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法訣落下,屍身之上的衣物緩緩散開,完整軀體展露無遺。
鄭太阿飄身上前,墨色魂影凝在屍身上方,仔細打量片刻,微微一怔:
“賢智,這……竟是一具完好無損的肉身?”
“正是。”鄭賢智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慶幸,
“此屍身隕落前乃是元嬰修士,肉身完整,更是罕見的木屬性天靈根。”
“木屬性天靈根?”
鄭太阿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與喜,連聲音都微微發顫: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望向那具肉身的目光熾熱無比:
“我當年就是靈根不足,苦修一生,也難以突破,沒想到重生之後,竟能直接以天靈根重修!”
“天不負我鄭家!天不負我鄭太阿!”
一旁鄭慧真、鄭諸志、鄭光祖三人也都心神激盪,原本的擔憂散去不少。
有這等頂尖肉身作為根基,重塑成功的可能,無疑又大了一分。
鄭賢智望著激動的開族先祖,沉聲道:
“老祖,一切就緒,只等朝陽老祖帶回族人精血,我們便可立刻開始魂體重塑。”
鄭太阿望著玉臺上那具蘊著淡淡木靈之氣的肉身,魂霧之中喜色未消,轉頭看向鄭賢智,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託付:
“賢智,你天資卓絕,又身負魂體重塑大法,日後行走各界,若是再遇上這般資質絕佳、完整無隕的肉身,不妨也替我鄭家諸位先祖多留意幾分。”
一旁鄭慧真、鄭諸志、鄭光祖三人聞言,皆是魂影微動,目光齊齊落在鄭賢智身上,滿是期盼。
鄭賢智當即笑著說道:“幾位老祖放心,此事賢智謹記在心。
但凡遇上合適肉身,不論天涯海角,我必為鄭家取回,絕不讓諸位先祖久候!”
幾人剛議定此事,洞府之外已經開始忙碌,顯然是鄭朝陽已然動身,前往調集族人。
秘境最外層,一處雲霧繚繞的殿宇之前,鄭朝陽來到此處。
值守在此的鄭諸城一見是鄭朝陽,立刻上前躬身行禮:“諸城見過朝陽老祖!”
鄭朝陽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秘境深處,沉聲問道:“諸城,我鄭家這處核心秘境之內,如今共有多少族人駐守?”
鄭諸城略一沉吟,恭敬回道:“回老祖,此秘境乃是我鄭家根本重地,尋常族人不得入內,如今常駐者不足兩萬之數。
但能在此修行駐守者,無一不是族中忠心耿耿、修為精銳之輩!”
鄭朝陽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甚好。你即刻傳令下去,將秘境之內所有未曾閉關、可自由行動的族人,盡數召至秘境中央廣場集合,不得有誤。”
鄭諸城心中一動,忍不住開口詢問:“老祖,不知突然召集眾人,是有何等要事?”
鄭朝陽抬眼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只管將人帶來便是,人到齊了,老夫自會當眾宣告!”
鄭諸城再不敢多問,躬身應道:“屬下遵命!即刻便去傳令!”
他轉身傳音一道道傳訊如流星般劃破秘境,朝著四方飛速散去。
短短半柱香工夫,秘境廣場之上已是人影攢動,密密麻麻的鄭家修士整齊列隊。
人群之中,鄭賢文、鄭賢月、鄭賢豔幾人並肩而立。
三人目光掃過四周密密麻麻的族人,又望向高臺之上負手而立的鄭朝陽,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賢文哥,你可知今日老祖突然召集我等,究竟是為何事?”鄭賢豔眉頭微蹙,低聲問道,“秘境向來清淨,這般大陣仗召集所有人,我還是頭一次見。”
鄭賢文搖了搖頭,眼中滿是不解:“不知。誰也說不清。”鄭賢文目光緊緊盯著高臺上的鄭朝陽。
“老祖既然讓我們來,必有深意。我等只需靜待吩咐便是!”
其餘兩人紛紛點頭,不再多言,可心底的好奇卻愈發濃烈。
四周族人亦是交頭接耳,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到底發生何事了?怎麼突然把咱們全都叫來了?”
“看老祖神色凝重,怕是不簡單啊!”
“莫不是有強敵來襲?可我鄭家秘境固若金湯,誰能輕易闖入?”
“別亂猜,老祖自有決斷,我等聽命便是!”
鄭朝陽立於高臺之上開口道:“大家安靜!”
待廣場徹底安靜下來,他才緩緩上前一步,周身靈力微微一震,渾厚如洪鐘般的聲音瞬間傳遍整個廣場,壓下所有議論:
“諸位,今日召集爾等,並非外敵來犯,亦非秘境生變,而是我正在研究一種血脈丹藥。”
鄭朝陽望著臺下數萬道目光,心中暗歎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魂體重塑、先祖重生這般驚天隱秘死死按在心底。
若是讓族人知曉,他們要奉獻精血,是為了讓沉寂千年的鬼修先祖重獲新生,難免會引發恐慌。為保鄭家安穩,此事只能暫且隱瞞。
他聲音沉穩,緩緩開口:
“今日召集諸位,並非外敵,亦非禍事,乃是老夫在閉關之中,偶有所得,正推演一爐關乎我鄭家血脈根基的無上丹藥。”
人群中,鄭貴陽當即拱手出聲:“老祖欲煉血脈丹藥,乃是我鄭家大幸,只是不知,喚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鄭朝陽點頭,語氣鄭重:
“此丹非同尋常,需以我鄭家直系族人血液為引,血脈越純,藥效越強。
方才我已看過,此鼎需血甚多,故而才勞煩在場諸位,每人獻出少許精血,助老夫成此大事。”
話音一落,廣場之上非但無人遲疑,反倒齊齊應聲。
“老祖但請吩咐!”
