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讓鄭光祖沉默。
鄭慧明聞言,卻是輕輕一笑,魂影之中帶著瞭然與安定:“兩位老祖稍安勿躁。”
“此事不難理解。賢智那孩子心思何等縝密,他佈下的魂體重塑大陣,本就是為了隔絕內外,防止我等驚擾到老祖。”
“封印既能鎖住外力不進,自然也能鎖住老祖氣息不出。
此刻太阿老祖正在鼎內與肉身、精血、血晶徹底融合,氣息被死死鎖在其中,半點不外洩,才是最穩妥、最正常的情況。”
鄭光祖與鄭諸志對視一眼,皆是恍然大悟。
“不錯!慧明說得有理!”鄭光祖連連點頭,懸著的心徹底放下,“是我等太過心急,反倒忽略了這一層。”
“如此說來,老祖越是無聲無息,便越是重塑順利!”鄭諸誌喜不自勝,魂影之中滿是期盼,“我等只需安心等候,靜待鼎開之日,太阿老祖便可真正重生歸來!”
三道魂影懸於洞府上空,再無半分絕望,鼎內,那具木屬性天靈根的肉身手指微動,生機悄然滋生。
洞府之中氣氛剛一緩和,鄭光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魂息,轉頭望向洞口處盤膝而坐的鄭朝陽。
“朝陽。”
一聲輕喚,打破了洞府長久的寂靜。
鄭朝陽本是閉目凝神,一絲神念始終緊鎖古鼎,聞言雙目驟然睜開,精芒一閃,身形一晃便已掠至鼎旁:“光祖老祖,您喚我?”
鄭光祖望著古鼎,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
“太阿……剛剛動了。”
鄭朝陽身軀猛地一震,臉上血色瞬間湧上,原本沉穩的面容再也維持不住,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那尊被符文封印的古鼎。
“光祖老祖,您說的是真的?太阿老祖他……他真的有動靜了?”
鄭慧明連忙點頭,魂影之中滿是真切:“是真的,朝陽叔,方才我們親眼所見,太阿老祖的手指,在精血之中動了兩次,絕不會錯。”
鄭朝陽依舊有些不敢相信,連忙將神念毫無保留地探入鼎中。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只見鼎內那具沉寂四十九日的肉身,原本緊閉的雙眼,眼皮竟在輕輕顫動。
先是極輕的一顫,隨即又是一下,正在緩緩睜開眼眸。
鄭朝陽瞳孔驟縮,渾身靈力都因激動而微微紊亂,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動了……真的動了……連眼皮都動了!”
“老祖……老祖真的要活過來了!”
鄭慧明見狀連忙輕聲開口,魂息穩而沉,壓下眾人即將失控的激動:
“朝陽叔,稍安勿躁,莫要太過激動。”
他目光掃過洞府四周,聲音壓得更低:“老祖重生、魂體重塑乃是我鄭家最大隱秘,此事絕不可外傳,只能我們四人知曉,務必低調行事,以免節外生枝。”
鄭朝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狂喜,重重頷首:“慧明老祖說得對,是我失態了。此事關乎鄭家根本,絕不可洩露半分。”
突然,整座青銅古鼎忽然微微一震。
鼎內,那具沉寂四十九日的木屬性天靈根肉身,雙眼緩緩睜開了。
鄭太阿蘇醒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覺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精血與符文牢牢固定,只能從最細微處開始適應。
右手食指先是輕輕一顫,接著是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
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緩慢卻堅定地活動開來。
隨即,他整條手臂微微抬起,在粘稠醇厚的精血之中,一點點向上抬起。
鄭朝陽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見老祖動作艱難,當即便要抬手施法,入鼎相助。
“老祖!”
“別動!”
鄭光祖魂影一閃,立刻攔在他身前,聲音凝重而堅決:
“朝陽,不可妄動!太阿老祖剛剛甦醒,正在熟悉新生肉身,與血脈、靈根徹底契合。此刻外力一碰,便會前功盡棄!”
