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深吸一口氣,不再隱瞞,將所需條件一一道來:
“回老祖,此法需三樣關鍵之物——一具完整無隕的肉身,一枚琥珀血晶,再配合我手中的魂體重塑大法。
如今術法我有,可肉身與琥珀血晶……卻只夠一次之用。”
鄭朝陽眉頭微蹙,沉吟道:
“完整肉身倒不難尋,外界可以很快找到肉身,只需尋得資質尚可的完整軀體即可。
只是……琥珀血晶?此物老夫聞所未聞,究竟是何等至寶?”
鄭賢智望著眾人,語氣凝重:“琥珀血晶,乃是萬千生靈精血沉入地底,經萬年淬鍊,凝結成的血中至寶,通體如琥珀,內含無盡生命精華。
此寶萬載難遇,尋常修士一生都難見一面。”
鄭朝陽聽罷,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周身靈力一振,聲音鏗鏘:“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老夫也要將它尋來!只要能助諸位先祖重獲肉身,再大的兇險,鄭家都擔得起!”
鄭太阿墨色魂影驟然一凝,似在回憶遙遠往事,口中低喃:“琥珀血晶……萬年精血凝練……”
鄭賢智心頭猛地一跳,上前一步,聲音都忍不住發顫:“老祖!您莫非……知道此晶下落?”
鄭太阿緩緩抬眼,魂霧之中透出一抹悠遠:“我不能確定那裡一定有,但值得一試。”
“何處?”鄭賢智脫口追問。
“魔界戰場。”
四字一出,全場氣息一滯。
恰在此時,山河鐘的聲音在鄭賢智識海中穩穩響起:“這小子說得沒錯。魔界大戰伏屍億萬,戰場深處藏有無數萬古血池,琥珀血晶最有可能在那裡誕生。”
鄭賢智壓下驚濤,暗中傳音:“前輩,我們本就要前往魔界戰場,到時候一併蒐集血晶!”
外界,鄭朝陽面色驟變,上前急聲問道:“太阿先祖,那魔界戰場……究竟在何處?”
鄭太阿聞言,卻只是輕輕搖頭,將話題暫時按下:
“魔界戰場之事,事關重大,日後再細說。”
他目光一轉,重新落在鄭賢智身上,魂霧之中帶著一絲期待:
“賢智,你方才說,你手中已有一份完整材料,不如今日……便先試上一試?”
鄭賢智當即點頭,不再猶豫。
只見他手腕一翻,儲物戒靈光一閃,一具肉身完整無損的元嬰期屍身,肉身被秘法封存,宛如沉睡。
旁邊,一枚暗紅如琥珀、內裡似有鮮血流轉的晶石。
“老祖,便是這兩樣。”鄭賢智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只是此法我也是第一次施展,並無十足把握,過程之中……或許存有不小風險。”
一旁的鄭諸志竟是瞬間上前一步,魂影激動震顫,毫不猶豫開口:
“我來!”
眾人目光一凝。
鄭諸志望著那具肉身與琥珀血晶,聲音鏗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
“我先來試!
我本就是最晚成為鬼修,修為最低。若是成了,我鄭家便多一位重生之祖,為家族開路;若是失敗,諸志萬死不辭,絕不拖累賢智,絕不拖累鄭家!”
鄭慧真見狀,也立刻上前:
“要試也該是我先來!”
“好了。”鄭太阿魂影一抬,瞬間壓下了兩人的爭執。
“爭甚麼?我成為鬼修一千五百年,怎麼,如今有機會重活一世,你們還要跟老祖我搶?”
鄭諸志一怔,連忙上前:“先祖,您是我鄭家根基,萬萬不可輕易涉險!此法從未試過,萬一……”
鄭慧真也跟著勸:“太阿先祖,此事理應由我等先行試法,縱然失敗,也傷不到鄭家根本。
您若出事,我等如何向家族交代?”
一旁沉默許久的鄭光祖亦上前一步,魂影肅穆:“老祖,此事兇險,你不可衝動。”
鄭太阿聞言,魂霧之中驟然溢位一聲冷哼,帶著幾分睥睨千年的傲氣:
“危險?我身為開族始祖,一生闖過的險地、搏過的生死,比你們修煉的歲月還要長久。我會怕危險?”
