在經脈之中順暢流轉,沒有半分阻滯。
鄭太阿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舒爽到極致的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重生時的豪邁狂笑,而是一種歷經痛苦、終得蛻變後的釋然與輕鬆。
“痛快……真是痛快啊……”
他輕聲感嘆,聲音不再沙啞乾澀,而是變得沉穩、渾厚、充滿力量,如同洪鐘低語,震人心神。
池外的鄭朝陽,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臉上露出激動無比的神色,躬身行禮:
“恭喜老祖,洗髓伐脈圓滿成功!”
鄭太阿邁步,從漆黑的洗髓池中緩緩走出。
鄭朝陽見鄭太阿步履沉穩地從池中走出,連忙上前一步,語氣難掩急切與恭敬:
“老祖,感覺如何?洗髓池的靈力可還承受得住?”
鄭太阿抬手拂去身上殘留的水漬與黑垢,周身靈氣流轉間,殘餘汙穢自行震落。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氣,只覺通體舒暢,神清氣爽,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渾厚:
“很好。此刻只覺得渾身通透,這具肉身裡積攢的雜質、暗傷,幾乎被滌盪一空。只是……整整耗去了三個時辰。”
鄭朝陽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老祖的意思是,尋常族人進入洗髓池,約莫三個時辰,便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洗髓伐脈?”
鄭太阿點了點頭,語氣卻微微一沉:
“正是。只是……”
鄭朝陽心頭一緊,連忙躬身:
“老祖,可是有何不妥?”
“這洗髓池的靈力太過霸道,淬鍊骨髓、拓寬經脈之時,痛入骨髓,非大毅力者不能撐過。”
鄭太阿目光凝重,“尋常族人……未必能忍受這份苦楚,一個不慎,怕是會心神失守,反受其害。”
鄭朝陽聞言臉色微變,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那此事便不能草率。依晚輩之見,不如先讓族中金丹境以上修士嘗試,他們心境穩固、意志也遠超尋常弟子。
待摸清楚池力強度與承受界限,再定下規矩,經過心性考核之後,方可准許使用。”
鄭太阿望著依舊泛著腥氣的池水,又看了看一臉慎重的鄭朝陽,最終緩緩頷首:
“嗯,只能如此了。此事交由你安排,切記,寧缺毋濫,莫要好心辦了壞事,折損了族中子弟。”
鄭太阿微微頷首,看著漆黑池水中自己煥然一新的倒影,語氣鬆快了不少:
“好,後續事宜,便勞煩你多費心了。鄭家有你,我很放心。”
“老祖言重了,這都是晚輩分內之事。”鄭朝陽恭敬一禮,伸手虛扶,“老祖剛經歷洗髓伐脈,神魂與肉身都需靜養,晚輩先送您回洞府調息修煉,此處後續,交由晚輩處置即可。”
鄭太阿不再多言,任由鄭朝陽小心攙扶,二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出陣法結界。
守在外面的鄭慧真見二人安然出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鄭朝陽神色一正,對他低聲吩咐:
“慧真,你立刻去傳我命令,召集族中所有金丹境修士,速速前來洗髓池外等候。
另外,再讓人調集足量靈石過來,隨時準備啟動陣法,讓族中修士依次入池洗髓。”
鄭慧真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迸出驚喜之色。
這洗髓池今日終於要正式啟用了!
他連忙應道:“是!晚輩這就去辦!絕不耽誤片刻!”
鄭慧真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鄭朝陽一路小心翼翼,將鄭太阿送至自己平日閉關苦修的主洞府之中。
這裡靈氣濃郁、陣法穩固,乃是整個鄭家最安全、最適宜修煉之地。
他抬手佈置好蒲團,又將數枚靈石嵌在四周陣眼,這才回身躬身道:
“老祖,此處靈氣最是充沛,陣法也最為穩固,您便在此安心靜養、恢復修為。外面一切事務,有晚輩處置。”
鄭太阿緩步走到洞府中央,閉目感受著周遭精純的靈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好。你且去安排族人洗髓事宜。有這洗髓池打下根基,再加上你備好的丹藥,我只需一月,便可初步恢復修為。”
說到此處,他話音一頓,眼中掠過一抹深遠之意:
“待我修為恢復,我們便動身,前往靈雲宗舊址,取出當年靈雲宗藏下的靈物。有那批靈物在手,我鄭家整體實力,必將再上一個大臺階。”
鄭朝陽聞言一怔,隨即疑惑問道:
“老祖,前幾年貴陽外出,帶回的那批寶物,不正是靈雲宗遺留之物嗎?”
鄭太阿輕輕搖頭,淡淡一笑: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由於當時我們只是鬼修之軀,無法移動更多。
真正的重寶、靈雲宗傳承之核心,還藏有更多靈物。”
鄭朝陽聞言,周身氣息都微微激盪,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待。
“好!太好了!有老祖這句話,晚輩便放心了!只要能將靈雲宗真正的核心傳承取出來,我鄭家必定能培養出更多強者,整體實力再上數層臺階!”
鄭太阿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也是一陣寬慰,抬手輕輕一擺:
“好了,不必激動。靈雲宗之事不急,一月之後,自有分曉。你此刻首要之事,便是去安排金丹族人入池洗髓,莫要出了岔子。”
“是!晚輩遵命!”
鄭朝陽再度恭敬一禮,隨後退下。
“老祖安心在此閉關修煉,晚輩這就去洗髓池坐鎮,親自盯著族人洗髓事宜,絕不給任何人打擾老祖修行!”
他緩緩後退幾步,轉身走出洞府,輕輕合上了厚重的石門。
洞府之內,瞬間恢復了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