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秘境深處,煉丹洞府之內。
中央那尊丈許高的青銅古鼎靜靜矗立,鼎口被鄭賢智以魂體大道符文層層封印,只隱約透出內裡精血翻滾的微弱氣息。
鄭朝陽盤膝坐在鼎側三丈之外,雙目微閉。
他身為鄭家如今明面上的頂樑柱,深知這四十九天意味著甚麼,如果成功的話,鄭家再添一位天靈根元嬰老祖。
敗,則千年殘魂一朝煙消雲散,連重來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他不敢有半分鬆懈,一絲神念始終鎖在古鼎之上,生怕半點震動驚擾到鼎內正在融合的魂體與肉身。
洞府上空,三道半透明的魂影靜靜懸浮,正是鄭光祖、鄭慧真、鄭諸志三位鄭家先祖。
他們皆是鬼修之身,無法直接插手魂體重塑這等逆天之舉,只能守在一旁,心焦如焚地注視著下方那尊封印嚴實的古鼎。
此刻距離鄭太阿入鼎,已然過去整整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裡,古鼎平靜得可怕,沒有異象,沒有靈光,甚至連一絲魂息波動都難以捕捉。
若是尋常修士重塑肉身,七日時間,早已該有生機外溢,可這尊古鼎內,卻如石沉大海,死寂一片。
鄭光祖率先按捺不住:“慧明、諸志,你們……你們可有察覺到鼎內動靜?”
鄭慧明緩緩搖頭:“光祖老祖毫無動靜。太阿老祖入鼎之後,便如泥牛入海,別說魂體與肉身融合的共鳴,就連他那道殘魂的氣息,都幾乎感知不到了。”
“會不會是……賢智的封印太強,將所有氣息都鎖死在了裡面?”鄭諸志遲疑道。
可這話,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鄭光祖輕輕嘆息一聲,虛幻的身影在洞府靈光下微微晃動:“賢智的封印手法,的確高升,能隔絕內外,防止外力侵擾。
可……可再強的封印,也不該連一絲生機都不外洩。
太阿老祖入鼎前,殘魂雖弱,卻也凝練如實質,如今四十九日過去,若是順利,至少該有生機透出來才是。”
“你們也察覺到了,對不對?”
鄭光祖的聲音也是無奈:“鼎內……太靜了。靜得像是……裡面根本沒有魂體在重塑一樣。”
這句話,如同一根冰針,讓三鬼心中最後的自欺欺人。
鄭光祖沉默片刻:“我與太阿老祖同鬼修千年,對他的魂息再熟悉不過。
這四十九日,我無時無刻不在以神念試探鼎壁,可裡面除了精血與靈藥的氣息,沒有半分屬於太阿老祖的魂念波動。”
“一絲……都沒有。”
鄭諸志猛地一震,原本就淡如青煙的魂影都晃了晃:“老祖,你是說……”
他不敢說下去,可那三個字,已經在三鬼心頭同時浮現。
失敗了。
魂體重塑,本就是逆天而行。
以殘魂入完整肉身,以異族精血溫養根基,以血晶定鼎魂魄,哪怕每一步都完美無缺,成功率也應該不足三成。
鄭太阿靈根殘缺千年,失敗……本就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難道……難道真的就這麼失敗了?”鄭慧真有點無奈,魂影之中泛起淡淡的悲意,“太阿老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千年啊。
他建立鄭家,晚年更是死不瞑目,隕落之後還轉為鬼修魂苟延殘喘,好不容易等到賢智歸來,等到一具天靈根肉身……”
“若是連這一次都成不了,他……他就真的魂飛魄散,再無輪迴可能了!”
鄭諸志握緊虛幻的拳頭,周身魂息微微躁動:“要不……我們出手吧!
我們三人雖是殘魂,可畢竟是鬼修,對魂道感悟遠超常人,我們一起以魂念注入鼎內,喚醒太阿的殘魂!說不定能幫他一把!”
“胡鬧!”
鄭光祖立刻低喝一聲,魂影一攔,將衝動的鄭諸志擋住:“你忘了賢智臨走前說的話?
重塑期間,萬萬不可有半分外力驚擾,更不能有外來魂念介入!”
“魂體與肉身融合,本就是最脆弱、最私密的過程,我們三道外來魂念一旦闖入,只會打亂太阿老祖殘魂與肉身、精血、血晶的契合節奏,輕則前功盡棄,重則直接讓他魂體崩碎,連最後一絲殘魂都保不住!”
鄭諸志滿腔急切瞬間被澆滅:“那……那我們就只能在這裡乾等著,甚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他可能……可能消失在裡面嗎?”