鄭朝陽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那一步終究沒能踏出。
他死死盯著鼎內那道緩緩抬臂的身影,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驚擾。
鼎內,鄭太阿的手掌終於完全抬起,手指輕輕一握。
一聲清脆的骨節輕響,在寂靜的洞府中緩緩傳開。
鼎內那一聲清脆骨節響落下,鄭太阿眸中的神光愈發凝練。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肌肉微微繃緊,藉著精血浮力與新生肉身之力,緩緩從血池之中站了起來。
身軀剛一直立,便踉蹌一晃,重重跌坐回去。
千年未動過肉身,即便這具軀體完好無損、靈根頂尖,也如久病初愈、枯木逢春,每一寸筋骨都需重新適應。
他沒有氣餒。
沉寂了四十九日的青銅鼎內,再次泛起細微動靜。
鄭太阿雙手撐在鼎壁上,指尖微微泛白,一點點將身體撐起,雙腿在精血中緩緩站穩。
這一次,他撐得更久。
木屬性天靈根的生機在體內流淌,滋養著每一寸經脈,讓他虛弱的軀體一點點找回力量。
片刻後,他終於穩穩站在鼎中血池之上,周身滴落的精血順著肌膚滑落。
隨即,他試探性地抬起一隻腳,緩緩跨出鼎沿。
一步落下,身形猛地一歪,重心瞬間失衡,眼看便要栽倒在地。
“老祖!”
鄭朝陽身形一閃,瞬間掠至身旁,穩穩將他扶住,動作輕柔又小心,生怕力道稍重便碰碎了這具重生之軀。
鄭太阿身子一軟,大半重量都倚在鄭朝陽身上,呼吸略有些急促。
他雙腿微微發顫,如同久臥病床、初次下地的人一般,連站立都顯得極為吃力。
“我……好久……沒有這般站過了……”
鄭朝陽不敢用力,只輕輕託著他的手臂:“老祖,慢點,不急,您慢慢適應。”
鄭太阿微微點頭,靠著鄭朝陽的攙扶,先是原地站定,感受著雙腳落地的踏實感,感受著血肉之軀的重量與溫度。
他緩緩抬起右腳,輕輕向前踏出一小步。
落地不穩,又是一晃。
鄭朝陽穩穩托住。
再抬左腳,又是一小步。
腳步虛浮,步履蹣跚,卻每一步都踩得認真。
就這般,一步、一顫、一扶、一穩。
鄭太阿在鼎旁緩慢挪動著,如同孩童學步一般,一點點重新熟悉這具完好無損、天靈根在身的新生軀體。
一旁,鄭光祖、鄭慧明、鄭諸志三道魂影靜靜懸浮,一言不發,只滿眼動容地望著這一幕。
千年等待,今朝終得圓滿。他們的開族先祖,終於再世為人。
鄭朝陽望著眼前這具溫熱鮮活、真正屬於“人”的身軀,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哽咽問道:
“老祖……您醒了?您……您真的復活了?”
鄭太阿被他穩穩扶著,感受著四肢百骸裡流淌的生機與靈力,感受著木屬性天靈根那澎湃不息的生命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摸了摸溫熱的胸膛,隨即仰頭——
放聲大笑。
“哈哈哈——!”
“死了一千五百年……老夫鄭太阿……總算活過來了!”
他周身赤裸,不著寸縷,卻無半分窘迫。
鄭朝陽、鄭光祖、鄭慧明、鄭諸志四人站在一旁,望著狂笑的鄭太阿。
三道魂影與鄭朝陽立刻躬身行禮,聲音裡滿是激動與恭敬:
“恭喜老祖,重獲新生!”
鄭太阿扶著鄭朝陽的手臂,感受著體內從未有過的充沛生機,眼中神光激盪,語氣鏗鏘:
“我復活了!靈根圓滿,肉身無恙,我又可以從頭修煉,再攀巔峰了!”
他隨即轉頭,望向半空的鄭光祖、鄭慧明、鄭諸志三人,語氣鄭重無比:
“你們都看見了,賢智的秘法是真的。我既然能活,你們三個,自然也有機會。
等賢智歸來,我便讓他為你們尋肉身、煉精血,助你們一一重生!”
三道魂影眼中滿是希望,卻又齊齊搖頭。鄭光祖溫和一笑:
“老祖重生,已是鄭家天大的喜事。我等不急,賢智智計無雙,我們信他,也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