“我等身軀血脈皆為鄭家所有,些許精血算得甚麼!”
“全憑老祖安排!”
鄭朝陽心中一暖,大手一揮,幾隻丈許高的白玉血桶自儲物袋中飛出,整齊排列在高臺之前。
“諸位切記,只需適度獻血即可,不可傷了根本,影響日後修行。”
眾人轟然應諾,井然有序地排成長隊,紛紛運轉靈力,逼出一滴又一滴血液,落入玉桶之中。
不過半柱香工夫,幾隻玉桶便已滿滿當當。
鄭朝陽見狀,朗聲道:
“今日之事,辛苦諸位。所有人前往秘境寶庫,領取一枚補氣血、助修為的靈丹,再回去靜心休養,不得延誤!”
“謝老祖!”
眾人領命,陸續散去。
鄭朝陽確認無人逗留,當即大手一揮,將所有裝滿精血的玉桶盡數收起,周身靈光一閃,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煉丹洞府疾馳而去。
洞府之內,鄭太阿、鄭賢智等人早已等候多時。
見鄭朝陽歸來,鄭賢智立刻上前:“老祖,血液可已備妥?”
鄭朝陽重重一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激動與凝重,抬手一揮,力只玉桶轟然落地,濃郁精純的血脈之氣瞬間瀰漫整座洞府。
“幸不辱命。”
鄭賢智眼中一鬆,立刻上前:“太好了,老祖!即刻將精血盡數匯入藥鼎之中!”
鄭朝陽不敢耽擱,雙手快速掐訣,靈力一卷,數只玉桶同時騰空。
桶口傾斜,殷紅精純的血脈如一條赤色長河,平穩注入丈許高的古鼎之中。
鄭賢智手腕再翻,幾株早已備好、專司穩固氣血、溫養魂體的靈藥飛出,丟入藥鼎之中。
靈藥瞬間融化成縷縷精華,匯入鼎中精血之內,讓整池血脈之氣更加醇厚綿長。
待精血注滿大半,鄭賢智才鄭重抬手,玉臺上那具木屬性天靈根的元嬰肉身緩緩飄起,被他小心翼翼送入鼎內精血之中。
肉身一入血池,便被同族精血包裹,隱隱有淡淡木靈之氣流轉,生機愈發濃郁。
最後,鄭賢智取出那枚暗紅如琥珀、內中鮮血長流的至寶。
他屈指輕送,血晶穩穩落入藥鼎中央,懸浮在肉身丹田之處,緩緩旋轉起來。
一切就緒。
鄭太阿墨色魂影來到鄭賢智面前:“賢智,接下來,老夫該如何做?”
鄭賢智思考片刻說道:“回老祖,稍後您便以魂體之身,直接投入這具肉身之中,佔據丹田,與琥珀血晶融合。”
“我會以秘法封鼎,佈下魂體重塑大陣,將您與肉身、血晶、精血徹底鎖在其中,靜養七七四十九天。”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四十九日後,若你能自由走動,便是重塑成功,老祖您將重獲新生,以天靈根之軀再踏修行路。可若是失敗……”
鄭太阿忽然一笑。
“失敗便失敗。”
“老夫苟活千年,本就是殘魂偷生,能有這一線生機重臨人間,已是天大機緣。”
“無論成敗,都值得一試。”
鄭諸志、鄭慧真、鄭光祖三人心中雖然不想老祖冒險,卻也知道事已至此,再無回頭之路。
鄭賢智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鄭太阿:“老祖既已決意,賢智必全力以赴!”
“請老祖——入鼎!”
鄭太阿墨色魂影再無半分遲疑。
只見他周身魂霧驟然一縮,化作一道凝練如墨的流光,不帶半分拖泥帶水,徑直朝著鼎中肉身眉心一衝而入。
剎那間,鼎內精血微微沸騰,那具原本沉寂的元嬰肉身,一絲若有若無的魂息與肉身悄然相連。
鄭賢智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已然掠至藥鼎正上方。
他雙手如穿花蝴蝶,飛快掐出一道道玄奧繁複的印訣,口中誦起《魂體重塑大法》的古老口訣。
“封!”
一聲低喝震落。
金色符文瞬間合攏,將整尊藥鼎死死封印,內外氣息徹底隔絕。
鄭賢智緩緩落下,額角已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他轉過身,對著鄭朝陽等人鄭重一禮:“幾位老祖,接下來的七七四十九天至關重要,萬萬不可有人闖入驚擾,更不能有半分外力震動鼎身,否則前功盡棄,甚至會波及老祖魂體。”
鄭朝陽肯定的說道:“賢智儘管放心。此地乃是我閉關煉丹之地,平日裡數年都不會有一人打擾。”