鄭慧真輕聲道:“諸志,你冷靜點。光祖老祖說得對,我們不能亂來。
賢智那孩子,心思縝密,手段通天,連魂體重塑這等失傳秘法都掌握在手,他既然佈下此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貿然出手,才是真的害了太阿老祖。”
“慧姐叔,可……可我們總不能甚麼都不做吧。”鄭諸志說道“若是最後鼎開,人卻沒了,我們怎麼向賢智交代?怎麼向整個鄭家交代?”
這句話,再次讓三鬼陷入沉默。
他們飄在洞府上空,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尊古樸厚重的青銅鼎。
鄭諸志虛幻的拳頭緩緩鬆開,正要開口說,目光卻驟然一凝,死死釘在青銅古鼎的封印縫隙間。
“等等!”
他猛地低喝一聲,聲音都因激動而發顫:“光祖老祖,慧真老祖!你們快看——太阿老祖他……剛剛動了一下手指!”
鄭光祖與鄭慧真聞言,魂體驟然一凝,兩道神念如電般穿透封印,死死盯住鼎內那具沉寂了四十九日的肉身。
可鼎內依舊一片死寂。
屍體靜靜沉在精血之中,雙目緊閉,十指垂落,紋絲不動,連一絲一毫的生機波動都未曾泛起。
鄭光祖緩緩收回神念,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又有幾分疲憊:“諸志,你……是不是太過緊張,看錯了?”
鄭慧真也輕輕點頭,魂影之中滿是苦澀:“四十九日毫無動靜,我等心神俱疲,難免會生出幻覺。”
“我沒有看錯!”鄭諸志急得魂影都在晃動,斬釘截鐵,“方才那一下清清楚楚,分明是他右手食指,微微動了一動!絕不是幻覺!”
三人不再言語,只將全部神念死死鎖在鼎內肉身之上,一眨不眨,連呼吸都彷彿停止。
一個時辰緩緩過去。
鼎內依舊死寂,沒有動靜,沒有氣息,沒有半點即將甦醒的徵兆。
鄭光祖閉上眼,無力地搖了搖頭。
鄭慧真垂下目光,心中最後一點光亮也在熄滅。
鄭諸志嘴唇微顫,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為太過期盼,而看花了眼。
就在三人即將徹底放棄、心沉谷底的剎那。
鄭慧真猛地抬頭,魂息驟然炸開,聲音都在發抖:
“動了!這一次是真的動了!太阿老祖——太阿老祖真的動了!”
鄭光祖與鄭諸志瞬間繃緊全身,神念如利劍般刺入鼎中。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錯覺。
只見鼎內那具沉寂四十九日的肉身,右手食指,在精血之中,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地,輕輕一顫,又動了一下。
剎那之間,三道魂影瞬間激動起來,不是驚懼,而是狂喜。
那沉寂了四十九日的青銅古鼎之內,終於有了生機!
鄭諸志激動得魂影都在劇烈震顫,虛幻的雙手死死攥緊,聲音哽咽:“動了……真的動了!太阿老祖他……他還在!他沒有魂飛魄散!”
鄭光祖原本黯淡的魂體瞬間明亮數分,渾濁的魂念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望著那尊封印依舊森嚴的古鼎,久久說不出話來。
千年等待,一朝見得曙光,饒是他心境沉穩,此刻也難以抑制心中翻湧的情緒。
鄭慧真輕輕抬手,掩住微微顫動的魂影,眼眶之中似有霧氣凝聚:“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蒼天不負,太阿老祖他,真的要回來了!”
三鬼懸在洞府上空,目光死死鎖在鼎身之上,心中狂喜幾乎要溢位來。
他們激動的,從不止是鄭太阿一人重生。
太阿老祖重塑肉身成功,便意味著——鄭賢智的魂體重塑大法,是真的可行!
連殘魂千年的開族先祖都能重獲新生,那他們這些同樣苟活鬼修,日後自然也有機會尋得合適肉身,重臨人間,再踏仙途!
一想到這裡,三人心中便燃起熊熊希望,原本的絕望與悲慼一掃而空。
可激動之餘,鄭光祖卻微微皺眉,神念再次小心翼翼探向鼎壁,疑惑開口:“奇怪……我明明親眼見到肉身手指微動,可為何,依舊感知不到半分太阿的魂息?”
鄭諸志也連忙凝神探查,片刻後也是一臉困惑:“是啊,肉身都動了,氣息總該外洩一絲才對。
可鼎內除了精血與靈藥之氣,還是沒有老祖的魂念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