他目光掃過三人,語氣不容置喙:
“我只是不想再等。千年暗無天日,千年魂體煎熬,我受夠了。”
“今日,這第一遭重塑肉身,必須是我。”
四人爭執片刻,終究是血脈輩分與千年威嚴壓過一切。
鄭諸志、鄭慧真、鄭光祖對視一眼,滿是擔憂,卻再也無法反駁,只能齊齊退後半步,躬身聽命。
鄭太阿這才緩緩轉頭,望向鄭賢智。
“賢智。”
他魂影微微前傾,鄭重開口:
“說吧,該如何做。”
鄭賢智立刻沉神內視,快速翻閱識海中那部浩瀚玄奧的《魂體重塑大法》。
片刻之後,他抬眼看向鄭太阿,神色凝重而恭敬:
“老祖,此法需絕對安靜、無人驚擾的閉關之地,還需一具可容納整具肉身的容器,內部要以我鄭家同族精血填滿,用以鮮血魂體、接引新生。
肉身入血池,魂影入肉身,內外呼應,方能引動琥珀血晶之力,完成重塑。”
一旁的鄭朝陽說道:
“此事簡單!有我常年煉丹閉關的洞府,無人敢打擾。府內正好有一口藥鼎,大小足夠容納元嬰肉身,正好用作重塑容器!”
鄭賢智點頭道:“有藥鼎最佳,既能穩固血氣,又能隔絕外界窺探,正合此法要求。”
鄭太阿當即說道:
“既如此,不必耽擱。”
鄭賢智抬手一招,將那具元嬰屍身與琥珀血晶重新收妥: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前往洞府,先行檢視佈置,確保萬無一失。”
鄭朝陽一揮袖:“隨我來!”
眾人緊隨鄭朝陽身後,一路並未遠走。
結金果樹旁不遠處,便有一處向下深入的隱秘山洞,洞口被淡淡的靈陣遮掩。
一路向下,洞府內部豁然開朗,空間頗為寬敞,足以容下數人而不顯擁擠。
正中矗立著一尊丈許高的古舊大鼎,鼎身刻著古樸紋路,靈光內斂,顯然等級不低。
四周立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擺滿了玉瓶、藥罐、靈草與丹方,藥香瀰漫,正是鄭朝陽常年煉丹閉關之地。
鄭賢智走到大鼎旁,伸手輕輕一撫:
“不錯,此鼎材質堅韌,能鎖氣血不散,正好用來做重塑容器。只需將內部徹底洗淨,再裝滿我鄭家族人之血,便可開始施法。”
鄭朝陽眉頭微挑,連忙問道:
“賢智,這血液可有甚麼講究?尋常族人之血便可,還是另有要求?”
鄭賢智沉吟片刻,依照識海中魂體重塑大法的記載,認真回道:
“秘法之上有注,血源越親近,魂體與肉身的契合度便越高,重塑之時風險也越小。最好是……老祖的直系後輩之血。”
鄭朝陽一聽,當即朗聲一笑:
“那正好!我等在場之人,全都是太阿先祖一脈直系傳承,血脈純度再合適不過!”
鄭賢智鬆了口氣,目光又落回那口丈許大鼎,略一估算,神色略顯凝重:
“只是此鼎體積不小,想要將其完全填滿,所需鮮血數量極大,怕是要不少族人一同獻血才行。”
鄭朝陽大手一揮,毫不在意,語氣鏗鏘有力:
“這有何難!我鄭家如今人口數百萬,取些鮮血而已,無傷大雅!”
“你們便在此地稍候,先行將鼎器清理妥當,我去去就回!”
鄭朝陽身形一動,已是化作一道靈光,徑直掠出洞府,前去召集族人。
鄭朝陽剛一離去,鄭光祖詢問道:
“賢智,你有幾成把握?”
鄭賢智思考一下道:“五成!”
“只有五成把握?”鄭光祖楠楠道。
鄭賢智神色一肅,如實點頭:
“回光祖先祖,此術我亦是第一次施展,無先例可循,即便準備周全,也僅有五成把握。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
這話一出,鄭慧真與鄭諸志臉色頓時一變。
“五成?”鄭慧真魂霧驟縮,“太阿先祖乃是我鄭家始祖,萬一……”
鄭諸志也連忙勸道:“先祖,要不還是讓我先試,等此法穩妥了,您再……”
鄭太阿卻是直接打斷二人:
“五成,已是極高!我等鬼修殘軀,本就苟活千年,能有一半生機重獲肉身,還有何可懼?”
他目光一掃,語氣不容置疑:
“不必多言,心意已決,今日便由我來。”
鄭慧真三人相視一眼,終究是不敢再違逆,只能滿心擔憂地退到一旁。
鄭賢智不再猶豫,手腕一翻,儲物戒靈光綻放。
那具完整無缺的元嬰期屍身再次懸浮而出,被他輕輕平放在洞府中央的玉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